米迦~米迦~米米迦~

全文嘉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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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为糖,拐个醋王》罗翠微&云烈

文案一:
三代经商的罗家富而不贵,被死对头下绊子卡住了最重要的一条商线,京中首富之位岌岌可危。
身为长女的罗翠微决定以金钱、美食、笑脸和诚意,抱上昭王殿下这条大腿,以便谈一笔“狼狈为奸”的交易。
可是,昭王殿下以刚直的正气成功防御(?)了她的种种腐蚀手段,让她默默羞愧退场,另寻出路。
小剧场:
罗翠微放弃投喂的第一天,昭王殿下强作镇定。
第五天,昭王殿下薅秃噜了满园的花。
半个月后,昭王殿下听说罗翠微受邀前往贺国公府赏花。
从此,贺国公府鸡犬不宁,寸草不生。
文案二:
从前,昭王殿下虽时不时穷一下,可满腔热血与一身傲骨却是坚如磐石的!
后来,他热血犹在,傲骨……
哦,在罗翠微面前,他没有骨头。

第1章
  显隆四十一年腊月初九,宜扫舍,余事勿取,诸事不宜。
  腊月寒天的午后,北风一遍遍掠过树梢,终于将枝头所剩不多的几片枯叶掸个精光。
  天幕灰白沉沉,压得人心中愈发烦闷。
  罗家正厅内,当家主母卓愉在主座上频频拭着眼角泪,一面听着娘家哥嫂夹枪夹棍的抱怨,时不时转头期期艾艾看看身旁的儿子罗风鸣。
  京西罗家三代经商,罗风鸣虽年仅二十,可接手家中商事已有两年,见了不少人情世故,也算是个沉得住气的年轻人。
  今日这两位舅舅、两位舅母显然欺人太甚,让素来笑脸迎人的罗风鸣都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小妹啊,我这人性子直,你也别嫌三嫂嘴碎,”卓家三嫂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大前年妹夫说要走海上商路赚一票大的,结果呢?一个浪头就把满船的货全折海里,赔个血本无归不说,人还伤着了,这一养就是三四年。从那时起我瞧着这罗家就像犯了太岁似的,做啥啥不成……”
  一旁的卓家五嫂也跟着接话道:“可不是?原本瞧着前年有些起色了,这去年、今年往北边走的货又接连在松原出事,那可都是真金白银盘下来的货啊!一年年看着银子化成水,罗家再是家大业大,也架不住连年的只出不进哪!”
  “……再赶上今年南边的佃农闹事不交租子,哎。打上月起京中许多人得了风声,罗家的钱庄每日都有人赶着兑现银,”卓家五哥满面沉痛,叹息连连,“小妹你也知道,三哥五哥就那么薄薄一点家底儿,可全都压在你这里了!眼下这架势,哎。”
  就这么些事,这四人已经翻来倒去轮番说了近半个时辰,罗风鸣越听越火大,终于忍不住冲口道:“既如此,舅舅舅母今日可带来了当初添股的约契?若是带了,我着人取银子给你们就是。”
  他这两位舅舅家无恒产,又没什么营生的手艺,当初还是他母亲看着不忍,才帮腔让他们往罗家搭点小股子做本,好让他们每年能领些红利养家糊口。
  其实他们那点银子对罗家来说当真不算什么,若换了旁人想拿那点零碎银钱搭罗家的股子,罗家上下当真是看都懒得看一眼。
  这四人翻来覆去缠着说了半晌,无非是想将那些钱拿回去,却又不打算还回当初添股的约契。
  如此一来,若明年罗家的生意又赔了,他们早将本钱拿走,自是没损伤;若是赚的,那凭着添股约契,他们又可以厚着脸皮来领红利。
  罗风鸣早就懂了他们今日的来意,纯是看在自家母亲的面子上,才一直忍着没戳破他们厚颜无耻的算计。
  见哥嫂们被自家儿子噎得讪讪带恼,卓愉忙不迭拿一双泪眼看向儿子:“舅舅舅母不经商,听到这些消息自然心中没底,没有恶意的。”
  罗风鸣知道母亲一惯性子软,见她眼眶泛红,便生生憋住已到嘴边的那个“呸”字。
  卓家三哥见罗风鸣忍了嘴,仗着自己是长辈,又料定亲妹子卓愉绝不会让自家哥嫂下不了台,立时便重振旗鼓。
  “风鸣啊,舅舅们都是没本事的老实人,商事上的门道一窍不通,说不出什么明白话。只是近来总听外头人说,待明年开春囤了茶,若运气不好再有什么差池,这金流一断,说不得罗家要倒啊!”
  忍无可忍的罗风鸣想骂人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听身后屏风处传来娇辣辣的笑音:“哟,三舅舅连‘金流’都知道了呀?”
  客座上的卓家四人乍闻此音,登时面色丕变——
  不说罗翠微这小祖宗病着呢嘛?!
  卓家四人原本是听说罗翠微病着,已有月余没出后院,想着卓愉在娘家人面前一向是个软柿子,罗风鸣又是个孝顺孩子,今日才壮着胆子来空手套白狼。
  此刻罗翠微一露面,他们顿时就有些蔫巴了。
  虽说罗翠微尊称卓愉一声“母亲”,也客气地跟着罗风鸣唤他们“舅舅舅母”,可卓愉毕竟是罗家家主罗淮的继室,罗翠微并非她亲生。
  他们很清楚,罗翠微这姑娘既不是糊涂的软柿子,也不是个会让他们三分的省油灯。
  罗翠微步履从容地绕过屏风而来,怀里拢了个精致的紫金小手炉,身上的赤金色繁花锦披风映着薄寒冬阳,行动间漾起烁烁流光,耀目如堆金积玉。
  她抬起手背徐徐掩唇,嚣张地打了个呵欠,这才眨着满眼困泪笑道:“也就是母亲平日里不爱将家财挂嘴上显摆,其实呀,我罗家积富三代,便是我带着罗风鸣见天儿抬着银子往护城河里扔,没个十年八载还真扔不完呢。”
  罗风鸣急忙抿住唇角低头忍笑。要论胡搅蛮缠、胡说八道,这天下间还真没几个比得过他姐的。
  “母亲这些日子操劳得很,眼睛都熬红了,还是多歇歇为好,”罗翠微扭头望望欲言又止的卓愉,温声劝道,“舅舅舅母们都不是外人,能体谅的。”
  卓愉明白她这话的意思是让自己别再插手这件事,可看着哥嫂们频频投来的目光,一时又有些为难。
  罗翠微也知道卓愉素来是个没主意的,便不与她多说,只是笑笑,又回头看向卓家四人。“舅舅舅母若要将那些钱领回去,拿约契到后头账房就成,我都交代好了。也不必惊动我父亲安养,从我账上支。”
  言下之意就是,钱虽不多,可若想不交还约契白拿钱走,那是不可能的。
  功亏一篑的卓家四人暗暗咬牙,却又发作不得,只能各自憋着满口老血赔笑。
  “罗风鸣,你跟我来一下。”罗翠微不再搭理他们,抱紧怀中的紫金小手炉懒声轻笑。
  罗风鸣当即对母亲与舅舅舅母们分别执了礼,趋步走到罗翠微身边。“做什么去?”
  “若不然,咱们还是先抬两箱银子去护城河边扔个响动吧?免得外头的人真当罗家要倒了呢。”罗翠微随口一笑,头也不回地往屏风后头去了。
  厅中的卓家四人满面憋得通红,等到罗翠微与罗风鸣走出老远,卓家三嫂才假笑咬牙道:“这姑娘二十有五了吧?总这么又凶又狂的,哪年才嫁的出去哟。”
  “她就是性子直些,倒也不是真的凶。从前她随淮哥在外天南海北地跑,也是这两年在家的时候才多些,”卓愉笑得软讪讪的,轻声道,“我也在想法子替她张罗呢。”
  ****
  姐弟二人在书房内隔桌而坐,罗风鸣长长舒了一口气,告状似的:“他们总这么讨人嫌,说不得哪天我就忍不住要打人了。”
  “理他们呢,无非就是仗着母亲性子软,总想从咱们家占点小便宜,”罗翠微轻咳两声,伸出食指点了点桌案上摊了一半的地图,“不过,方才我听他们有句话倒是歪打正着了。”
  待到明年开春,罗家按惯例又该花重金囤下大批茶、丝,若是届时又有什么闪失,虽不至于当真断了金流,但少不得是要元气大伤的。
  “咱家往北走的货是每年的大宗,连着两年在松原被扣下……”说起这个,罗风鸣又气又恼,“我托朋友查过了,去年新上任的松原县丞,是黄家的远亲。”
  黄家与罗家别苗头已不是一日两日,以往有罗淮压着,他们还没这么明目张胆;这几年罗淮受伤在家将养,罗家商事全交到罗翠微与罗风鸣两姐弟手上,黄家的气焰自是一年高过一年。
  再加上黄家那位远亲偏偏就在罗家北线商路的命门松原就任,这“天时地利人和”的,他们若不搞点事,都对不起跟罗家争了这么多年长短。
  见罗翠微若有所思地蹙着眉头,罗风鸣提议道:“姐,不若咱们向右司揭发松原县丞与黄家勾结……”
  “强龙尚压不住地头蛇,况且咱俩还没到能孤注一掷跟黄家硬碰硬的火候,”罗翠微摇了摇头,没忍住又是一阵咳嗽,缓了片刻才接着道,“虽黄家那位远亲只是个县丞,却是个肯冒着丢官风险为黄家出头的有力靠山;这样十拿九稳的靠山,咱们家眼下还真没有。”
  若要追根溯源,罗家祖上也是显赫的:出过帝师,出过大学士,也不乏公侯姻亲。
  可那毕竟是百多年前的事,况且京西罗家还是旁支,就是真想强行去攀这些关系,那也真是要费上八百十杆子才打得着。
  罗风鸣苦着脸想了又想,“那总不能……父亲这几年一直养伤,精神也不若从前那样好了,我实在是……”
  罗翠微揉着额角,轻声哼笑:“商贾之家从无安稳,三穷三富尚且到不了老呢。待你将来独当一面,要遇着的事指定比如今更多更险,别一受欺负就想着找爹。”
  “那我找姐。”罗风鸣皮皮一笑,俊秀的面上露出些许孩子气。
  “滚滚滚,”罗翠微笑嗔他一眼,“你姐只想混吃等死,没打算一辈子护着你。”
  笑闹一番后,罗翠微敛了眉眼,正色道:“今年已经这样了,咱们只能自认倒霉;可明年就不能再傻站着挨别人闷棍了。”
  罗风鸣听出长姐已有计较,忙乖顺地点点头,静候她的下文。
  “北边的商路不能丢,可松原眼下是个咱们解不开的死结,只能先绕着走,”罗翠微将桌案上半展的地图再推开一些,纤细的食指点住松原偏北的一处,“或许可以试一试,明年的货走临川。”
  罗家府库充盈,眼下外头议论纷纷的南边佃农因欠收而拖租、京中众人因对罗家信心不足而蜂拥至罗家钱庄挤兑现银,都不足以撼动罗家的根本。
  可若是北边的商路一丢,最多十年,罗家必现颓势,这才是眼下最最致命的。
  按罗翠微目前的想法,若明年能借道临川暂缓后患,就能腾出手去开拓其它商路,如此一来,罗家不但能顺利走出眼下的困境,说不得还能闯出个崭新的局面。
  罗风鸣大惊失色:“姐!亲姐!你这是打算让咱家商队冲击临川军的防区?要造反啊?”
  “咋呼什么?我头疼呢,”罗翠微白了他一眼,按住额角猛咳一阵,“我只是打算借道。”
  “跟谁借?”罗风鸣心惊胆战,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早上收到消息,”罗翠微唇角微扬,水盈盈的眸中有跃跃欲试的光芒,“昭王云烈,回京了。”
  罗风鸣脑中轰地一声,双手无力地撑在桌面上:“列祖列宗在上,我姐疯了。”
  “昭王云烈……那可是块刀劈不开、火烧不透的硬骨头!他麾下的临川军可是西北防线上的血肉之盾!他怎么可能同意和咱们‘狼狈为奸’,让咱家的商队堂而皇之穿过他的军阵!”虽说富贵险中求,可罗风鸣觉得这主意实在太过荒腔走板。
  “父亲说过,生意都是谈出来的,”罗翠微仰起明媚的笑脸,温温软软看着惊到跳脚而起的弟弟,“我想试试。”
  她并不指望能与昭王就此达成长久同盟,只要明年开春后的茶丝顺利走北边商路出了手,这场“狼狈为奸”就算圆满达成,之后若能继续合作自是极好,若是不能,那也无妨的。
  罗风鸣倏地站起身,一手叉腰,一手挠头,在桌案前来来回回踱着步,满脸的不可思议。
  “是我历练少了,脑子转不过弯来?这谈生意,总得要一方有所取,一方有所求吧?他一个成年有封又有军功的皇子,会有什么求而不得?莫非咱们家还能许他一张龙椅不成?”
  “龙椅自是许不起的,可皇子也分受宠和不受宠啊,”罗翠微噗嗤笑出了声,“你还记得前年我从松原回来时,少了五车粮食的事么?”
  罗风鸣终于停止了来回乱窜,诧异地看向自家姐姐。
  “若我没料错,临川军穷得都快要啃地皮了,”罗翠微隐晦地道出那五车粮食的去向,“虽然我并不清楚这其间的内情,但我猜,昭王殿下,或许很缺钱。”
  而罗家除了钱,好像也没别的什么了。
  罗风鸣沉吟良久后,扭头望着窗外灰白的天空,喃喃自语道——
  “列祖列宗在上,我姐她,疯了。而我,竟忍不住想跟着她一起疯。”

第2章
  京西罗家虽只是富商,可在饮食之道上的讲究却不逊王侯、世家,很舍得费工费银。
  到罗淮当家后,更是专在府中辟出一座厨院,自挂匾额称“调鼎堂”,司厨全是从五湖四海重金礼聘来的。
  有鉴于此,罗家人只要身在京中,若不是十万火急的事,耽误什么都不会耽误吃饭。
  酉时,罗翠微与罗风鸣一道进了饭厅,见卓愉也在,姐弟俩便朝她行了家礼。
  “母亲今晚是同我们一道吃吗?”罗翠微道。
  自打大前年罗淮在海上受了重伤被送回来后,就一直在主院静养,平日的餐食也单独送到主院,卓愉自是陪着丈夫,已许久不到饭厅了。
  卓愉笑着摇摇头,柔声解释:“听说你近来总是吃得很少,我来瞧瞧是不是菜色不对。”
  罗淮当初伤及肺腑,如今的餐食都要照着大夫开的进补方子来,而饭厅这头的菜色是司厨们自行安排的,卓愉平常并不太清楚孩子们都吃了些什么。今日听说罗翠微近来吃得太少,她有些担心,就赶忙亲自过来瞧瞧。
  “我就是药喝久了败胃口,”罗翠微掩唇轻咳了几声,才接着道,“已请司厨替我熬了粥,让母亲挂心了。”
  卓愉这才稍稍宽心些。
  侍者们正布着碗筷,罗家最小的姑娘罗翠贞搓着冻红的指尖,笑嘻嘻地踮着脚来到桌前。
  “今晚是团油饭呀……”罗翠贞望着才被端进来的团油饭,满脸写着美滋滋。
  罗家的团油饭外头可比不得,内里煎虾、烤鱼、鸡肉、鹅肉、猪肉、羊肉、灌肠、蛋羹、姜、桂皮、盐、豉,只需小小一碗就极尽丰盛。
  卓愉温柔地嗔了她一眼,轻声道:“蹦什么蹦?好好走路。”
  罗翠贞偷偷吐了吐舌头,亲亲热热地挨近罗翠微,“姐,我跟你说……姐!”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嗓音本就尖细些,这猛地一声咋呼,惊得罗翠微与罗风鸣同时打了个激灵。
  卓愉也被吓着了,缓缓神才柳眉轻蹙,柔声斥道:“贞儿,怎么冲着姐姐瞎嚷嚷?”
  “我吃的是团油饭,姐姐吃的就是荸荠肉茸粥……”罗翠贞扁了扁嘴,眼巴巴望着被放到罗翠微面前的那个盛粥小盅,“姐,这粥能让给我吃吃么?”
  那粥看着平平无奇,却是用熬了整夜的鸡汤反复滤得清清亮后,才加上荸荠粒和细肉茸添米熬的,虽只那么一小盅,却比团油饭还要费工,平日里若没人开口说要吃这粥,厨院那头轻易是不做的。
  罗翠微还没开口,罗风鸣就没好气地冲小妹翻白眼:“罗翠贞,不若我赏你个破碗,想吃什么自己上街讨去!一惊一乍的,可吓死我了。”
  “好你个罗风鸣!你才要出去讨饭呢,我……”罗翠贞对自家哥哥龇牙咧嘴做怪相,一双小手却悄默默朝那盛粥的小盅探去。
  卓愉缓声道,“罗翠贞,把你那爪子拿远些。粥是你姐姐的,若你实在想吃,明日再请司厨熬。大姐儿,你吃你的,不惯她这坏毛病。”
  别看卓愉性子软,可打理后宅、教养儿女却自有分寸。
  虽说罗翠微不是卓愉亲生,又是家中三个孩子里最年长的,可卓愉却从不讲什么“大的就该让着小的”那一套,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或许也正因为她这碗水端得还算平,三个孩子自小打打闹闹,却感情甚笃。
  罗翠微转头轻咳几声,见小妹还眼巴巴望着自己,便抿着笑道:“母亲说了,这是我的。”
  罗翠贞失望地扁着嘴,“姐,你赏我个不破的碗吧,明日我上厨院讨粥。罗风鸣只会给我破碗,我怕漏。”
  家中侍者将菜都上齐整后,三个做儿女的照例站得端端正正,向卓愉行了礼。
  卓愉欣慰地笑着点了头,抬手示意他们坐下开餐,这才放心地回主院去了。
  ****
  罗家没有那“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加之如今父母又不同桌,每回吃饭时自少不了叽叽喳喳、嘻嘻哈哈。
  罗翠微与罗风鸣如今联手打理着家中商事,在外人面前自是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当他们与亲近的人混在一处时,心性做派却与十三岁的小妹罗翠贞没什么两样。
  罗风鸣先喝了一口汤,才冷冷笑瞪着自家妹妹:“罗翠贞,下午是你跑去叫姐姐出来的吧?”
  这几日罗翠贞进学的书院给放了休沐,外头天寒地冻的她就没出去玩,成日在家做小米虫。
  “那我不是看着形势不妙么,”罗翠贞自知理亏,将手中的饭碗端得高高的,挡住大半张心虚的脸,“舅舅他们总是胡搅蛮缠,母亲又心软……”
  “那不是还有我在么?”罗风鸣有些生气,“姐姐养病呢,才多大点事啊你就去烦她?你怎不干脆把父亲搬出来?没轻没重的。”
  罗翠贞被训得蔫蔫的,埋头扒着饭,口中嘀咕道:“我不是信不过你么……”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什么重病,养这些日子也差不多了,没那么娇气,”见弟弟妹妹要闹起来,罗翠微只好出声做了和事佬,“你俩别嚷来嚷去的,都多大俩人了?吃着饭还堵不住嘴。”
  罗翠贞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来,滴溜溜转着眼,便扒饭边嘿嘿笑。
  罗翠微与罗风鸣诧异地望向她。
  “姐,我跟你说个事,保管你气得哇哇叫。”罗翠贞神秘兮兮地笑着舔了舔唇角。
  罗翠微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罗翠贞端起自己的碗站起身,换了个离她远些的位置,才哈哈笑道:“下午你和罗风鸣走了以后,三舅母说,你都二十有五了还这么又凶又狂,嫁不出去的。”那时她躲在正厅门外,全听见了。
  罗翠微拿着筷子的手滞了滞,顷刻后果然怒气浮了满面。
  她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咬牙切齿道:“谁二十五了?!她才二十五!她全家都二十五!我才二十三!”
  罗翠贞目瞪口呆地转头与罗风鸣对视一眼,接着两人就一起哈哈哈笑得东倒西歪。
  亲姐啊!难道不该气人家说你嫁不出去吗?
  直到吃完饭,三人一同走到花园里消食,罗翠微还气呼呼的。
  罗风鸣笑着揽过她的肩,宽慰道:“人说的是虚岁,年纪不都这么算的嘛。”
  “什么破算法?一虚就给人虚两岁!”罗翠微对此显然非常坚持,“我不是,我没有,我不认。”
  罗翠贞哈哈道:“过了年你就二十四了,明明只虚了一岁呀。”
  “你闭嘴,”罗翠微叉腰瞪她,“再吱声我就让你出去讨饭!给破碗!”
  ****
  过了五日,罗风鸣带着账本来到罗翠微的书房。
  两人将当季的账目一一核完,又说了几句明年的打算,罗风鸣便开始唉声叹气了。
  “昭王府那头又把拜帖退回来了。”
  这五日里,他已向昭王府递了三次拜帖,次次都被退回来,这让他有些挫败。
  罗翠微轻咳两声,笑着捧起面前的酸枣茶浅啜一口:“只退了拜帖?”
  罗风鸣如梦初醒,清亮的眸中闪着光:“那几幅字画倒是收了!”
  因罗翠微事先有交代,让他不要直接送银子,礼物的价值也需在轻重之间拿捏好分寸,他便只挑了几幅寓意颇佳的字画随拜帖一道送去。
  罗翠微点点头:“送的是小姑姑的墨宝吗?”
  她口中的小姑姑,正是罗淮的小妹罗碧波。罗碧波是京中小有名声的雕版画师,她的墨宝虽不至于价值千金,却也绝非不名一文。
  “对,你交代了不能太过贵重的,”其实罗风鸣对此有些不能理解,“不过话又说回来,既你猜想昭王殿下缺钱,咱们为何不直接送银子?”
  “这是父亲从前教我的,”罗翠微笑着对弟弟眨了眨眼,“咱们与昭王府从无来往,贸然送去金银或贵重之物,换你你敢收?”
  “也是这个理,”罗风鸣有些明白过来了,“那这样一来,咱们几时才能确认昭王府是不是当真缺钱?”
  若到了春季还不能与昭王谈定借道临川的事,明年就还得在松原被黄家卡住脖子。
  而眼下已是腊月,留给罗家的时间,最多不过三个月。
  “你让人去查查那几幅字画的去向,”罗翠微指尖轻点着桌面,“若它们被换了钱,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罗风鸣有些苦恼地按住自己的头顶:“姐,若是咱们猜错了……借道临川的事就没得谈了啊。”
  罗家在朝中并无消息来源,所以“昭王很缺钱”这件事只是罗翠微的推测。若一切只是阴差阳错的误会,事实上昭王与临川军都不缺钱粮,那“狼狈为奸”的前提可就没有了。
  “自然不能将所有赌注全押在昭王这边,”罗翠微看了弟弟一眼,“你上回提过,你有个朋友与贺国公府的小公子有些往来?”
  罗风鸣郑重地点点头:“只是贺国公府的小公子常在我那朋友家买酒喝,虽不是很亲厚的交情,不过我会试着接近接近的。”
  “你尽力就行,若实在不行就不强求了,”罗翠微叮嘱道,“也不必急于求成,贺国公府这边可以慢慢来,咱们的当务之急还是昭王。”
  “我就是怕咱们将临川军的事想岔了,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罗风鸣眉心紧皱,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总觉着我的推测是对的,”罗翠微眼中涌起无限悲悯,“毕竟当初临川军的人企图从我手上‘打劫’的,不过是区区五车粮食而已……哦不,他们原本还打算给我留两车。”
  那年罗翠微跟着商队去松原,路上听人说松原附近的小镇昌宁有一种特产的米,与别处的米风味不同,于是返京之前便去昌宁买了五车,打算带回来让全家人尝尝新鲜。
  结果才踏出松原地界没多远,就遇到一群假扮成山匪的临川军。
  那群人显然是临时起意扮作山匪的,手腕上的临川军名环都忘了摘。
  虽说他们做出凶神恶煞的模样,可末了那个领头人心虚巴巴地说“还是留两车给你”的样子,实在让罗翠微目不忍视,几乎是强行将那五车粮食全送给他们的。
  “这件事我之所以印象深刻,绝不是因为堂堂临川军居然扮山匪打劫,而是当时他们那种饿到发绿的眼神,”罗翠微轻轻拍着自己的心口,唏嘘不已,“饿到假扮山匪,却不图金银,只为了区区五车粮,这得是穷到什么地步才干得出来的事啊。”
  若真相不是临川军穷到快要啃地皮,那可真是出了鬼了。
  ****
  罗风鸣手底下的人办事还算利索,次日就将那几幅罗碧波墨宝的去向查清楚了。
  “是昭王府的陈总管亲自拿到典当行的,”罗风鸣喜笑颜开地对自家姐姐道,“就是咱们家开在城西的那间小典当行,没挂咱们家字号。掌柜说,陈总管还刻意改了装扮。”
  昭王府总管陈安是个年近六旬的老人家,打昭王殿下小时候就跟在他身旁,平常昭王在临川,昭王府中所有事都由这位老总管打理,足见信任。
  若是昭王府的其他人出面来办这件事,或许还有可能是恶仆背着主人中饱私囊,但是由老总管陈安亲自经手,不是得了昭王的授意才怪。
  昭王殿下十分缺钱,这事是板上钉钉跑不了了。
  罗翠微心下有了十足的把握,与罗风鸣商量一番后,决定明日亲自登门求见。
  “当真不要我与你同去?”罗风鸣有些不放心。
  罗翠微坚定地摇摇头,“毕竟也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勾当,人多了反而不好开口,想来昭王还是要顾忌脸面名声的。况且明日我只是先去与他打个照面,并不一定立刻就能谈成。”
  她相信,即便昭王最后同意达成这笔买卖,那也一定会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3章
  翌日竟是个大晴天,将寒冻几日的整座城都照了个通透。
  午后的冬日暖阳自上而下,将略显简素的昭王府裹了一层淡金光晕,连庭中几盆不太起眼的紫背葵都被照耀出生机勃勃的暖色。
  罗翠微独自坐在昭王府正殿的厅中等候,顺手端起侍者方才送上的茶盏,不动声色地打量四下。
  若只看厅中那些陈设摆件,昭王府似乎并不如她预想中那般清贫如洗,可当她端起茶盏的瞬间,略显粗糙的茶香却又佐证了她之前的推测。
  是顶便宜的秋茶。
  堂堂一个王府,给客人的茶竟是秋茶,若不是真的缺钱,当真说不通。
  她将茶盏放回去,从袖袋中取出一个织金锦暗纹香囊打开,拈了一片南天竺叶放进口中含着。
  因她尚还有些轻微咳嗽,出门时便特地将这药叶随身带着。
  她轻轻咀嚼着药叶,随手拿起身侧茶几上的小花瓶瞧了瞧,瓶底那个“少府匠作”的印记让她的唇角无声扬起。
  但凡御赐之物,大都是有价无市的玩意儿。就算昭王缺钱缺疯了,敢冒着大不韪的风险将这些东西拿出去卖,轻易也找不到有胆子接手的人。
  这光景,只怕是能卖能当的东西全出手了吧?
  罗翠微正暗自唏嘘着,抬眼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背光而来。
  也不知为何,很少怯场的她竟没来由地怂了怂。
  就这片刻的慌张闪神,原本要放回去的那个花瓶骤然自她手上滑脱,径直往地下跌去。
  她浑身霎时发僵,周身里的血都似乎凝住不动了。
  完了,这祸可闯大发了。
  就在这叫人绝望的瞬间,她眼前微暗,那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已迅疾如闪电一般掠至面前。
  片刻后,确认没有听到瓷瓶迸裂的声响,劫后余生的罗翠微这才无声将嘴里的半片药叶使劲咽了下去,胸腔里那颗小心脏后知后觉地砰砰乱跳一通。
  她定了定心神,有些僵硬地站起来,轻声诚挚:“多谢。”
  那人淡淡点了头,随手将那花瓶放回原处,迈开步子走到主座掀袍坐下,身姿挺拔如白杨参天。
  他的衣饰并不华丽繁复,可一举一动所透出的骨子里那份豪迈疏阔之气象,已足使他无需借助衣着矫饰来宣告身份了。
  澄明日光下,男子的浓眉星眸熠熠生辉,浅铜肤色的面庞显出刚毅持重的凛冽威势。
  这种长相、气质,与常居京中的宗室贵胄那种矜贵俊秀截然不同。
  那是边关烽火淬炼出的英朗肆意。
  罗翠微敛下轻颤的长睫,眼眸一弯,盈盈执礼。
  “昭王殿下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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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女官女将在大缙并不鲜见,可临川军似乎在某些事上风水不大对,从来都是举国有名的“和尚庙”。
  虽说云烈是个皇子,可他从戎十年来甚少回京,多数时候都在临川的营中,平日里有交道的大多是麾下那班粗糙汉子。
  此时乍然面对个看着就觉娇辣辣的陌生姑娘,他一时拿不准该用什么态度应对,只好沉默地抿了薄唇,绷着脸颔首致意。
  好在罗翠微已缓过了被他周身气势所震慑出的怂意,微仰笑脸开口打破了沉默:“今日登门请见实在唐突,多谢殿下拨冗接见。”
  其实她原以为要吃上几回闭门羹,今日登门不过是为了展示诚意,没想到云烈居然这么轻易就同意见她,这反倒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两个之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初次见面,当然不能张口就谈那“狼狈为奸”的勾当,尴尬而不失客套的寒暄大概才是最恰当的。
  凡事都要循序渐进,借道临川对罗家来说虽是迫在眉睫,可这点耐性罗翠微还是有的。
  云烈望着她,喉头滚了滚,片刻后才沉声道:“前些日子琐事缠身不得空,久等了。”
  罗翠微言笑熟稔,“殿下难得回京,又赶上年节将近,自有许多事要忙,等等也是应该的。”
  她这种“逢人自带三分熟”的笑模样,对云烈来说很是陌生。他暗暗揣度着对方的来意,口中平淡地“嗯”了一声。
  面对他的冷淡,罗翠微面上笑意不改,接口又道:“三番五次请见殿下,主要是有个小小的不情之请。”
  云烈的眸心湛了湛,淡淡挑眉:“说来听听。”
  “家父前几年在海上出了点事,伤及肺腑,一直在家中安养着,”罗翠微娓娓道,“近来有大夫说,若每日有几片新鲜的紫背葵叶子入药,对化解肺腑上的淤血损伤大有助益。可这紫背葵在京中本就稀罕,各家医馆便是有少少存货,也并非鲜叶。这紫背葵多见于临川,或许殿下府中……”
  她实在很佩服自己的机智,这话越说越真,真得连她自己都要信了。
  罗淮需用紫背葵叶子入药这事不假,但以罗家的财力,这紫背葵再稀罕,哪有拖了几年都寻不来的道理?
  不过是她方才瞧见了昭王府庭中正好有那么几盆,灵光一闪便得出了这法子。
  “有的,”云烈一听只是这样的小事,应得十分痛快,“你可以……”
  罗翠微眼中适时闪出欣喜的光芒,笑容里掺了一丝丝羞赧与感激,“紫背葵在京中毕竟金贵,我也没脸妄求殿下割爱,只需每日过府来讨几片就行。好吗?”
  开什么玩笑,若云烈大手一挥让她整盆搬走,她又上哪里去再找借口每日登门混脸熟?
  这“狼狈为奸”之事,若没有一定程度的熟稔打底,是没法贸贸然说出口的。
  见云烈眉心微蹙,她忙又怯怯补上一句:“我会付钱的,便是殿下不稀罕,我也是要付钱的。”
  原本娇辣辣、脆脆甜的嗓音忽然变成怯软喃喃,恰到好处地透出一点小小倔强与傲气,仿佛对方若坚持白送她,就会伤透她的自尊颜面。
  “……随你吧。”云烈哽了好一会儿,略显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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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达成共识后,罗翠微并未多做逗留,欢欣雀跃地摘了几片紫背葵叶子就道谢辞行了。
  云烈神色凝重地在主座上坐了好一会儿,举步走到罗翠微先前落座之处,俯身捡起她遗落在座下的那个织金锦暗纹香囊。
  他将那香囊轻轻拨开,从里头取出一片药叶嗅了嗅。
  这个罗翠微,果然有诈。
  罗家连更加稀罕的南天竺都能搞到活株,哪里会需要费尽周折、小心翼翼找他讨几片紫背葵叶子?
  她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云烈怔怔有所思时,厅外传来老总管陈安的声音:“殿下,熊参将求见,是否请他先在书房稍候?”
  要去书房还得经过这正殿,云烈懒得走那些无谓过场,就对老总管道:“直接领他过来就是。”
  老总管所说的熊参将,是此次奉命护送云烈回京的临川军中军参将熊孝义。他在云烈麾下已有七年之久,两人在军中同生共死,既是同袍又是挚友。
  这样的交情,寻常没外人在的场合,是不讲什么虚礼的。
  熊孝义人如其姓,生得个虎背熊腰、黝黑面庞,那大步一迈,一步能顶旁人两步。
  他刚正厅就眼尖地瞧见客座上的茶盏,再看到云烈手中那个精致又突兀的香囊,顿时脱口而出:“不得了,你府上居然来了个姑娘?!还送你香囊?!”
  云烈鄙视地白了他一眼,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与他并肩往书房走去,“事情查得如何了?”
  说到正事,熊孝义即刻收了笑闹之色,边走边道:“我这几日将京中各家商号都捋过了,这两年里从松原走过货的,只有三家。其中城北徐家年轻辈儿里出面掌事的都是儿郎,可以排除。咱们的债主,应该就在京西罗家长女罗翠微,与南城黄家长女黄静茹这两人之中。”
  罗翠微吗……
  云烈的面色益发沉凝,掌心那枚香囊无端变得烫手起来。
  “毕竟当时我没在场,眼下实在确认不了究竟是哪一个,”熊孝义无比烦躁地抬手薅了薅自己的头发,“总不能冲上去直接问吧?”
  明明是个壮硕大汉,此刻却缩着脖子宛如心虚的小媳妇儿,声音越来越小。“再说,就是厚着脸皮问出了结果,眼下也还不起人家五车粮。光是虚头巴脑的一句‘对不住’,洗不干净当初那错的。”
  前年,熊孝义派了一小队兵绕过松原去邻国边境暗查对方布防调动之事,那几名小兵完成使命后从松原回临川的路上,巧遇一支押着五车粮食的商队。
  因朝中有人下绊子,临川军时常遭遇粮饷被克扣、延迟的窘境,这些以命戍边的少年们也是穷凶极“饿”,当下脑子一热,竟起了歹念,扮作山匪打劫了那支商队的粮食。
  虽是无奈之举,受害苦主在事后也全无报官追究的动静,可错了就是错了。
  这事是临川军之耻,身为主帅的云烈与中军参将熊孝义更觉自己难辞其咎。
  当时天色昏暗,那几名小兵又“做贼心虚”,并未留意那支商队的商号标记,只记得主事发话的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商队中又有人提过“回京”这样的字眼。
  线索虽少,却到底还有个方向。此次趁着奉诏回京的机会,云烈便打算查清楚当初的苦主究竟是哪一家。
  他是临川军的主帅,临川军的债就是他的债,虽说眼下还不上,可总是要还的。
  云烈拍了拍熊孝义的肩膀,“不急,这趟既是有人绞尽脑汁让我回京来,自也不可能轻易放我脱身回临川。”
  有的是充裕闲暇慢慢查证,反正眼下范围已缩小到只剩罗翠微与黄静茹两个人了。
  熊孝义面色沉凝地点点头,又道,“那前几日的字画……”
  旧债还没找到债主,又添了新债,啧。
  “记下来,”云烈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等熬过眼前的难关,将来也是要还给罗翠微的。”
  虽说云烈怀疑罗翠微的刻意接近是另有所图,但一码归一码,该还的他一定要还。

第4章
  先前随罗家拜帖送来的那些字画时,云烈并未深究其中意图。
  毕竟此时临近年节,大商户、小官员们趁机给各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宗室、重臣府上送些年礼,其中不乏讨好、攀结之意。
  这种事年年有,有年节做遮掩,便是平日里专门找茬的言官御史也不会多说什么,算是京中不成文的惯例。
  他在众皇子中虽不算显赫,到底也开府多年,往年这时节他本人不在就罢了,今年他正巧在年前回了京,自有八面玲珑之人将他也算在打点之列。单说京中几大商家,除了罗家外,城北徐家也是有轻重得宜的年礼送上的。
  赶上他正为临川那头的冬粮、冬衣发愁,本着能凑一点是一点的心思,就厚着脸皮顺手收下了。
  可罗翠微亲自登门,主动提出要花钱找他买几片叶子,这让他觉得有些古怪,心下直觉该尽量减少与她的接触才好。
  不过,毕竟是他亲口允了她每日前来取紫背葵叶子,出尔反尔的事他倒也做不出来。思量过后,他便交代老总管陈安,往后罗翠微每日来时,不必通传给他,由陈安按礼数自行招呼即可。
  次日午后,云烈与熊孝义闲的发慌,便拖了几个侍卫在后殿的小校场上练拳脚。
  这通混战从未时打到近申时,快要足一个时辰才歇了。
  “陈叔,怎么了?”云烈接过旁人递来的巾子,一边擦着满脸热汗,一边看向匆匆而来的陈安。
  老总管趋近几步,向云烈秉道:“那罗家姑娘来了,说是想面见殿下。”
  后头的熊孝义一听“姑娘”这俩字,虎眸中顿时泛起明晃晃的调侃,咧着嘴笑呵呵凑了上来。
  云烈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反手一巴掌按在他脑门上将他推远,口中对老总管道:“不见。她要紫背葵叶子,让她自己拿走就是了。”
  “可她说,昨日险些闯了大祸,多亏殿下援手,”陈安小心翼翼地觑着云烈的脸色,“这‘救命之恩’,须得当面道谢以示郑重。”
  此刻老总管饱经沧桑的面庞上,每一道褶子里都是疑惑。他记得昨日殿下没出过府门,真不知那罗姑娘口中的“救命之恩”是怎么来的。
  不甘寂寞地熊孝义又一次凑上来,怪声笑道:“哟,英雄救美?”
  “有你什么事?一边去。”云烈抬起脚后跟就踢了他一脚,皱着眉头想了片刻。
  哦,那个御赐花瓶。
  他眉头皱地更紧,“带她到正殿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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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烈先折身去了书房,将罗翠微昨日遗落的那个香囊拿了,这才往正殿去。
  昨日他接住那花瓶,使她免于落下“损毁御赐之物”的罪名,今日她坚持要当面致谢,这说辞在人情世故上还真挑不出茬子,他只能硬着头皮去见。
  但经此一事,他不得不谨慎的怀疑,这个看似无意遗落的香囊也在罗翠微的计划之中。
  为免这香囊又变成她明日坚持要见他的借口,他还是趁着今日一并还了为好。
  熊孝义一路跟前跟后地问个没完,可云烈半个字都不肯透露,这让熊孝义更加好奇,索性一路跟到了正殿。
  厅中,罗翠微仍旧坐在昨日那个位置。
  许是听到门口的动静,她偏过头见是云烈,便噙了浅笑站起身来。
  “不必拘礼,”云烈随意挥挥手,径自走到她面前,将那枚香囊递给她,“这是你昨日落下的。”
  他的神情、动作全透着防备,一副“要谢快谢,谢完赶紧走”的模样。
  罗翠微怔了怔,赶忙双手接过那香囊收好,又郑重地向他执了谢礼。
  之后,她转身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精致的大红酸枝描金食盒,笑意诚恳地递到云烈面前。
  “昨日那花瓶,对殿下来说或许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可于我却是救命之恩,原是怎么谢都不为过的。可金银俗物毕竟唐突,怕殿下为难不肯收,我便亲手做了些小点心,区区薄礼,还请殿下不要推辞。”
  方才在来的路上云烈就想过,眼下他自己的处境本就微妙,若再被人设套抓了什么把柄,临川军的日子更不好过。
  若她借着答谢昨日花瓶之事送上大笔金银或贵重财物,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收的。毕竟整件事越想越蹊跷,他便是再缺钱也不会傻得往一个看起来就很有鬼的坑里跳。
  可这罗翠微实在狡猾,竟不按套路来!
  只一盒子“亲手”做的点心,诚意十足又不唐突,他若拒绝,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那食盒共有三层,也不知装了些什么,她拿在手中似乎有些吃力。
  云烈强压下满心道不明的烦躁,动作不算温柔地接过那盒子,当着她的面就将那盒子揭开。
  他怕这狡猾的姑娘在食盒里搞鬼,若不当面确认,他还是不放心。
  三层食盒里装的东西都一样,全是碧青色的团子,个个都是圆乎乎的,规规矩矩排成行。
  “昨日回去以后在我家厨院小菜畦里摘了荠菜,都剁了快半个时辰,司厨还嫌弃我剁得不够细;我也做不出什么漂亮的样式,只能这样圆乎乎的,让殿下见笑了。”
  罗翠微有些赧然地垂脸笑笑,又抬起头认真地望着他,补充道,“早上做好的,这会儿都凉了,吃之前要先上屉热一热才行,里头是肉馅儿。”
  云烈点点头,将食盒重新盖好,轻笑带嘲:“京西罗家果然不简单,罗姑娘不但能掌管家业商事,竟还懂得烹饪之道。”
  信了她的鬼话!多半是叫她家司厨做的,为了不被看出破绽才没做什么精细花样,倒也算谨慎。
  “殿下您这眼神不对啊!”罗翠微含笑佯怒,眼角眉梢俱是娇俏恼意,“这真是我亲手做的!”
  云烈暗暗“啧”了一声,没接话。
  罗翠微却是个惯会顺杆子往上爬的,当即轻恼地捏了小拳头,正色道:“既殿下不信,多说也无益,明日我自备食材到府上来当着殿下的面再做一回!”
  “不是……”云烈脑中嗡嗡,顿时语塞。
  “殿下不必推辞,商人之家最重信誉,若不能证明这当真是我亲手做的,传出去我可就没名声了!”罗翠微神色庄严却又执拗无比,“我明日一早就来,请殿下务必全程见证,告辞。”
  她干脆利落地行了辞礼,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正厅。
  云烈傻眼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懊悔至极。
  这张多事的破嘴,怎么又让她找了个明日必须见面的借口了?!
  太奸诈了,防不胜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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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精工细作,往往是在不起眼的小处最见真章。
  寻常讲究的人家做荠菜青团,只是将荠菜剁成碎叶和进糯米粉中即可,做出来的团子外观是青白交杂的。可眼前的团子却是碧青如玉,这需得费劲先将荠菜剁成泥才能做到。
  “都说这罗家的吃食讲究,还真不是吹的,”熊孝义口中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忘对黑着脸的云烈笑道,“这玩意儿看着普通,味道却还真不错。最可贵的是,它是肉馅儿!扎扎实实的肉馅儿!”
  太感人了,他已经有日子没这么痛快地吃到过肉了!
  云烈面色更黑三分:“你也不怕撑死。”
  这混蛋熊孝义,都一口气吃光两层食盒了。
  “你真不吃?”说话间,熊孝义已打开了第三层。
  云烈气闷地抓了一个团子,恨恨塞进口中。
  “你别想那么多了,我瞧着她不像有恶意,”熊孝义一边美滋滋地吃着,一边心大地劝道,“即便其中有诈,咱们兵来将挡就是。这么多年了,咱们什么阵仗没见过。她一个娇娇气气的姑娘,还能将你生吞活剥了不成?”
  方才他就在正殿的中庭,罗翠微从厅中出来时他打量了几眼,之后又听云烈说了昨日的经过,此刻自然能明白云烈为何烦躁。
  熊孝义的劝慰并未消弭云烈心中的烦躁不安,在没搞清楚罗翠微真正的企图之前,他实在是寝食难安……
  “王八蛋!你是打算一口气吃完是吗?!”云烈怒而拍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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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家书房内。
  “姐,今日进展如何?见着人了么?”罗风鸣站在椅子后,一边替满脸疲惫的长姐捏着肩,一边询问今日“战果”。
  罗翠微有气无力地哼笑一声,闭目软声:“他似乎打算躲着不见我的,可我是谁呀?不但今日见着了,明日他也躲不了。”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交情嘛,多见几次总是能成的。
  罗风鸣闻言,心中的大石头落了一半:“昨日你说只送团子,我还怕要把事情搞砸呢。还是我姐英明!”
  眼下罗家想和昭王达成借道临川的交易,可放商队经过军阵防区这种事毕竟是有风险的,若没点交情打底,光只是一味拿金银去砸,以昭王在传闻中的做派名声来说,定然不会接这茬。
  他姐这迂回接近的法子虽看似拙劣愚笨,可成效显著。
  昭王一开始连罗家的拜帖都不肯收,如今却已到了不得不容忍他姐几次三番登堂入室的地步,形势对罗家来说简直一片大好。
  “你打哪儿学来的这狗腿样……”罗翠微笑笑,疲惫地打了个呵欠。
  她没对云烈说假话,那些团子真是司厨在旁指点着她亲手做的。不但几乎被剁成汁的荠菜,连肉馅儿都是她亲手剁的,可把她给累坏了。
  见她软软抬起右手,罗风鸣赶忙又替她捏捏手臂,“明日还是让我跟着你一道去吧?”
  虽说罗家养孩子并不如何娇惯,有时他们兴致来了,也会去厨院自己动手做些吃食,倒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纨绔。
  可他此刻看着长姐疲惫的笑脸,心中不免难过。若不是家中遇到难处,长姐也不必这样费尽心思去接近昭王套交情。
  “这年末了,各地的掌柜都要陆续回来交账,还不够你忙啊?”罗翠微笑笑,强打起精神站起来,扭头捏了捏他的脸,“明日我让颜洁跟着我去就是了,你该做什么做什么。”
  罗风鸣重重地点点头。
  “我前些日子咳得厉害,怕惹着父亲,都没敢去主院问安,”罗翠微拉了他的手臂往外走,“咱们今晚陪父亲母亲一道吃药膳去。”
  两姐弟边走边说着闲话。
  罗风鸣提议:“姐,不若你多教教我这其中的门道,往后要是还遇上这种事,就不必老是辛苦你独自出面了。”
  “这哪有什么门道,”罗翠微自己都觉得好笑,“我也不过是随机应变、诚恳真挚、百折不挠……诶诶诶,等这事完了,记得讲给罗翠贞听一听,说不得她将来真能写出一本商经来……”

第5章
  转天一大早,冬日晨曦才透出丝缕微光,云烈便已起了。
  正要出门的熊孝义在后殿游廊上与他迎面相逢,不禁咧嘴坏笑:“起这么早?等人啊?”
  云烈沉脸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斥道:“滚去办你的事去。”
  虽说回京之后有所收敛,可多年边关征战的经历到底在他骨子里打下了印,每当他沉下脸色时,还是会不经意流露出些许威压肃杀之气,让人忍不住心生畏怯。
  熊孝义虽书读得不多,却也知道什么叫“迁怒”。于是忙敛了嬉笑起哄,嘀嘀咕咕地建议:“若实在觉着她来意不善,凶她一顿把她吓跑不就高枕无忧……”
  见云烈目露凶光地瞪过来,他忙不迭抬起“熊掌”挡在脸前:“懂懂懂,你是非得要弄清楚她的意图才能放心,我这就去查。”
  说完一溜烟朝府门外跑走了。
  待那虎背熊腰彻底跑远,独自驻留在游廊下的云烈才长长吐出胸中郁气。
  他当然知道熊孝义说的没错,既已感觉罗翠微的刻意接近是有所图谋,眼下最简单粗暴的法子就是吓退她,或随便找个理由拒不见面也就是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昭王殿下,若真铁了心闭门谢客,罗翠微胆子再大也不敢强闯。
  可说不清为什么,他并不太想这么做。
  “反正闲着没事,就看看她到底搞什么鬼。”云烈咬牙自语,也不知是想说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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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两顶七宝璎珞暖轿自西而来,停在了城东的昭王府门前。
  轿中分别坐着罗翠微与她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夏侯绫,随行还有几名抬着米肉菜果的罗家家丁。
  昭王府的门房对这轿子已见惯不惊,熟络地迎了罗翠微一行入内。
  夏侯绫自幼在罗家长大,是罗翠微最重要的伙伴之一。今日罗翠微之所以选择带她同来,正是因为两人自来合作无间,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思。
  昭王府膳房的人不多,每日当值的只一个掌厨膳夫带两个小徒弟帮厨,再加个烧火侍者。
  膳房的人昨日就得了老总管交代,知道殿下已默许了今日这厨院由得罗家姑娘折腾,当值的掌厨膳夫索性偷闲半日,只让两个小徒弟和烧火侍者来打下手。
  无需罗翠微多说什么,夏侯绫已从容带笑地将这些人全请到院中备菜、清洗,将灶房清清静静留给罗翠微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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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烈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坐在灶房里看人做饭,这事实在是荒谬中带着一丝新奇,怪异中夹杂几分别扭。
  好在罗翠微做事很专心,虽只是切菜这样的小事,她仍是全神贯注的模样。
  虚掩的灶房门缝里时不时传来院中的响动,夏侯绫与膳夫的小徒弟们一边择菜、洗菜,时不时轻声笑谈几句闲话。
  云烈静静坐在灶房角落的桌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案板前的罗翠微。
  她切菜的动作实在称不上熟练利落,看似从容徐缓,实则藏着些许笨拙,只胜在那架势确实诚意十足。
  透窗而入的晨曦粲然有光,恍惚间如有烟霞轻拢于她的身后。
  鹅蛋小脸线条柔润,精致的眉眼足可入画。平心而论,虽不是使人见之失神的绝顶容色,却绝对是个好看的姑娘。
  此刻这么远远瞧着,云烈觉得她的身量在女子中应当算得纤长,可回想起昨日与她相对而立的画面,又惊觉她竟比自己矮上一头还要多……真不知是她娇小,还是他太过魁梧。
  许是为了方便做事,她今日穿了雪青色束袖半臂袄裙;为防油污又罩了紫棠色轻丝罩衫。
  若忽略那身袄裙贵同金价的材质,假装她耳畔轻晃的那两粒莲子大小的珠子不是南海明月珠,只看她此时轻垂脖颈认真切菜的模样,还真当得起一句“温柔韶秀、娴静可人”。
  可云烈到底对她心怀戒备,自不会轻易被这假象所迷惑。在他看来,罗翠微分明就是一颗居心叵测的刺儿莓。
  看着是艳艳喜人,可内里裹的是甜是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昨日的团子还行吗?”罗翠微太起头,笑眼弯弯迎上他的目光。
  云烈心中蓦地一颤,略有些狼狈地急垂眼帘:“这你得问熊孝义。”
  话才脱口,他就有些失悔了。
  也不是什么讳莫如深的问题,直接答她一句“还行”,其实也没什么紧要吧?不知是在慌个什么劲,呿。
  “哦。”罗翠微抿了抿笑唇,眼中似有淡淡失望。
  不过她也没再说什么,只转身又将一匹带骨的肉摆到案板上。今日她不单只打算做团子,是要将午饭也一并包办了。
  换了一把方便剁骨的菜刀,才砍了没两下,她就有些沮丧了。
  力气太小,砍不动。
  云烈见状,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走过去,从她手上拿走那把刀。他心道,这绝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心,只是方才她眼中淡淡的失望让他有些不忍罢了。
  “要剁成什么样的?”习惯使然,那把菜刀在他手中竟被顺势转了两圈。
  罗翠微看得目瞪口呆,片刻后扬笑抱拳:“少侠好身手!”
  她笑脸微仰,灵动的双眸中似有惊讶,又似有崇敬。
  亮晶晶扑闪扑闪,像偷藏了两颗星星。
  云烈面上一烫,迅速撇开眼低下头,盯着案板上的肉沉声略凶:“到底要剁成什么样?!”
  这狡猾奸诈的刺儿莓……别以为笑得那么好看,他就会跳进她那居心叵测的未知圈套。
  做梦!
  ****
  因为罗翠微实在不熟练,从一大早就准备起的这顿午饭,足足等到未时才摆上桌。
  “我近来似乎运气不错!”刚从外头回来的熊孝义搓搓手,咧嘴对罗翠微笑出一口大白牙。
  人家都笑脸相对,罗翠微自也投桃报李,回他一笑:“若是不好吃,熊参将可别拿出去跟旁人说嘴啊。”
  熊孝义嘿嘿笑着入了座:“不说不说,吃人嘴软嘛。”
  “笑什么笑?显你牙白?”云烈冷嗖嗖瞥了熊孝义一眼,拿筷子的手收得紧了些。
  熊孝义赶忙缩了缩脖子,埋头端起饭碗。
  虽他那眼刀是甩向熊孝义的,可坐得离他不远的罗翠微也连带感受到莫名寒意,于是也跟着敛了笑容坐得直直的,目不斜视地端起碗。
  这位昭王殿下,似乎见不得别人嬉皮笑脸?记下来记下来。
  云烈余光瞥见她忽然严肃紧绷的坐姿,心中无端懊恼起来,却又不知该怎么找补。
  又没冲着她说,跟着别人在那儿一脸严肃是几个意思?!
  ****
  直到略显沉闷地吃完这餐饭,罗翠微都似乎没有找出明日继续戳到云烈眼前来的由头。
  云烈强行忽视掉心底那抹淡淡的着慌,扬眉吐气像打了胜仗似的。
  从膳厅出来时,他徐徐走在前头,罗翠微与熊孝义落他一步,也跟着。
  出于礼貌,熊孝义小声对罗翠微笑言:“没想到你一个金贵的娇小姐,竟还当真会下厨。”
  罗翠微看了一眼云烈走在前头的背影,也压低嗓音轻声笑答:“我常在外天南海北的跑,虽比不得军中艰苦,可出门在外多有不便,若是连口吃的都做不出来,那不早饿死啦?”
  “也是,”熊孝义点点头,笑呵呵地咂咂嘴,“方才那道青玉酿肉还真不错!”
  厚实的“熊掌”竖了个大拇指给她。
  独自走在前头的云烈仗着身后俩人看不到自己的脸,无声地撇撇嘴,心中暗笑:你压根儿就是很久没吃过肉了,但凡是肉,进了你口里都叫好吃。
  罗翠微眸心一闪,老友似地笑睨着熊孝义:“熊参将看着明明是个实在人,竟也会说场面话?这恭维,略显浮夸,且虚伪。”
  熊孝义果然眉头一皱,“这怎么是场面话了?怎么就浮夸虚伪了?我是真没吃过比这更好吃的青玉酿肉!”
  走在前面的云烈虽未回头,却一直竖起耳朵听着后头这俩人的动静呢。
  此刻听到这里,他心中暗道不妙,脚下一个急停,害得罗翠微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他的后背上。
  云烈回身见罗翠微眼泛泪光地捂着鼻子,正要致歉,她却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脸对熊孝义瓮声道:“我家司厨做得更好吃。”
  云烈脑中再次嗡嗡,正要扑过去捂住熊孝义的破嘴,却听熊孝义已脱口道——
  “我不信!”
  话尾尚未落地,罗翠微已笑意狡黠地眨着泪眼接住了:“明日我带司厨过来再做,若真的比我做得好吃,熊参将罚酒一坛。届时还请殿下作证!”
  这个瞬间,云烈实在很想一拳将熊孝义捶成熊肉饼。
  贪吃还话多,要你何用!

全文嘉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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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是仙女呀》 陆蔓蔓&原修

文案一:
陆蔓蔓和原修住在同一栋别墅,房间相邻,平时以礼相待,没有任何问题。
直到战队赢了比赛的那一晚,队员们开完party回基地,赫然发现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瓶。

醉酒的陆蔓蔓将原修按在沙发上,埋头就是一通乱啃。
原修挑着迷醉的眉眼看着天花板,指尖拎着明明灭灭半根烟,

队员们同时噤声,悄悄离开。
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文案二
原修第一次遇到陆蔓蔓是在游戏中,他打中了她。
这妹子趴地上,跪求哥哥手下留情,
原修挑眉说:“来,叫声爸爸不杀。”

后来,当他真给小仙女当爹又当妈的时候,
想的是,当初真该让她叫声老公来听听。

超级无敌可爱正直善良小仙女vs口嫌体正直芳心纵火犯小哥哥
【绝地求生真人cs,热血躁动的青春,十分甜!!!】
(没打过游戏也能看懂)

在美国职业竞技圈流传着一个诅咒:
中国人永远进不了世界赛前二十强。

这个诅咒,终结在陆蔓蔓回国的那一天。

被迫退役,惨淡归国,一年后,她重登荣耀巅峰,
扛起了国内职业联赛冲向世界的大旗,

现实中的他们,平凡又卑微,
被同学欺负,被家庭嫌弃,被周围人看不起
然而正是这样一群所谓失败者,却在职业竞技赛中
组成一支令全世界闻风丧胆的野蛮战队。

第1章 退役

    墙上的时钟刚刚指向八点。

    正对面的阳台,一对基佬在清晨的阳光下浇灌盆栽,顺便调情。

    此时此刻,陆蔓蔓的手机屏幕上横着两条短信。

    一条来自前男友乔星野:

    “蔓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另一条短信,来自queen职业战队的经理人:

    “陆蔓蔓,下午来一趟俱乐部,关于你退役的事情。”

    陆蔓蔓漫不经心扫了眼这两条短信,白嫩的手爪爪摸到前面的炸薯条,抓起一把扔进嘴里。

    “咯吱”

    脆香四溢,满嘴油腻。

    十九岁这个腻乎乎的清晨,陆蔓蔓接到的两条短信,似乎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叹息一声,上下翻动着短信,考虑先回复哪一条。

    老爸艾力克斯盛了一碗玉米浓汤递到桌前,然后吻了吻陆蔓蔓的额头:“happy birthday。”

    “谢谢艾力克斯爸。”

    艾力克斯温煦和蔼,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勾起两个浅浅的酒窝。

    陆蔓蔓抬起头来:“艾力克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艾力克斯坐在她身边的高脚凳上:“嗯?”

    “假如,我只是说假如啦,路易斯爸的抽屉里有一盒避孕套,你离开的时候,它还是满的,在你出差回来之后,它已经用光光了,你会怎么做?”

    艾力克斯抬头看向阳台上正在浇花的爱人,沉吟片刻,说道:“这是不可能的。”

    陆蔓蔓皱起眉头:“为什么?”

    艾力克斯:“他是下面那个。”

    陆蔓蔓:“哈?”

    艾力克斯老爸撸撸她的头:“小破孩说了也不懂。”

    陆蔓蔓不依不饶:“只是假设。”

    艾力克斯:“用完了就再去买一盒咯。”

    陆蔓蔓:“就这样?”

    艾力克斯困惑:“不然呢?”

    陆蔓蔓提醒:“或者分手?”

    艾力克斯:“为什么要分手。”

    陆蔓蔓:“他背叛了你啊。”

    艾力克斯:“跟他一起特别开心,这很重要。”

    “唔。”

    陆蔓蔓决定暂时不要理会前男友的短信,下午艾力克斯开车送她去了皇后俱乐部。

    俱乐部位于第五大道非常显眼的一处四层楼高的红色洋房里,此刻的阳光将小洋房调出明艳的色调。

    洋房外围架起了一个大大的queen的字母,夜晚的时候,它会散发出璀璨的红色霓虹光,照亮整个街道。

    皇后职业俱乐部,是目前全世界《绝地求生大逃杀》真人竞技最顶尖的职业俱乐部,刚刚结束的第三季度世界赛,皇后队拿下了冠军,举世瞩目。

    俱乐部成立于三年之前,王牌选手是被誉为“微笑女战神”的w,微笑女战神这个名字来自于w的每一场比赛,都会戴上黑口罩,黑口罩上印着红色的w,就像一个邪恶的微笑。

    没有人知道“微笑女战神w”长什么模样,但这个微笑w的口罩,却成了《大逃杀》真人竞技的不朽象征,w就是所有狂热粉丝心目中的不败女神。

    w-win

    ***

    办公室里,经理人丹尼手里燃着半截烟头,袅袅青烟。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几份文件。而几个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员们,墙边排排站,一言不发,避免接触陆蔓蔓的眼神。

    气氛一度凝重,直到陆蔓蔓将w黑色口罩戴起来。

    这个口罩,代表的就是胜利,代表的是queen过往战无不胜的荣耀。

    队员们心情更加复杂。

    经理人丹尼喝了一口茶,深呼吸,将一份文件推到陆蔓蔓的手边:“w,希望你能签下它。”

    这是一份退役的文件。

    “这段时间你的状态相当糟糕,当然,这不是你的错......也许你的职业生涯也许已经走到尽头了。”

    队员阿科忍不住说:“可是队长才十九岁!”

    “与年龄无关。”经理人丹尼看向陆蔓蔓,缓缓说道:“我们都知道w的状态,显然已经不再适合职业比赛。”

    陆蔓蔓不说话,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美国的职业战队崛起如雨后春笋,我们queen的竞争压力会越来越大,作为经理人,我必须为了战队着想。”

    阿科还是有些不服气:“如果不是蔓蔓,这一次的世界赛,我们很可能会输给中国来的那几个小兔崽子!”

    他说的是中国的X战队,一匹冲进世界赛的黑马队伍。

    在此之前,来自中国的职业队,从来没能杀进世界总决赛,而本赛季,X战队创造了一个神话。

    虽然在世界赛上止步于前八强,但是已经目前中国的队伍所取得的最好成绩!

    放在国内是无可争议的绝对荣耀。

    经理人丹尼却不屑地冷哼:“这次比赛的分析报告结果显示,蔓蔓的速度已经大不如前,如果不是她,也许X战队坚持不到30分钟就会团灭。”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中国人永远不可能拿下真人竞技冠军。”

    换言之,其实是陆蔓蔓拖了后腿。

    陆蔓蔓已经拿起了笔。

    丹尼语气缓和了一些:“本季的佣金酬劳会一分不少给你。”

    陆蔓蔓抬头问道:“我走了,谁当queen的队长?”

    丹尼说:“乔星野。”

    她的男友乔星野。

    难怪他今天玩失踪没有来,应该是没脸再见陆蔓蔓吧。

    队员阿科激动地说:“丹尼,你这样的行为,根本是在过河拆桥,如果没有蔓蔓,不可能有我们queen的今天,她带我们打赢了多少场比赛!”

    丹尼却说:“职业竞技赛是非常残酷的,我们queen是世界冠军队,我必须对投资人负责。”

    话说到这个份上,没必要再自取其辱了,陆蔓蔓签下了那份退役申请书。

    “w。”

    这意味着她的职业生涯到此结束,也宣告了w时代的终结。

    队员们闷闷不乐,心里挺不是滋味,陆蔓蔓又何尝好过。

    或许那笔价值不菲的酬劳金可以聊以作安慰,当天晚上,陆蔓蔓请两个基佬爸爸去曼哈顿区一间地下酒吧喝酒。

    艾力克斯安慰陆蔓蔓:“退役没关系嘛,你还年轻,大好的青春,何必浪费在这种打打杀杀的真人cs比赛上,甩了星野小子,进大学找个更帅的男朋友,好好谈一场没有任何利益纠葛的单纯恋爱。”

    路易斯补充:“or for one night(一夜情)。”

    艾力克斯推开他:“边儿上去,别教坏我乖女儿。”

    路易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这是真理。”

    艾力克斯:“别理你路易斯爸,人活着,要对自己负责。”

    陆蔓蔓用力的点头,然后喝了一小口艾力克斯爸杯中的白兰地,脑子里已经开始晕晕乎乎。

    她觉得有点委屈,也有点不舍,毕竟她将自己的整个青春岁月都奉献给了queen,奉献给了《大逃杀》真人竞技比赛。

    这个队长她当得认真严谨,对全队负责,也对自己负责,可最终还是这样的结果。

    那次意外,让她无法再走职业的道路...

    她情不自禁又喝了一小口。

    这时候,酒吧里进来了几个亚裔面孔,年轻,青春,朝气蓬勃。

    他们用中文嘻嘻哈哈说着什么,陆蔓蔓已经听不清楚,唯一一句,她听得真切。

    “明年春季赛,打爆美国皇后佬的狗头!”

    她不禁扭头望去,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似有几个陌生的亚裔男孩的面容,只是很快她视线便模糊了。

    陆蔓蔓晕晕乎乎对艾力克斯说:“爸,我要尿尿。”

    艾力克斯:“去吧,走廊左转,别尿裤子上。”

    陆蔓蔓推开椅子,朝着卫生间走过去。

    狭窄的走廊里,卫生间两扇大门,一个W,一个M。

    陆蔓蔓失望地对自己说:“你已经不是w了,你只是陆蔓蔓,一个失败又迷茫的十九岁少女。”

    于是她走进了标记着M的卫生间。

    隔间的门似乎坏掉了,她关了几次,都没关上。

    哎呀呀,来不及了。

    陆蔓蔓干脆就不再理会坏掉的门,赶紧脱了裤子坐在马桶上。

    呼~

    啦啦啦啦。

    然而下一秒,隔间传来冲水的声音。

    紧接着,出来一个穿黑色棒球服,头戴鸭舌帽的男人。

    路过陆蔓蔓的时候,他身体抖擞了一下。

    ...缓缓转头看向她。

    他的眼睛被笼罩着鸭舌帽的阴影之下,深邃如夜,夜空里有透出一丝星辰的光。

    他抿了抿锋薄的唇。

    总而言之,简而言之。

    他是一个男人。

    还是个长得相当之英俊的中国男人!

    等等,中国男人不是重点,帅也不是重点!

    人在嘘嘘的时候,应该是最脆弱的时候吧。

    陆蔓蔓呆坐在马桶上,和他四目相对。

    斯巴达石化...

    她抓着裤头的手爪子,猛地一紧。

    那个英俊的中国男人以为她要尖叫,立刻伸出手指尖,抵了抵自己的嘴唇,示意她噤声。

    因为门外传来了更多男人嘻嘻哈哈的谈笑声。

    他赶紧走过来,将隔间的门关上。

    咯吱一声,陆蔓蔓紧绷的心松了松。

    “原修,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门外的男人说的是中文。

    “等位。”他声音低醇而富有磁性。

    “这边上不是有空位吗?”

    “我喜欢这间。”

    “啊,奇怪的癖好,不过你是老大你说了算,千金难买你喜欢...等等,你还拉着门干啥?”

    “门坏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所以,队长大人在给拉粑粑的人...守门。”

    “可以这么理解。”

    队员难以置信跑了出去。

    门打开,陆蔓蔓已经穿好了裤子,羞红着脸走出来。

    面前的男人目光灼灼,她不敢看他,全身发烫,慌慌张张对他鞠了一躬。

    救命恩人!

    她低头要走,原修说:“我队员可能埋伏在外面…他们好奇心很重。”

    “没关系,谁也不认识谁”陆蔓蔓捂着胸口,痛心疾首:“生日遇到这种事一整年可能都会倒楣的吧反正今天已经够倒楣了,丢工作还误入男厕被看光…”

    原修正要解释其实没看很清楚,不过见她心情低落,他索性闭了嘴。

    临走的时候,陆蔓蔓又对原修小小地鞠了一躬:“抱歉让你尴尬了。”

    “生日啊。”

    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来,在陆蔓蔓起身的刹那,感觉到一顶鸭舌帽轻轻扣在她的脑袋上。

    帽子里还戴着他身体的余温。他手落下的瞬间,似乎无意地触到她柔软的耳垂。

    自脚底窜上来一股电流,陆蔓蔓里焦外嫩了一下子。

    晕晕乎乎间,他替她压低了鸭舌帽檐。

    “希望这帽子能让你感觉稍微好一点。”

    多温柔的声音啊。

    后来陆蔓蔓埋头跟在原修高大的身后,走出卫生间,满脸臊红。

    在一帮年轻的中国小子诧异惊惧的目光下,她撒丫子就跑。

    一口气没换,陆蔓蔓跑出酒吧,站在灯火辉煌的街头。

    微风轻抚面颊,驱散她脸上的红晕。

    她摘下鸭舌帽,发现帽子上印着一个英文字母:X。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别被原哥温柔的假象迷惑。

    呆萌可爱善良元气小仙女vs口嫌体正直芳心纵火犯原哥

    甜到飞起,燃到爆炸。

    老规矩第一章五字以上2分评有红包

    ps:不玩游戏完全不影响阅读因为作者也是个渣,不会过多涉及游戏环节,主要撒糖你们懂的

    本文涉及的竞技不是坐在电脑前打游戏,而是类似于真人cs那种。

第2章 欢送会

    纽约曼哈顿是富人钟情的居住区域,陆蔓蔓的两位基佬养父,路易斯是投行经理人,而艾力克斯是一名奢侈品服装设计师,毫无疑问,他们相当有钱。

    陆蔓蔓和他们共同住在中央公园南侧的432 Park Ave。

    清晨。

    “啊啊啊!”

    “快出来!陆蔓蔓!”

    一大早便听见艾力克斯歇斯底里敲打房门。

    陆蔓蔓窝在松软的法兰绒被窝里,发出迷迷糊糊咕哝声,伸手抓床头柜上的手机。

    8:45。

    靠靠靠!

    这么晚了!

    陆蔓蔓从床上一跃而起,匆匆忙忙给自己穿好外套冲出房间,抓起桌上的法式面包就要出门。

    “训练迟到了,完蛋完蛋!”

    路易斯坐在高架凳上,手里拿着一份华尔街日报,悠哉悠哉喝着拿铁咖啡:“十九岁的你,显然已经退休了。”

    门边的陆蔓蔓脚步一顿。

    对哦,退休了。

    以后再也不用每天六点就起床去俱乐部营地训练,也不用为了保持体型,吃难吃到原地爆炸的营养餐,每天三个鸡蛋,被乔星野按在地上灌,哭着也要咽下去。

    她已经提前进入了悠闲的老年退休生活。

    可以的。

    陆蔓蔓放松了神经,走到餐桌边和路易斯坐在一块儿,学着他的样子,端起咖啡,意态悠闲打开电视机。

    她决定要过一个轻松的清晨。

    什么训练,什么职业比赛,统统抛诸脑后!

    abc电视新闻头条,正在播放皇后职业队的队长w退役的消息,接受采访的是queen队经理人丹尼。

    他说:“w的退役,我们所有人都为她感到惋惜,毕竟她曾是创造过《大逃杀》真人竞技职业赛不朽神话的微笑女战神...不过现在w已经成为过去式,我也要向大家郑重介绍我们queen的新成员:朱蒂!”

    镜头里面是一位穿着牛仔裤的高挑美国女孩,金发碧眼,朱蒂。

    陆蔓蔓知道这名选手,她原本是狮虎队的主力,优势是短跑,和陆蔓蔓一样,她在队伍中也站辅助的位置,难怪丹尼把她挖过来,取代陆蔓蔓。

    朱蒂面对镜头,微笑说:“虽然微笑w是一个时代的传奇,却不是不可超越,总之我一定会努力的,希望queen的支持者能喜欢我。”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这次比赛queen险些马失前蹄,被中国队打败,我觉得这就是一种耻辱,没有人能永远成功,即便是w,只看着过去的成绩而不思进取,也会被淘汰,毕竟这一行,人才辈出。”

    这一席话,直接否定了陆蔓蔓过去所有的成绩,并且还把陆蔓蔓的失误归咎为她不够努力,停滞不前。

    陆蔓蔓撇了撇嘴。

    朱蒂微笑着继续说:“如果是我,我会在二十分钟之内解决X战队,开玩笑,中国人怎么可能拿冠军。”

    下面一帮美国佬开始起哄:“说得对!”

    “去他们的!”

    “X滚回亚洲!这里是纽约,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电视“啪”的一声,让艾力克斯关掉。

    “一群小破孩。”他不屑地说。

    和朱蒂不一样,陆蔓蔓属于华裔,当初母亲一个人来到美国偷偷生下她,不就便病逝了,陆蔓蔓从小长在孤儿院,五岁那年被艾力克斯和路易斯两位爸爸领养回家。

    虽然陆蔓蔓是美国公民,但是她学会了说中文,手机软件里除了脸书和推特以外,还有微博和微信。

    陆蔓蔓问:“艾力克斯,刚刚你歇斯底里喊什么?”

    说到这个,艾力克斯又激动起来,“啪”的一声,他将陆蔓蔓的退役合约拍桌上。

    “你签名之前,看过合约没?”

    陆蔓蔓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杯,点头:“看了。”

    “看了你还签!”艾力克斯将合约翻开,指着角落里一行小字,念道:“三年内不能加入美国任何一家《大逃杀》真人职业俱乐部。”

    艾力克斯激动地说:“你签了这份合约,基本上断送了你职业的生涯。”

    放眼美联,谁家没几条霸王条款,在签入queen之前,这项规定条款就存在。

    陆蔓蔓放下咖啡杯,问路易斯:“咖啡豆是不是坏掉了?”

    路易斯嗅了嗅陆蔓蔓的咖啡杯:“你杯子几天没洗了?”

    艾力克斯发狂:“这种时候,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淡定地讨论咖啡豆以及陆蔓蔓从来不洗杯子的事情!”

    陆蔓蔓捂脸:“哎呀,人家要洗杯子的。”

    路易斯:“一周洗一次。”

    看来只有艾力克斯咸吃萝卜淡操心,他崩溃大喊:“stop!不准再说杯子的事情!”

    路易斯终于还是拿起合同,说:“规定蔓蔓三年内不能加入美国任何一家《大逃杀》真人职业俱乐部,注意,定语是‘三年内’‘美国’。”

    他用自己分析数据的理性思维,说道:“两个解决方案,一,乖乖等三年,东山再起;二,加入其他国家的职业俱乐部。”

    “说了跟没说一样,等三年,基本错过了打职业的最好年纪。”

    路易斯:“那就只有方案二,加入其他国家战队。”

    艾力克斯:“目前《大逃杀》职业队最牛逼的两个国家是美国和韩国,难不成蔓蔓要去韩国打比赛?”

    陆蔓蔓:“不去,爆炸讨厌吃韩国泡菜火锅,年糕什么鬼,太鸡儿恶心了。”

    路易斯艾力克斯同时看向她。

    陆蔓蔓淡定改口:“我是说...太喵的恶心了,酸酸咸咸简直是火锅之耻。”

    路易斯:“不一定要去韩国,中国也不错,还是蔓蔓的家乡队。”

    艾力克斯摇头:“中国的职业赛不行啊,这么多年也没打出什么名堂,我们蔓蔓这咖位,去中国基本等于沦落葬送。”

    “那就只能去非洲了。”路易斯说:“非洲刚果有个沉迷《大逃杀》游戏不能自拔的土豪酋长,买下了刚果雨林大片丛林作为训练场,花重金组建了一支牛逼轰轰职业队,据说他们的战服镶嵌了黄金和钻石,每次出场直升飞机接送,队员一个月的工资赶得上蔓蔓打一年比赛的奖金。”

    艾力克斯:“哎哟我去!跪下叫爸爸!”

    陆蔓蔓震惊:“妈耶!”

    ***

    陆蔓蔓躺在床上睡午觉,可是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阳光漫漫地撒入房间,静谧安详的午后,丧失睡眠是多么暴殄天物的一件事!

    她望着天花板开始数羊。

    其实,有一件事,她没有告诉她的两个爸爸。

    那条不能加入美国任何一家职业俱乐部的条约背后,还有一条‘但是’的补充协约。

    只要向queen缴纳两百万美金,这项条约可以作废。

    对于他们家来说,区区两百万,好说。

    只是陆蔓蔓不想这样...艾力克斯和路易斯从孤儿院把她领养回来,这么多年给予她最好的照顾,像爸爸和妈妈一样关爱她。

    呃,谁是爸爸谁是妈妈?她还有点傻傻分不清楚。

    不管怎么说,没有血缘关系的情况下,他们对她的付出都是出于善良和爱。

    倒不是200万是多大的数目不能开口,主要是...

    这份梦想已经难以为继了啊。

    这时候电话铃响起来,来电的是她曾经的队友阿科,一个年轻的黑人男孩,她最好的朋友。

    “蔓蔓,下午w的欢送会在la be咖啡厅举行,一起去凑个热闹。”

    “啊,还有欢送会啊?”

    “当然有啊,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微笑女神w,全曼哈顿的w粉都会齐聚一堂。”

    “哇,这么热闹,那我肯定不会来了。”

    “......”

    阿科想了想,说:“咖啡店的黑森林蛋糕,好吃到宇宙大爆炸,免费吃,吃到饱吃到吐!”

    “免费!”

    陆蔓蔓从床上跳起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了深色的大嘴猴卫衣,戴着墨镜出了门。

    在la be咖啡厅门口见到了黑人阿科,他穿着一身嘻哈的体恤配宽牛仔裤,小跑到陆蔓蔓身边:“yo man,你怎么还戴墨镜。”

    阿科说话自带bgm节奏。

    陆蔓蔓说:“我只是来吃黑森林蛋糕吃到吐,不想签名签到手抽筋。”

    阿科说:“想多了,每次比赛你都戴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谁认识你啊!”

    陆蔓蔓想了想:“也是哦。”

    她摘下墨镜,露出黑漆漆的眼眸,对阿科嘻嘻一笑。

    俩人朝着咖啡厅走去。

    “对了,既然w的欢送会,怎么身为本尊的我都没有收到邀请函呢?”

    “因为后援会压根没给你发邀请函。”

    陆蔓蔓立刻不服:“为毛不给我发!我是主角啊!”

    阿科挑眉:“在粉丝心目中w其实只是一个符号的象征,代表胜利,代表赢,但不代表陆蔓蔓,也许他们并不在意w本尊是谁。”

    陆蔓蔓眯着眼睛,捂着胸口无精打采:“听起来好特么伤。”

    阿科说:“以前你忙于比赛也很少会关注粉丝后援会的情况,所以联系更加疏远了。”

    “你国竞技fan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陆蔓蔓撇嘴:“还是回国内真情实感发展粉丝团比较不会受伤害,我本人是很宠粉的。”

    俩人走进la be咖啡厅,咖啡厅四周有大片的玻璃窗,光线强,厅内的物件摆设也是立体感十足,极具现代气息。

    咖啡厅里人头攒动,陆蔓蔓和阿科挤进人群中,只见正中央的小桌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w的字母相框,灰白色,周围摆放着百合花束。

    粉丝们站在相框前,默哀。

    陆蔓蔓汗:“怎么有种怪怪的感觉。”

    阿科:“呃。”

    粉丝们对于陆蔓蔓的退役,完全不能理解,整个咖啡厅气氛凝重,每个人心头都压抑着难以散开的愁云,脸上神情也相当悲怆。

    “会长,w为什么要退役?”

    “我也不知道。”

    “是因为这段时间比赛状态不好吗?”

    “职业队员不可能随时随地都保持最好状态,总要给她一点时间度过高原期。”

    “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没用。”

    “w退役,肯定有她的理由。”

    ......

    然而就在这时,有一群打扮格格不入的时尚新潮男女走进了咖啡厅。

    为首的女孩,是新近从狮虎战队跳槽到queen队,取代了陆蔓蔓前锋位的朱蒂。

    只听她高扬着调子道:“w的退役,当然有理由。”

第3章 塑料队友情

    朱蒂走进咖啡厅的时候,陆蔓蔓和阿科正暗搓搓地猫在角落,吞咽着不吃白不吃的黑森林蛋糕。

    感受到周围气场突然变化,陆蔓蔓抬起头,看到朱蒂,她擦了擦嘴里的奶油,对阿科小声说:“好像...砸场子的来了!”

    朱蒂漫不经心扫了陆蔓蔓一眼,便立刻抽回目光,她根本没认出陆蔓蔓。

    虽然两个人在比赛中交手过很多次,但陆蔓蔓戴着那标志性的黑色w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边脸,而且她为人低调,现实中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很少。

    朱蒂走进咖啡厅,手一撑,纤瘦的身子直接坐在了摆放w相框和花束的桌子上。

    她交叠着双腿,拎起了w的相框。

    w后援会的会长从人群中走出来,愤怒地说:“请你放下相框。”

    “好啊。”朱蒂嘴角微扬,手一松。

    “啪啦!”

    相框掉在地上,碎了。

    玻璃碎片四溅。

    “呀,不好意思。”朱蒂毫无歉意地说:“手滑哎。”

    陆蔓蔓手捂嘴,小声对阿科说:“我赌五毛,她是故意的。”

    阿科鄙视:“喵的你现在才看出来。”

    几个后援会成员气愤不已,冲上前要与朱蒂和她的朋友动手,后援会长拦住他们:“别闹事。”

    “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

    “太嚣张了吧,给她点厉害看看。”

    w的粉丝们愤愤不平。

    会长冷静地说:“如果今天闹起来,被人拍照po到网上,两边粉丝肯定会掐架,我们不要给w招黑。”

    陆蔓蔓感动得都要哭了:“我粉都是真爱粉,理智粉!”

    阿科:“刚刚谁说你国竞技fan圈没有人情味...”

    陆蔓蔓:“收回这句话!”

    这时候,朱蒂轻盈跳下桌。

    “咯噔”,九厘米普拉达黑高跟鞋,踩在w的照片上。

    “从今天开始,w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她嚣张宣布:“以后我朱蒂会取代w,带领queen拿下《大逃杀》真人竞技职业赛每一个赛季的冠军!”

    粉丝们红着眼睛瞪着朱蒂,但是不能否认,她说的是事实,w的退役宣布她时代的终结。

    有不少粉丝情绪上来,甚至别过脸偷偷抹了把眼泪。

    在场有不少人,从接触到《大逃杀》真人竞技游戏开始,就知道w,这个字母几乎陪伴了他们一整个青春燃情岁月。

    w伴随着《大逃杀》真人竞技职业赛的兴起到兴盛,这个字母可以说是代表了职业赛最高水平!是他们的信仰啊。

    ***

    就在朱蒂与队员们剑拔弩张之际。

    不远处的书架位置,X战队的队长原修将一小块提拉米苏放进嘴里,闭上眼睛,细细咀嚼。

    嗯...烘焙时长刚刚好,甜不腻,好吃。

    身边的队员阿横很无语:“原队,我们要是被发现来参加敌军的欢送会,会被乱枪扫死吧。”

    原修淡定说:“只要看过比赛的,都能把我们认出来。”

    阿横防备地看着四周:“那你还...还来这边!”

    原修气定神闲:“免费的蛋糕,不吃不是中国人。”

    阿横一脸怨念:......能不能别自黑!中国人是有骨气的啊喂!

    原修又端起一块松饼盘,坐在高架椅上,安静地当个吃瓜群众。

    而陆蔓蔓恰好就在他不远处的地方,低声问阿科:“你说我要不要出面怼她?”

    “不要。”阿科连忙道:“这个时候掉马没有意义,你都退役了。”

    “不能让她这样欺负我粉!”

    阿科鄙夷:“你就是按捺不住想出风头吧。”

    陆蔓蔓:......

    阿科继续说:“主要是,你今天这么丧,又没化妆,被朱蒂踩在脚下侮辱蹂|躏这没什么,反正你没皮脸,但是让粉丝产生‘卧槽我偶像居然长这么个逼样’的幻灭感,这就不好了。”

    陆蔓蔓:(#`Д)ノ......塑料队友情!

    她泄气说:“那我们走吧。”

    此时朱蒂气焰更加嚣张:“我说,你们搞这个欢送会,人家w根本没来,有什么意义。”

    后援会会长说:“w忙着和其他俱乐部谈合约,没有时间来参加欢送会。”

    朱蒂笑了:“哈?你确定?”

    后援会长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我亲自打电话问过w了。”

    朱蒂和身后一帮潮男潮女笑得前合后仰。

    “你还指望w加入其他俱乐部?我告诉你,不会有人邀请她的。”

    粉丝们愤愤不平:“你凭什么这样说!”

    “不是好奇w为什么会退役?”朱蒂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们,退役没有人逼她,是她自己签下了合约。”

    粉丝们沉默了。

    朱蒂继续道:“因为w伤了腿,已经不能打比赛了。绝对不会有任何职业战队会邀请她。”她朱红的唇捻起来:“绝对,不会。”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粉丝如遭雷击,神情呆滞不敢相信。

    朱蒂轻蔑道:“所以我说,w的神话已经破灭了,接受真相吧,孩子们。”

    在场好多粉丝已经伤心地哽咽起来。

    陆蔓蔓敛这眸子,回想起一年前洲际赛那场意外,她摔伤左腿,肌腱拉伤,在疗养院恢复了小半年,再度归来的时候,因为训练不足以及身体心理各方面的原因,她的水平大打折扣,比赛时候,明显能看出她已经力不从心。

    只能退役。

    ***

    这时,只听脆朗朗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来:“谁说没有人邀请w。”

    众人闻言望去,只见门口一个乖乖巧巧的黑发黑瞳女孩走出来,正是陆蔓蔓。

    她淡定道:“据我所知,目前已经有一只超厉害的职业战队,邀请w的加入哦。”

    “不可能!”朱蒂无情戳破她:“w签了合同,不能加入美国的任何战队。”

    “我有说是美国队么?”

    闻言,朱蒂冷笑一声:“难不成,w要加入刚果猩猩队吗?”

    刚果猩猩队就是那个土豪爸爸酋长建立的队服上镶钻石和黄金,出场用直升飞机接送的战队。万众瞩目地登场,结果初赛就被打成狗,成为了圈子里茶余饭后的笑谈。

    朱蒂身后一帮人笑得前合后仰。

    等他们笑完了,陆蔓蔓才淡定说:“是这次联赛里差点打爆皇后队狗头的中国X战队。”

    闻言,原修拿松饼的手微微一抖。

    他循声望去,只见对面女孩从包里摸出那个印着X英文字母的黑色鸭舌帽,戴在头上。

    陆蔓蔓自信并且朗声说:

    “我是X战队经理人,我准备花两千万美金邀请w加入我们X职业战队。”

    此言一出,整个咖啡厅安静下来,黑人大兄弟阿科打了个提拉米苏味的嗝。

    作者有话要说:

    原修:......

    作为队长我怎么不知道我要花两千万美金请一个瘸子来我们战队。

    陆蔓蔓:老子的欢送会,为毛会有敌军在场!w(?Д?)w

第4章 造谣

    夕阳日暮,烧红了天边的晚霞。街道边不时有骑自行车的人,叮铃铃掠过。

    阿科在google上搜索X战队的信息。

    “我去,还真是原修的帽子!”阿科将手机屏幕递到陆蔓蔓眼前:“你自己看。”

    手机屏幕里,X战队四个中国男人穿红黑战服的定装照,其中三名队员摆着装逼的pose,簇拥着正中间戴鸭舌帽一脸漠然的原修。

    X队战无不胜的队长,原修。

    而他多年来贴身不离的绝版定制鸭舌帽,现在就戴在陆蔓蔓的脑袋上。

    网络上关于原修的信息,简直不要太多!陆蔓蔓在男厕尴尬偶遇原修的那天晚上,就回去搜索了关于这个男人的传说。

    他是两年前中国《大逃杀》真人竞技圈突然冒出头来的新人。宛如一匹脱缰的野马,短短几年狂揽多项单人赛事冠军。原修成为X战队的队长之后,带领战队南征北战,奠定了X在国内竞技圈无可超越的no.1地位。

    英俊端方的相貌,低调装逼的性格,让他在国内竞技圈斩获了大波迷妹。

    这还不算完,他还是《绝地求生》电竞圈里的神之右手男神主播,亿万粉丝迷妹为他疯狂,当红鲜肉流量担当。

    陆蔓蔓手捂着额头,一个劲儿叹息。

    想到那天晚上和原修的偶遇,她恨不得以头抢地,挖个巨坑把自己活埋了。

    羞耻呀!

    阿科摘下陆蔓蔓头上的鸭舌帽:“这是战胜敌军的战利品?”

    “当然不是。”陆蔓蔓把那天晚上在男厕的尴尬遭遇对阿科讲了,阿科一巴掌拍陆蔓蔓肩膀上,差点拍出陆蔓蔓的内伤。

    “猿粪呐!你在比赛中最后一枪爆了X队长原修的头,结果他就在厕所里把你看了个光。”

    陆蔓蔓捂胸:“他并不知道我就是w!”

    阿科说:“幸好不知道,听说这位队长表面温柔谦和有礼貌,实际睚眦必报,决赛你当着全球观众爆他头这种深仇大恨,他要知道你就是w,还不当场就把你操哭。”

    陆蔓蔓:......这么一说还真是好险好险。

    阿科转移了话题:“刚刚说的两千万,夸张了,既然要吹牛逼,好歹靠谱一点。”

    “真的夸张吗?”陆蔓蔓皱眉,说道:“我觉得w值这个价呢。”

    “一年前的w值,现在的w...”阿科突然意识到什么,沉默了片刻,说道:“也值!”

    “不用安慰我啦。”陆蔓蔓拍了拍他的背:“我腿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讲实在话,我觉得丹尼小题大做了,《大逃杀》这种真人竞技比赛,靠的是枪法意识和精准度,听力视力反应力,还有智商,最后最后才是速度,你只不过是腿受一点伤,不会特别影响正常比赛的,他把你踢出queen,非常不明智。”

    陆蔓蔓说:“这段时间我比赛状态的确不好,而且这种全球赛事,对成员身体素质要就很高,我的伤拖了后腿这点没跑。”

    阿科叹息一声。

    陆蔓蔓微笑:“不过我还是很有自信,不会放弃《大逃杀》竞技的。”

    阿科重重点头,用力拍了拍她的背,拍得她往前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陆蔓蔓:“那个刚果猩猩队,队服上真的镶了钻石吗?”

    “这种在初赛就被淘汰的队伍,你问我,问怎么知道,不过传说队员薪资待遇真的很高。”

    “那他们会花两千万美金买我么?”

    阿科说:“你想钱想疯了吧。”

    “......”

    “别做梦了,他们的队员都是本国人,不接收外援。”

    “为毛?”

    现在不管是美国还是韩国,无论是真人竞技还是电竞圈,人种都是混杂的。

    战队有国籍,队员无国籍是职业竞技圈基本现状,因为打职业赛,都是要盈利的。

    “主要那个刚果酋长还挺爱国的,现在的俱乐部养战队,不都是为了赚钱捞金么,酋长爸爸不差钱啊,他组建战队,希望代表国家打入世界赛拿名次,为国争光,所以只招收本国人。”

    国家荣耀,这四个字宛如藤蔓一般,缓缓爬上陆蔓蔓心头。

    她转而问阿科:“你打职业赛,是为了什么呢?”

    “废话,钱啊。”阿科毫不犹豫说。

    “呃,我也是。”陆蔓蔓说:“感觉我俩特别不崇高。”

    阿科说:“我稍微好一点,我还想凭借比赛战绩,拿到明年哥伦比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全额奖学金。”

    “哇。”

    “厉害吧。”

    “厉害厉害。”

    到了陆蔓蔓楼下的时候,夜色已经款款降临大地。

    陆蔓蔓说:“那我回去了。”

    阿科捶了捶她的肩膀:“加油!不要放弃,总会有出路的。”

    “吼!”陆蔓蔓也回敬了一拳头。

    在阿科离开以后,陆蔓蔓轻轻叹息一声,摘下了头上的鸭舌帽。

    帽檐上的X字母,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

    晚上,陆蔓蔓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一边抠大脚丫子一边拿遥控器换台。

    退役的生活,百无聊赖就像电视里的脱口秀节目一样又水又无聊。

    这时候手机震动,阿科的消息发过来:“陆蔓蔓!速度上脸书!”

    陆蔓蔓漫不经心戳开脸书图标,首页的消息让她虎躯一震。

    【最新消息,X战队要花2000美金买微笑女战神w,真的假的!】

    【人在现场,X战队的经理人亲口说的。】

    【哎呀妈!中国爸爸有钱啊!】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w即将重出江湖!hooooo!振奋!】

    【不过X这种三流战队,就算有w加入,也是咸鱼难翻身吧。】

    【开玩笑,本赛季X队差点吊打queen好吗!】

    【什么叫差点,差远了!】

    【辟谣:X并没有买w,想多了。】

    最后这一条辟谣消息的账号,陆蔓蔓戳进去,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信息状态都没有,倒像是个僵尸号,所以很快就被如潮的评论淹没了。

    【queen这下子要哭了吧。】

    【谁让他们过河拆桥把我女神赶走】

    【w女神,加入X队,复仇之战!】

    陆蔓蔓脸上渗出了汗珠:“完了完了完了。”

    阿科的消息传来:“造谣一时爽,送你火葬场”

    陆蔓蔓退出脸书,戳进微博,微博这边的中国粉丝也炸开了锅。

    【X臻爱一生:我靠靠靠靠,刚刚脸书上传来的惊爆消息,微笑女神w要加入X战队了!!】

    【狮子座同学:真的假的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X臻爱一生:听说X经理人斥资两千万买了微笑w!】

    【monica欣:哇咔咔咔咔咔!】

    【微笑我女神:我女神要来中国发展!中国真人竞技有救了!】

    【阿横是我儿:楼上夸张了,X这次打入世界赛,将来夺冠也是迟早的事】

    【微笑我女神:这么牛逼,原修还不是让我女神打爆头。】

    【monica欣:原饭还有五秒到达战场,给楼上递锅盖。】

    【微笑我女神:妈也,我删评论了。】

    ......

    陆蔓蔓又戳进【X真人竞技俱乐部】的红v官博。

    最新的微博是:

    【大逃杀纽约总决赛day1,X成功晋级前二十强,在和加拿大约瑟队决战中成功吃鸡!】

    ......

    【纽约决战赛day13,X遭遇劲敌皇后队,战况激烈,止步前八强。#不忘荣耀,不忘初心#】

    官微并没有提及任何关于w的事情。

    陆蔓蔓松了一口气,然后用自己私人微博【少女蔓今天也要努力12岁】给官微点了个赞,然后给阿科回信息。

    “没关系吧,反正只是谣言而已,w没有承认,X战队官博也没有申明,莫方莫方,过不了多久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阿科:“让你一时逞能,这下脸丢更大了。”

    陆蔓蔓:“是朱蒂太嚣张,换你你能忍?”

    阿科:“【扶额】陆蔓蔓同学果然只有12岁。”

    陆蔓蔓不服:“仙女也有脾气的。”

    ***

    当天晚上,原修和阿横回宾馆,几名队友趴在宾馆沙发上刷微博。

    任翔说:“原队,怎么网上都在传微笑w要加入我们,真的假的。”

    原修脱下外套挂钩子上,淡定说:“你觉得呢。”

    任翔从沙发上翻身而起:“网上说得有板子有眼,还2000万美元!现在脸书上的网友给我们取了个爱称:中国龙傲天土豪队。”

    慵懒少年顾折风四仰八叉躺着,懒洋洋说:“呵呵,真骄傲。”

    阿横说:“要土豪也是投资人爸爸土豪,跟你俩逼有毛关系。”

    任翔问:“所以这件事到底真的假的?”

    原修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不过是微笑w的小迷妹编造出来给自家偶像撑场子的谣言。”

    任翔:“哇!你怎么知道。”

    阿横:“我们刚刚从w的欢送会回来,亲眼见证造谣现场。”

    任翔:“你们去参加敌军欢送会,不怕被乱抢扫死?”

    阿横轻咳一声:“这不是重点,队长想占便宜吃人家免费的蛋糕这也不是重点。”

    原修:“不是重点你说毛线。”

    阿横:“关键那个亚裔的女粉丝冒充我们经理人,还戴了我们队长的X绝版鸭舌帽。”

    阿横突然皱眉,困惑地望向原修:“对了,队长的鸭舌帽,怎么会在w粉丝的脑袋上?”

    原修打了个呵欠:“明天有场《大逃杀》国际友谊赛,大家早点休息,养精蓄锐。”

    任翔来了兴趣,顾折风也赶紧从沙发上爬起来,八卦地簇拥在一起,讨论起来:“队长说那晚他在男厕艹粉,没想到艹的居然是w的迷妹粉?”

    “哎哟我去!”

    “队长牛逼啊!”

第5章 吃瓜

    s系《大逃杀》真人职业赛每年的惯例,会在正式比赛结束之后,举办一次轻松的友谊赛。

    无论是战胜的队伍,还是像刚果猩猩队这种连初赛都没能入围的菜鸟队,都可以报名参加。

    相当于就是一场游戏,胜负其实并不是特别重要,玩个开心,所以在比赛过程中,大家状态都会比较轻松。

    每个参赛选手身上都装着微型摄影设备和无线麦克风,影像和说话的声音会被录下来,后期剪接搞笑段子画面,弄成视频合集放在网上,给粉丝们看个热闹。

    能看到喜欢的队伍在游戏局里的搞笑表现,这就非常引人注目了。

    在脸书推特和各大直播平台,这场友谊赛关注度绝对不会比正式比赛低。

    而这次最大的悬念和爆点,就是w会不会参赛。

    如果她参加,到底是和queen组队,还是和传绯闻的X组队。

    不管怎么选,都是相当微妙啊。

    也有人猜测,w是不会来的。毕竟刚从queen退役,不管是加入什么队,遇上queen曾经并肩作战的成员,神尴尬。

    ***

    比赛聚集点在郊野,一个不过五百平米的小广场营地。

    背后大片葱葱郁郁的丛林就是游戏区,营地周围有几顶军绿色的帐篷,帐篷里有bb枪,也有伪ak或者冲锋,供玩家试练热身。

    X战队三个中国队员进入营区,尤为惹眼。

    原修的队服以黑为底色,红色勾勒线条,左胸前有X的标志。他身后是阿横和任翔。

    他们一走进营区,便招惹了不少人的目光。毕竟中国队在s系的赛季里从来没有杀入过世界赛,而这一次,X战队不仅进入了决赛,而且杀进了前八强。

    美国以queen为首的几个战队,看他们相当不顺眼。

    任翔紧盯着前方一个穿低胸背心,身材曼妙的金发碧眼女郎,喃喃:“好凶器。”

    阿横防备地环顾四周,说:“不是凶气,是杀气。”

    “此胸非彼凶。”原修在淡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顺便一脚踹飞了任翔。

    反正周围的白人对他们很不友善,甚至有更嚣张的家伙,直接对他们竖中指。

    《大逃杀》真人职业竞技圈一贯看不起亚洲人,韩国的战队近几年凭借实力崛起,赢得了尊重,而中国真人竞技这行倒是崛起了不少战队,可是没一个真的能打,只能在国内打比赛,出不了亚洲。

    近年来在脸书上,中国队不知被美粉群嘲多少次。

    前段时间得知X杀入了总决赛,有激进的美粉注册了微博帐号,直接在好几个中国战队的官微评论下发“东亚病夫”“支那滚出”字样,相当挑衅。

    不过美粉完全没有料到,这一次挑衅行动遭到了激烈的反扑。

    不说竞技比赛如何,但中国粉丝撕逼战斗力,那是真的让他们目瞪口呆了。

    “东亚病夫”的挑衅一经发出,中国粉丝连夜翻墙到脸书和推特,非常友善地向大洋对岸的敌军发射了社会主义表情包,门类多样五花八门,团结一致对外。

    【朋友,你戏太多了.jpg】

    【八戒,能少说两句吗.jpg】

    【你已经成功引起了中国爸爸的注意.jpg】

    【看到这坨便便没,扔掉也不给你.jpg】

    【哼,因为我可爱就针对我.jpg】

    【你是什么品种,怎么这么凶.jpg】

    ......

    美粉们懵逼了。

    这些魔性的表情包什么鬼!经翻译过来的文字又是什么鬼?虽然看不懂不过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感觉自己被怼了却完全不知道怎么怼回去!

    啊,社会主义有毒!!

    那段时间陆蔓蔓几乎每天都在刷吐槽,笑得肚子都要炸裂了,中国粉好搞笑,她都快被他们给圈粉了。

    这次反扑行动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胜利,国内几个战队的粉丝平时本来也相互掐架得厉害,但这一次却出奇意外地团结,声援赴美的X队。

    最后,最后,所有的表情包都拧成了一句话,在脸书上流传开,经久不衰。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

    很快,众人关注点就不在X战队原修他们身上,因为这个时候,营区大门缓缓走进来一个女孩。

    微风轻抚,她额前的刘海撩起来。

    她纤瘦的身体,出现在营区大门口,身后朝阳伴随着她缓慢而沉稳的步伐,冉冉升起。

    口罩上,殷红的w字母,让所有人停止了说话。

    没有人敢不对这个字母肃然起敬。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w代表的就是win,是赢。

    陆蔓蔓从大门口走进来,手随意地揣在兜里。她扎着干练的马尾,口罩遮掩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凉凉的黑色眼眸。

    她穿的是自己的深色系卫衣,没有换战队战服。

    因为报的单人组。

    所有战队都是以小组进营区进行丛林作战,而w则是单独行动,一人一组。

    这在正规比赛中是不可以的,正规的比赛,所有的战队要么双人组,要么三人四人或者最多五人组,从来不会出现每个战队人数不一的情况。

    可是在这种游戏局里面,自由组队是被允许的。

    因为退役的缘故,陆蔓蔓并没有收到这次友谊赛的邀请函,queen根本没有打算让她过来打这场比赛。

    不过陆蔓蔓还是来了,以个人的名义参赛。

    众人窃窃私语。

    “她怎么来了?”

    “而且还是一个人。”

    “是要过来雪耻的吧?”

    “肯定是来向X证明实力。”

    “也可能是向queen示威。”

    对于陆蔓蔓而言,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缘故,就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打比赛了,她有点手痒。这几天养在家里,人都丧了,来这边整顿整顿精神。

    她的艾力克斯爸今天早上还在说:“你要真去参赛,赢了还好,输了就为美联竞技圈提供了一整年的笑料,我先为你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默哀三秒。”

    高盛投行办公室里,严肃的会议厅,几位金融界大佬正在皱眉分析今年的股票数据走势。而路易斯坐在其中,戴着蓝牙耳机,手机进入直播平台。

    他一边看直播,一边疯狂给陆蔓蔓刷道具,直接冲向了直播平台道具土豪榜no1,名字是:微笑w超级迷爸。

    “爸爸给你疯狂打call!”

    “爸爸爱你!”

    粉丝们感叹着,果然是竞技圈当之无愧的第一女神啊,即便是退役了,她的粉丝效应依旧如此生猛,这道具砸出一辆奥迪a4了吧。

    ***

    不管大家怎么窃窃私语,反正陆蔓蔓就是来了。

    无视众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她走到帐篷边,拿起一把仿真mk5,试了试手。

    这时候,穿着queen队蓝白制服的前男友乔星野走到陆蔓蔓身边。

    “蔓蔓,你来了。”

    陆蔓蔓瞄准前方靶子,看也没看他,漫不经心说:“恭喜,乔队。”

    “蔓蔓,队长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丹尼赶鸭子上架,不答应不行。”

    “砰”的一枪,正中靶心。

    “没关系啊。”她轻松地说:“你当queen的队长,实至名归,而且除了你,队里也没有人能担此重任。”

    陆蔓蔓这人一向如此,对什么都好像满不在乎,所以乔星野闹不准她究竟有没有生气。

    “你怪我吗?”

    “你是说队长的事,还是在你抽屉里发现tt的事?”

    哎哟。

    身边正在试枪的原修手微微一抖,打歪了。

    “蔓蔓,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那天晚上参加聚会我喝多了。”

    “我知道啊。”

    乔星野说:“这种事,不是很常见吗,你用得着这么在意?”

    陆蔓蔓漫不经心说:“是啊,聚会上看对了眼,一夜情很常见的,我朋友就经常有,还是和粉丝呢。”

    任翔小声对身边的阿横说:“老子突然想叛国加入美联队。”

    乔星野咕哝说:“蔓蔓,咱们交往一年多,换别人早就滚床单了。”

    陆蔓蔓怒道:“老子跟你交往的时候还没满十八岁!”

    乔星野神情坦然,望了望身边明目张胆偷听的X战队成员。

    “你是美国人,又不是中国人,至于这么保守么。”

    阿横和任翔同时愤怒:啊咧!中国人招你惹你了!

    陆蔓蔓转身要走:“三观不同,不能做朋友。”

    乔星野有些愤怒:“你和我们三观不同,和这帮弱鸡中国人三观同么?”

    他轻蔑地指了指边上的X三人。

    阿横:“我们怎么总躺枪?”

    原修:“吃瓜的代价。”

    阿横:“那我们走吧?”

    原修:“走什么走,瓜还没吃完。”

    阿横:“队长你...”

    陆蔓蔓瞥向黑发黑瞳的原修三人,沉声说道:“我和他们一样,来自同样的国度,拥有同样的祖先,身体里也流着同样的鲜血。”

    最后她望向乔星野:“可是别忘了,你也是黄头发黄皮肤,来自华夏民族,说人家弱鸡什么的,不是在骂你自己吗。”

    阿横:“她要说的是黑头发,黄皮肤吧?”

    任翔:“这个w妹妹好像有点口齿不清。”

    原修:“好好吃瓜,别打岔。”

    乔星野指了指自己胸前的星条旗徽章,自豪地说:“我是美利坚合众国公民,同样你也是,胳膊肘往外拐得相当娴熟嘛,难道网上说的都是真的,你已经加入了中国X弱鸡队?”

    陆蔓蔓气呼呼道:“一口一个弱鸡,人家队长就在这里你狗ri不怕被打?”

    原修挑挑眉:“没关系,两位请继续,不要停。”

全文嘉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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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皇妻》阿殷&定王

文案 :
知道定王将来要当皇帝,阿殷决定抱住这金大腿,谋条出路。
这男人玉面冷情,尊号“杀神”,阿殷将大腿抱得小心翼翼。某天,阿殷发现定王不止把大腿递给她抱,竟然把身子也送过来。
这是想做什么!阿殷懵逼。
定王:腰比腿粗,不想抱?
阿殷:抱腰?听着怪怪的。

禁欲杀神王爷VS美貌帅气女侍卫,架空勿考据
我本可以忍受孤独,如果不曾遇见你。——定王独白

    ☆、001

  六月的京城,蝉声躁鸣,闷热欲雨。
  阿殷被绑在床榻的角落,浑身酸软无力。
  丫鬟琼枝推门进来,将一束盛开的木槿花供在桌案上,慢慢地摆弄花枝。粉萼重瓣,嫣红姹紫,鲜润的木槿花衬得她娇小的脸格外漂亮,只是那颗心……
  阿殷的目光钉子般扎在琼枝身上。
  琼枝心虚,侧头躲避她的目光,讷讷的道:“姑娘觉得热么?我去找碗冰镇酸梅汤来。”
  “我只觉得冷。”阿殷咬牙,“心冷!”
  用了多年的贴身丫鬟,却在前两天偷偷往阿殷饭菜里下药,趁着她手脚酸软无力反抗的时候,将她绑起来送到了如今这个地方,能不心寒么?琼枝是孤儿,自小在阿殷身边伺候,主仆关系一向不错,她敢做出这等背主的事情,仰仗的无非是阿殷府上那位嫡母——景兴帝亲封的临阳郡主。
  阿殷是郡主府上的庶女,这在京城里几乎凤毛麟角,也让她在府中的地位十分尴尬。
  琼枝显然也是吃准了阿殷这卑弱的身份,听了责备后只低头不语。
  阿殷倚窗哂笑。
  被困在这里三天,她几乎费尽了唇舌,却还是无法说动琼枝为她解缚。阿殷的父亲是武将,她自幼习武功夫不弱,若不是有那迷药拖累,这点绳索根本困不住她。可惜如今手脚酸软,即便心里急出了火,却还是挣不脱那打成死结的绳索,只能言语试探——
  “外面没什么动静吗?没有兵马打进来?”
  琼枝诧异的抬头看她,欲言又止,随即抿着嘴往花叶上洒水,手却是微微颤抖的。
  阿殷肯定了心中猜测,紧追着问道:“有人率兵勤王,已经打进来了是不是——我已经听见外头的厮杀声了!你还守在这里,是要拉着我同归于尽?”
  “姑娘!”琼枝依旧垂着头,有些不知所措,“外头兵荒马乱,打得正紧。郡主和代王他们肯定会赢,到时候姑娘嫁给高二爷做相府的少夫人,也还是一样的荣华富贵。你,你别再逼迫奴婢了。”
  “他们这是在谋逆!”阿殷没忍住心中愤怒,斥道。
  “郡主说这天下原本就是代王殿下的,奴婢自知对不住姑娘,不过高二爷一向待姑娘好,这回也是迫于无奈,等外头安定下来……”门扇砰然被踢开,琼枝身子抖了抖,骇然转身回望,就见一个身着重甲的男子提剑进来,直奔阿殷。
  正是这宰相府上的二爷,高元骁。
  二十余岁的男子身材挺拔,衣甲染了不少血迹,上前将阿殷的绳索挥剑斩断,声音有些嘶哑,“外头形势不妙,阿殷,我放你离开,你逃出京城去。”
  “高元骁,你这个混账!”多日束缚被困,阿殷一得自由,便挥拳打在他的胸口,可惜手臂酸软,加之他有重甲护体,并没有半分撼动。阿殷口中被他强行喂了一粒药丸,高元骁手臂像是受了伤,殷红的血正缓缓的从袖口渗出,蹭在她的脸颊。
  “逃出京城后去剑南,带着这玉佩,那里的参事会照顾你。”高元骁将一枚玉佩塞在阿殷掌中,也不顾阿殷的怒目,猛然低头往她唇上重重吻过去,却被阿殷侧头躲开,扑了个空。
  干燥的嘴唇蹭过柔软的肌肤,阿殷下意识的举起海棠红的薄纱衣袖隔在中间,高元骁分明看到她眼底闪过的厌恶。
  他动作一顿,沉声道:“我高元骁的手段虽不光彩,但是阿殷,我喜欢你,只想娶你为妻!”
  阿殷只是一声冷嗤,将玉佩丢回给他。
  外头的动静虽传不到这深宅之中,瞧高元骁这幅模样,阿殷却也知道他们必定是谋逆事败,勤王的军队已经掌控了局势,这座宰相府怕也是保不住了的。
  阿殷不敢多逗留,迅速下榻要往外头走。
  “郡主府很快就会被围,你千万别再回去。”高元骁意有眷恋,伸手想要握她的手臂衣裳,却最终化为紧握的拳头,“赶快逃出这里,找个地方藏身。东南角上人少,你能离开。”
  阿殷没吭声,随手抄过一把短刀藏在袖中,也不理会面色惨白的琼枝,迅速出了屋子。
  刚才高元骁喂给她的应当是解药,只这么片刻的功夫,身上的力气便回笼了些许。阿殷辨定方向,腿脚酸软的出了院子便往外逃。
  高元骁追出院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之后愣怔了片刻,便拔剑在手,往西北而去。
  *
  走出数重院落,阿殷才听清楚外头的喊杀声,甚至有青烟在远处升腾,也不知道是谁放的火。
  她从东南的方向出去,果真没有多少兵丁把守,只有一队队的军士执刀跑过去,像是往高府西北侧集合。阿殷避过那队兵丁,转过街角后混入一处民宿,想了想,还是往郡主府上走——
  对于害死她生母的临阳郡主,阿殷当然不会有半点眷恋,她惦记着的是她的父亲。
  那个因为爱妻临终的嘱托而委曲求全十数年,却终年郁郁寡欢,最终战死沙场的男人。
  阿殷犹记得几个月前父亲的爱将带回噩耗时的情形,那个沉默坚毅的男人将一包衣冠交给临阳郡主后,又偷偷把半枚梳篦交给阿殷,道:“将军叮嘱过,请姑娘将来务必要找机会将这梳篦带回南郡安葬。他说活着的时候不能在一起,就只能在死后相守。”
  生不同寝,死而同穴。
  南郡是阿殷生母冯卿的长眠之处,陶靖为一双儿女在京城委曲求全十数年,临终时却只想回到那片故土,陪伴最爱的女人。
  阿殷鼻头发酸。她什么都能丢下,唯独不能丢下父亲那半枚珍藏的梳篦。
  临阳郡主谋逆事败,府上必定会受牵连,现在恐怕已十分凶险。可如果不回去,整个府邸就会在禁军手中化为废墟,一器一物皆查抄损毁,那她就再也寻不回父亲的痕迹。
  阿殷抬起袖子狠狠的擦干眼角的湿润,藏好了短刀,迅速回府。
  郡主府附近果然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军士,阿殷对这座府邸熟悉万分,轻松避开杂乱的人群,熟门熟路的摸到住处取回那半枚珍藏着的梳篦。出了住处没多久,却意外的碰见了兄长陶秉兰。
  陶秉兰少见的现出惊喜,“你回来了?”
  兄妹俩是同胎而生,阿殷只是个郡主极力想抹灭的庶女,陶秉兰却被记做嫡子养在郡主膝下,因郡主自小教导的“阿殷克母”而不喜欢妹妹。兄妹二人感情淡薄,却到底是至亲骨血,几重院落外皆是呵斥和哭喊声,恐怕已经有人闯了进来,阿殷当即道:“咱们从西角的假山走,那边人少一些!”
  她已有数日未曾回府,陶秉兰满腹焦急疑惑,此时却没时间细说,当即带着她绕过府中亭台水榭,到了西角假山。
  外头纷纷嚷嚷的已经聚了不少军士,盛夏时节日头正烈,陶秉兰额头见了汗珠,朝阿殷道:“我出去引开他们,你趁机逃走。”
  “哥!”阿殷攥住他的衣袖,“一起走。”
  “得有人掩护你,否则咱们谁都逃不掉。阿殷——”陶秉兰罕见的露出爱护的姿态,“不要怪我这些年的冷落,我只是想护着你。蔡将军的嘱托我也听见了,父亲惦记了南郡一辈子,你务必要全他心愿!”
  不容阿殷多说,陶秉兰叮嘱完了,拔剑便往外冲去。
  他是郡主膝下的独子,锦衣玉服和诸般佩饰都格外显眼,一冲出去,当即吸引了周遭的军士围攻。陶秉兰平素虽也习武,身手却是平平,在围攻中险象环生。
  阿殷想跟着冲出去,手里却死死攥着那把梳篦。她咬紧了牙,抹掉眼泪,扭身朝外跑。
  可惜她终究没能逃走。
  郡主府外面围了数层的士兵,阿殷闯进来的时候因为急切没有看明白,此时却发现除了方才那团团军士之外,暗处还藏了禁军。她纵然已经服了高元骁的药丸,到底被用了数日的药,此时力气尚未恢复,哪抵得住外头的层层围困?
  *
  当朝皇帝被闯入皇宫的逆贼杀害,定王殿下率兵勤王救驾,控制局势后为大行皇帝治丧,随即在群臣拥立下登基为帝。
  十五日后诸事尘埃落定,新帝下旨在正午时处决逆犯。
  那一日天气晴好,阿殷跟着陶秉兰走出阴沉的牢狱,兄妹二人各自无言。
  刑场外围了层层百姓,阿殷看着同代王一起跪在最前面的临阳郡主,目中是刻骨的恨。
  ——生母产后血崩而死、父亲委曲求全郁郁寡欢,乃至今日兄妹二人被牵累,这个蛮横跋扈的女人为了一己执念,毁掉了她原本无比圆满的家庭。只是可惜了父亲,十数年的隐忍求全,到底没能让儿女逃过这个女人的祸害。
  阿殷握紧了手中的梳篦,心中诸多遗憾未解。
  不知道父亲临死时是怎样的心境呢?也许是隐约的解脱吧,就像此时的她一样——终于可以与父亲团聚,去看看从未见过的生母的脸庞。
  听乳母说,她的生母有这世上最迷人的容颜和最温柔的声音。阿殷虽没见过她,却曾在无数个模糊迷离的梦境里梦到过她。
  日影缓缓移动,阿殷仰头,瞧着正午刺目的阳光,嘴角扯出个弧度,像是在微笑。
  高台之上,亲自监斩的新帝扫过底下跪成数排的附逆皇亲。这些人曾经是京城中最为尊贵的人物,如今却褪尽金玉装饰,穿着囚服跪在那里,潦倒而败落。代王和寿安公主意有余恨目光在死前怨毒的盯着他,新帝却只瞟了一眼便移开,随即看到那个刑场上绽出的微笑。
  他蓦然身子巨震,扶着桌案牢牢的盯向那个女子。
  平淡无奇的囚服,拿竹簪挽起的乌黑长发,白净的脸上不施脂粉,只是素面朝天的瞧着日头微笑。她长得极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新帝将那如画眉目瞧得分明,甚至能看清她微微眯着的眼睛,那目光定然像初夏的阳光般明媚清净。
  竟然是她!
  新帝不可置信的再打量一遍,终于确信了那张脸。那张他曾惦记过许多个日夜,即使穿着囚服,不做半点脂粉装饰,也还是美丽夺目、冠绝群芳的脸。
  怎么会是她!
  刑场上的屠刀举起又落下,新帝出声阻止已是不及,他万分错愕的起身,看到底下血迹溅开时,手中的朱笔骇然掉落。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填坑,每天又有起床动力啦~
  女主重生,男主会晚点恢复前世记忆,然后一起大杀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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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2

  阿殷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初春的夜晚还有些寒冷,才过了元夕没多久,外头月色很亮,透过纱窗漏进来,铺了一地的银光。阿殷下意识的握住放在枕边的短刀,只觉得背上汗涔涔的,心咚咚的跳着像是要跃出胸腔,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坐起身子,有些发怔。
  熟悉的帏帐锦被,妆台箱笼,外头的博山炉里是香丝袅袅,紫檀矮几上的那盆水仙在月光下愈发显得莹润。外间里如意似乎又在说梦话了,喃喃的念叨着什么,旋即发出极轻的笑声。
  屋内安然静谧,还是她十五岁时的样子,可她却已不是十五岁的少女。
  刑场上的记忆噩梦般萦绕在脑海,彼时觉得解脱,此时回想那血光飞溅,却觉得心惊。
  阿殷怎么都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回到三年前,心跳急促凌乱,神思起伏不定,于是披衣起身,推开窗户就着寒凉的夜风站着。
  从前几天自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忽然回到少女时光后,阿殷便狐疑万分,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梦境。连着数日的噩梦,梦中那些鲜活的记忆却清晰又真切,阿殷纵然心中惊骇,却不得不承认,她身上应该是发生了什么神怪之类的事情,让她在被问斩后,又回到如今。
  既然回来了,那就不要辜负这天赐的机会。
  梦里那些令人愤怒遗憾的事情,绝对不能再任其发生!
  阿殷握住窗沿,寒凉的夜风里,心绪愈来愈清晰。
  今日是正月十八,如果她没记错,应该是父亲陶靖从西洲回来的日子。想到久未谋面的父亲,阿殷便觉眼角发热,这一番心绪涌动,自然没法踏实睡觉了,于是睁着眼睛躺到天明,待天际鱼肚白的时候,便爬起身来,一个人到院子里练刀。
  刀是父亲从关外带回的弯刀,如柳叶细长,带着微微的弧度,刀刃开得极为锋利。
  阿殷平常都困在深闺中,虽然每天都会起来习武,却极少出门,这弯刀从前也是束之高阁,仅供赏玩。而如今捧出这把弯刀,阿殷纤细的指尖缓缓摩挲过刀锋,猛然一个旋身,便将父亲传授的刀法使来。
  她的身材修长轻盈,腾挪之间灵活迅捷,那刀刃泛着寒光,在她身周飞舞。
  如果这时候临阳郡主在这里,阿殷恐怕会忍不住靠近她身边,将这锋锐的刀刃抹在她的脖颈!
  天色微明时,如意打着哈欠推门而出,站在廊下将阿殷看了会儿,才笑道:“姑娘这两天练刀,比平常更精神了。我听说郡马爷今儿要回来,要是看见姑娘这样的身手,必定高兴。”待阿殷收势驻足时,便上前将件披风搭在她的肩上,“这才出了身汗,可不能着凉了。”
  她比阿殷小一岁,娇娇俏俏的容貌,笑起来脸蛋便漾出个浅浅的酒窝。
  阿殷就着她递来的巾子擦拭颈间细汗,“父亲今儿就回来?”
  “我听郡主身边的徐姑姑说的,就是今儿回来。”如意陪着她进屋,使唤比她更小的琼枝和甘露,“姑娘沐浴的热水都准备好了?吩咐小厨房,今早上给姑娘多加一份鸡丝软糕。”遂陪着阿殷入内沐浴盥洗。
  待得梳妆罢了,外头阳光才斜斜的搭在了院墙,阿殷理了心绪,往明玉堂去请安。
  *
  阿殷所住的合欢院离明玉堂有点远,阿殷照顾着身后的如意,走得不算太快。到得明玉堂门口时,迎面正碰上了兄长陶秉兰。
  陶秉兰前两天不在府里,阿殷这还是回来后头一次见着他。
  十五岁的少年郎衣锦佩玉,身材修长,才过了年节的热闹往来,身上还穿着簇新的檀香色云纹圆领衫,腰间勒了锦带,晨光下神采奕奕,见到她时却总透着冷淡疏离。
  阿殷记忆中的陶秉兰,却还是那日为了掩护她而冲出去引开军士的兄长。
  彼时牢狱里相依为命,陶秉兰将有限的饭菜匀给她,拿衣襟当蒲扇,不厌其烦的驱走潮湿闷热牢狱中的蚊虫。也会在深夜难眠的时候,隔着狱中冰寒的铁栅栏握着妹妹的手,告诉她这些年的冷淡疏离,不过是为了在临阳郡主跟前保护她。
  多年隔阂,他大抵还不适应兄妹的亲近,然而临死前没有临阳郡主压着,他敞开心扉说起话来,对妹妹的疼爱却还是溢于言表。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又岂是临阳郡主言语挑拨所能消磨的?
  曾经一同死在刑场上,如今阿殷见着他,忍不住便勾出笑意。
  陶秉兰神情依旧冷淡,只斜着眼角扫了她一眼,却没说话,径自抬步进了明玉堂。
  阿殷紧随其后进了院子。大抵是为了重新见到兄长而高兴,又期待着跟父亲的重逢,即便是要去拜见那个可恨的女人,她的心情还是很不错,鬼使神差的踩着陶秉兰踩过的方砖,亦步亦趋,自寻其乐。
  陶秉兰走了半天,终于忍耐不住停下脚步,皱着眉回头看她。
  阿殷数年习武,这点应变自是不在话下,及时顿住脚步,抬头看着兄长。
  他显然有些不高兴了,眉头皱起来,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只是瞪了她一眼,拂袖继续往前走。阿殷默默的吐个舌头,同他隔开几步的距离,一前一后的进了堂屋。
  从院外碰见到进入堂屋,兄妹俩除了最初的问候,竟是连半句话都没说。
  里头临阳郡主已经梳洗完了,正斜倚在短榻上,就着丫鬟跪地高举的盘子挑今儿出门要戴的金簪。她自幼心高气傲,除了会对使唤多年的人留情之外,对这些做杂事的奴婢向来都没有耐心,稍有不顺遂便会变卖打发出去,身边的人没几个月就要换一换。
  这丫鬟也是才进来没多久,恭敬谨慎的侍候着,大概是跪了太久,胳膊都有些打颤。
  好在陶秉兰的到来解救了她,临阳郡主一见着儿子,便将手中一枚金钗丢回盘中,旋即扶着丫鬟的手坐直身子,“秉兰今儿来得倒早。”
  “昨晚回来得晚,没敢打搅母亲,今儿特地早些过来了。”陶秉兰冲她行礼。
  临阳郡主便叫丫鬟给他赐座,随即拿眼角扫了阿殷一眼,“你也来了。”
  “给母亲请安。”阿殷屈膝行礼,不去看上首母子其乐融融的模样。
  比起重生后头一回见着临阳郡主时差点压制不住的愤怒憎恨,这会儿阿殷已经很能控制情绪了。上首这个人纵然嚣张跋扈害人匪浅,纵然与人串通谋逆,此时的阿殷却没有半点本事奈何她。
  毕竟这位郡主的身后,是京城中占据了小半边天的势力。
  临阳郡主并非皇室血脉,而是京城世家中极有分量的怀恩侯姜善的爱女。
  睿宗皇帝在位时膝下子嗣众多,几个儿子都很有本事,便择了嫡长的儿子做太子,封号“诚”,是当时人人称赞的东宫明主。待得他老来病重,几个儿子争皇位争得厉害,临终前被第三子串通禁军夺了皇位,将诚太子诬为弑君的叛贼后斩草除根,自己做了皇帝,年号景兴。
  景兴帝所娶的正是临阳郡主的姑母,皇后姜氏。
  姜家当时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世家,数代勋贵经营,在世家门阀之中极有分量。景兴帝与皇后感情深厚,破格封了她的内侄女做郡主,而临阳郡主与当时的太子即如今的代王,还有姜皇后嫡出的寿安公主也是自幼来往,感情颇深。
  后来景兴帝不知是怎么的,当了九年的皇帝,却一朝看破红尘,将皇位禅让给了诚太子的亲弟弟,就是如今的永初皇帝,随后出家为僧,不出几个月便销声匿迹。
  永初帝初登帝位时自然要感念景兴帝禅位的宽仁大德,十分善待景兴皇帝膝下的几个子嗣,虽将当时的太子移出东宫封了代王,却也大肆赏赐,连同寿安公主和临阳郡主都得了照拂。
  如今七八年的时间过去,代王、寿安公主和临阳郡主依旧是很得皇帝偏袒。
  只是从他们先前串通谋逆的行径来看,恐怕这几位并不满足于如今的王位尊荣。
  阿殷的父亲出身微寒,她如今也不过是个没什么倚仗的庶女,自然无力与这些人抗衡。在她谋得出路,丰满羽翼另寻靠山,有能力与临阳郡主抗衡之前,只能收敛、忍耐。
  屋子里香气馥郁,阿殷没得到临阳郡主的吩咐,就只能杵在那里站着,倒是陶秉兰有些嫌烦似的,今儿头一回开口跟她说话,“都请安完了,还站着做什么。”
  临阳郡主便也想起阿殷,看都不看一眼,挥手道:“去吧。”她向来都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跟前的人只是微渺的蝼蚁,根本不屑一顾。
  阿殷粗粗行礼告退,垂眸敛住眼底寒光。
  ——前世的结局清晰印刻在脑海深处,终有一日,她要亲手将这可恨的女人送上断头的刑场,听凭国法裁处!那个时候,除了一副草席,这作威作福的郡主不会再拥有任何尊荣,除了骂名和家族的衰亡。
  出了屋子,外头阳光已经洒满了庭院,有丫鬟正执了小银壶在廊下给笼中的雀儿添水,如意在门外伺候着,待阿殷出来时便探问似的瞧她。
  阿殷笑着摇了摇头,出了明玉堂才问道:“父亲几时回来,有确切消息么?”
  “郡马爷回来后还要面圣,恐怕后晌才能来。”如意歪头笑着瞧她,“姑娘等不及了?”
  “一年没见,当然有些期待。”阿殷走在空旷的廊道上,没了合欢院里的人多眼杂,便问如意,“昨儿吩咐你打探的事情,可都打探清楚了?”
  如意闻言,愤愤道:“琼枝果真是个不安分的,我平常倒没瞧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早8点见~~

    ☆、003

  琼枝是孤儿,从人贩子手里卖为奴婢,辗转到临阳郡主府上时还很小。
  临阳郡主不喜欢阿殷,这合欢院里的丫鬟大多也只是差强人意,琼枝矮子里拔将军,渐渐的崭露头角,成了阿殷跟前的丫鬟。
  如意平常挺照顾琼枝,将她当成妹妹看,如今说起来,便更加愤然,“姑娘不提我还不知道,琼枝平常偷偷往明玉堂里跑得可勤快了,已认了郡主跟前的何姑姑做干娘。这也是她会办事的造化,容不得我嚼舌根,可她仗着有几分姿色,竟还想往殆知阁钻。打的是什么主意,谁都能瞧出来!”
  殆知阁是陶秉兰的住处,阿殷听罢哂笑,“倒是我疏忽了,不知道她有这般心思。”
  陶秉兰与阿殷同胎而生,容貌相似,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美貌郎君,且又是这府里的少主人,难怪琼枝会生出这心思。恐怕她前世之所以背叛,便是受了临阳郡主之命,指望着办成事情,被临阳郡主塞到陶秉兰跟前去,做个侍妾。
  只是可惜了,阿殷虽不介意琼枝另攀高枝,却介意琼枝踩着她往上爬。
  阿殷沉吟了片刻,嘱咐如意,“心里有数即可,不必打草惊蛇。”
  “琼枝心思都歪了,留在身边迟早是个祸患,姑娘难道要放过她?”
  “放过?”阿殷摇头,“怎么可能。”
  在这座府邸里,她被郡主压着处处掣肘,哪怕处置个丫鬟都未必能随心如愿。但若是离开这府邸,临阳郡主的手又能伸到多远?能伸到西洲,伸到边塞么?
  *
  晌午才过没多久,负责到外院打探消息的甘露就跌跌撞撞的跑进院门,脸上几乎笑开了花,“姑娘,郡马爷回城了,说是已经进了宫去面圣,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走吧。”阿殷已经在廊下站了小半个时辰,闻言而笑,带着乳母往明玉堂里去。
  到那儿等了有小半个时辰,便见父亲陶靖两肩风尘,大步踏来。
  陶靖出身微寒,却是自幼聪颖,身手出众,且腹中也藏了些书,二十一岁那年上京参加武举,骑射功夫皆十分出彩。他生得躯干雄伟,英姿挺拔,身上没有京城纨绔们的奢靡气,风采十分出众,便不幸被临阳郡主看中,一心要招为郡马。
  彼时景兴帝才登基没多久,又是用不光彩的手段夺得帝位,要收服京城里那些树大根深的世家,少不得倚重姜皇后的娘家怀恩侯府。
  临阳郡主是怀恩侯的掌上明珠,也格外受姜皇后疼爱,她原本就是骄横跋扈的性子,喜欢的东西非要攥到手里不可,即便知道陶靖已有妻室,却还是不肯罢休。三番四次的恳求皇后,最后竟令姜皇后出面,告诉陶靖,若他执意不从,非但功名路断,就连南郡的妻子和双亲宗族都会性命不保。
  那时候阿殷的母亲冯卿正身怀有孕,陶靖哪肯服软,当即丢下武举换来的功名,孤身回乡。
  谁知道临阳郡主吃定了他,不远千里的赶过去,还调了当地的卫军护驾,也不顾外头说得难听,摆出一副誓要横刀夺爱,将所求的东西攥在手里的架势。
  怀恩侯府位高权重,在京城虽有收敛,出了京城却没少仗势欺人。姜家的人霸占良家妇女、侵占农田、纵容家奴打死人命还逍遥法外的事情比比皆是,怀恩侯爷睁只眼闭只眼,对临阳郡主的行为竟是沉默纵容。
  陶靖虽不怕她,家中二老却是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不敢与这等蛮横的贵人为敌。冯卿不忍二老整日担惊受怕,最后以阖家性命和腹中的胎儿劝说,竟叫陶靖忍痛降她为妾,而后从了临阳郡主。
  ——阿殷从前不明白母亲为何会在那时自甘退让,委屈自己和孩子不说,还硬生生将陶靖推入悔愧的境地。直至她前世长到十八岁得知母亲的身世经历后,才明白母亲当时的迫不得已。
  而陶靖的路也由此坎坷起来。
  娶了怀恩侯府的千金,做了郡马,即便满腹文韬武略,又哪能轻易入伍,立功带兵,只能在京城对着临阳郡主想看生厌。满腔抱负被压制了整整七八年,直到永初皇帝登基,姜家的势力过了中天现出衰微的气象,才得以远赴西洲,投身军戎。
  也终于能远离临阳郡主,在西洲的残月中悼念亡妻。
  如今陶靖风尘仆仆的归来,阿殷未说半个字,泪花便先湿润了眼角。
  前头临阳郡主已经带着陶秉兰迎了上去,陶靖与她虽是夫妻,却几乎没什么感情,避开临阳郡主的手,将肩上披风递给陶秉兰,硬邦邦的道:“皇上召问边防之事耽搁了时间,劳郡主久等。”
  “你能得空回来,我就很高兴了。”临阳郡主却是软着语气,一面吩咐人奉茶捧果,一面问他路途是否平顺。
  陶靖客气简短的答她几句,便问陶靖课业如何。
  他自冯卿死后性子便冷硬起来,平常沉默寡言,郁郁少欢,只是他生得容貌出众,人过中年后愈发身材伟岸轮廓硬朗,叫人动心。临阳郡主一则贪恋,再则当年的事闹得难看,如今没脸和离,愈发不肯放手了。
  夫妻二人同处时的气氛素来僵硬,坐了一阵,外头来人说寿安公主派人来请临阳郡主和陶秉兰去品茶,临阳郡主便安排人伺候陶靖休息,一面带着儿子赴茶会去了。
  他们二人一走,阿殷这才缓缓上前,站在陶靖跟前。
  陶靖瞧见她眼角似有泪痕,有些意外,却不愿在这明玉堂多逗留,带着阿殷到了书房,才问道:“怎么哭了?这半年她亏待你了?”
  “郡主没有亏待我,只是父亲归来,我很高兴罢了。”阿殷眼角发红,唇边却是满满的笑容,等陶靖落座后便给他添茶,手中茶杯稳当,声音却稍有哽咽。
  应该算是喜极而泣吧。
  前世父亲战死沙场,她未能见他最后一面,甚至连父亲临终时将梳篦葬回南郡的心愿也未能达成。如今父亲好端端的坐在跟前,还是令人着迷的伟岸风姿,没有战死沙场,更没有那时的残破遗憾。
  所有的一切,都还有转圜的机会。
  陶靖跟临阳郡主成婚十数年却一无所出,膝下只有陶秉兰和阿殷这对兄妹。陶秉兰是临阳郡主自小带在身边,当成亲生儿子教养的,只是阿殷这个庶女瞧着碍眼,常受冷落。陶靖知道女儿的委屈,平常也更疼阿殷一些,如今见她如此,便觉心疼。
  “我在西洲也总惦记你,”陶靖的目光笼罩女儿,叹了口气,“这府里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女儿已经长大了,父亲不必担心。”阿殷微笑。
  十五岁的少女渐渐长开,容貌里也有了她母亲当年的韵味,是京城上下无人能及的丽色。陶靖整年没见她,如今瞧着明显的变化,有些恍然,“才十五岁,还是个小姑娘。再过两年,我给你找个好人家,就再也不必悬心了。”
  阿殷知道那个人家,是他同僚的儿子,前世若非那场变故,她本该在年底时出阁的。
  可如今阿殷却不想毫无作为的等待,然后眼睁睁的看父亲战死,兄长被斩。
  她取了一方绣凳坐下,将手臂搁在桌案上,望着陶靖,“听说父亲升了都尉,在凤翔城有自己的住处了?”她唇角翘起,若有期待,“我想跟着父亲去西洲,一直都听父亲讲那边的趣事,我还没亲眼见过呢!”
  “西洲比不得京城,你去做什么。”陶靖失笑。
  阿殷却是认真的,“我不想困在府里,与父亲两地相隔各自悬心。哥哥在这儿很好,我却不想任由郡主摆布,听说北庭都护的千金如今都当女将军了,我就算没那个本事,也想做些事情,自己挣个出路。”
  如今风气比较开放,女儿家不必困在深闺绣花逗鸟,集市上有女商人,书院里有女夫子,边塞有女将军,宫廷中也有女侍卫,只要肯吃那份苦,总能找到出路。
  陶靖未料女儿还有这份心思,迟疑道:“认真的?”
  “认真的!”阿殷斩钉截铁。
  陶靖一时还拿不准该不该让女儿去西洲历练,便沉默着没说话,阿殷便续道:“还有,父亲教了我那么多弓马功夫,二月中旬的马球赛我也想去参加。”她靠近陶靖软了声音,是平素极少流露的撒娇顽皮情态,“父亲,你可一定要答应!”
  ——那场马球赛可是她在定王跟前露脸的最好机会。
  定王殿下是当今皇帝的次子,果敢决断,英武过人,因为几年前的墨城之战得了“杀神”这么个不为文臣所喜的称号,加之又是庶出皇子,如今朝堂上下都瞧着东宫的太子,对他不怎么看好。
  阿殷却知道,代王等人谋逆时,太子软弱无能,是定王以雷厉手段稳住京城形势,得了帝位。
  而阿殷想要丰满羽翼改变结局,跟随定王是最好的出路。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的女主要又美又帅!大家走过路过按个爪印撒(*╯3╰)

    ☆、004

  陶靖没有立时应准阿殷去西洲的事情,却答应了马球赛的时候允她参加,至于临阳郡主那边,由他去说。
  马球是京城内外最受喜爱的活动,陶靖虽算不上精通此技,却也擅长。他去年在西洲整整待了一年,这回永初帝准许他在京城修养两个月,在最初的朋友宴饮过去后,便分出了数天的时间,还特地找了个擅长此技的朋友指点,专门教阿殷打马球。
  到得二月中旬,马球赛如期举办。
  京城里每年都有上百场的马球赛,最隆重的当属二月中旬由皇帝在北苑举办的这次。
  北苑是皇家园林,里头草木丰美,密林阴翳,除了兽苑及各处景亭外,专门有片极宽敞的马球场,每日都有人除草清理,周围又修了高台凉棚供人休憩,是皇帝举办马球赛时最钟爱的场地。
  这时节里草长莺飞,捂了整个寒冬的皇亲贵戚们纷纷换了轻薄的春衫前来,在马球赛开始前先赏玩北苑风光,就着惠风丽日,言笑晏晏。
  阿殷换上窄袖衫,握住球杆时,心绪渐稳。
  今日要打好几场,绝大部分都是男子,皇室有兴致的公主、郡主、县主们比试一场,各宫有头脸的宫女们赛一场,剩下的便是似阿殷这般十六七岁的贵家千金比赛一场。
  这些贵女们平常往来交游,或者熟稔交厚,或者罅隙芥蒂,此时打趣笑语,闹个不住。
  阿殷是郡主府上的庶女,临阳郡主极力想要抹灭的人,平常也没机会跟她们来往太多,此时便也不去凑热闹,目光只在高台上逡巡。
  那里正中坐着的就是当今的永初皇帝,旁边是雍容的孟皇后及得宠的几位妃嫔,下首坐着的是几位亲王和长公主、公主等人。
  阿殷见过定王几次,留神往那里分辨,见他正盘膝端坐时,勾了勾唇角。
  有了定心丸,待得公主们赛罢了,她便精神奕奕的上场。
  二十位姑娘分作两队,阿殷穿着是零星点缀细碎白花的妃色窄袖袍,对面则是绣了缠枝牡丹花样的白色窄袖袍。对面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阿殷视为榜样的北庭都护之女,已经能够独自率兵打仗的隋铁衣。
  阿殷因为马术精熟,虽说以前没在马球场上露过头角,这几日试训时技艺精湛,被安排做了个先锋。待得场上挥旗令下,众人在鼓乐声里纵马驰入场中。
  二十余位姑娘穿着同样款式的衣裳,都是十六七岁风华正茂的时候,一个个精神抖擞的纵马而来,自是引得一片喝彩,就连高台上的永初帝都起了兴致,眯着眼睛打量一圈儿。
  定王自然也注意着场上的情形。
  他虽久在京城,这些贵女们却大多不认得,除了那厢领头的隋铁衣是他表妹外,其他的面孔皆是陌生。不过同样的衣衫装束,便更能显出各自气质的不同,比如那妃色队伍中的小先锋。
  那姑娘身材修长,脊背挺得笔直,虽然隔得远不太能看清脸,却叫人觉得满身皆是蓬勃朝气,比之其他女子更多几分干练。
  她马术娴熟,球技上乘,出手精准,应该是会武功,打起来比其他的贵女们都出彩。
  定王举樽饮尽,觉得挺有意思。
  旁边坐着是堂兄代王,三十岁的男子,通身皆是文雅,瞧定王多看了场上几眼,便打趣,“怎么,隋小将军一出来,总算是有兴致了?”
  定王未置是否,只是再次举樽,“代王兄喝一杯?”
  这动静惊动了上首坐着的太子爷,兄弟几个饮酒评点,等定王再度看向球场时,便见双方各自插了数面小旗,竟是旗鼓相当。
  这倒是罕见的事情。
  隋铁衣英武之名在外,也极擅马球,同她的夫君并称京城的马球双绝。但凡有她带头,哪怕往队伍里塞两个不顶事的弱女子拖后腿,也是稳操胜券,从无败绩。而今日,竟被人打成了平手?
  定王留神看了片刻,才发现妃色队伍里那小先锋竟不比隋铁衣差多少,虽不及隋铁衣开阖的气势,胜在动作灵活机变,人马融为一体,甚至连手里的马球杆都像是她手臂似的,随心而动。
  能与隋铁衣势均力敌也是少有的事,场外助威之声不绝于耳。
  到得最后,妃色队只以一面旗帜的劣势输给了隋铁衣带头的白队,这还是隋铁衣在最后关头趁着对方松懈时出其不意打进了一球获胜的,当即引起满场喝彩。
  阿殷额头见了细汗,在鼓乐声里退场,稍稍喘息。
  *
  更衣的内室里人渐渐少了,阿殷取过桌上凉了的茶猛灌几口,平复激动的心。
  这场马球赛对于她来说极为重要,因此她几乎是拼尽了全力,虽然没能获胜,能够将隋铁衣的队伍咬到最后,已经是个奇迹了。阿殷脸上笑意不散,心满意足的脱下窄袖袍子,擦净细汗,换了家常的衣服走出来。
  迎面隋铁衣也已换完了衣裳,正在一株柏树下站着,见她出来,那目光便穿透人群落在她身上。年轻的女将军大步走至她的跟前,笑容爽朗,“马球打得很好,功夫也该不错,你是哪个府上的,以前竟没见过。”
  “隋将军过奖。”阿殷也报以一笑,“家父是金匮府都尉,我叫陶殷。”
  “原来是陶将军的千金,果真虎父无犬女!”隋铁衣语含赞赏,“以前没见你打过马球,这回却是一鸣惊人。”
  阿殷笑了笑,“叫将军见笑了,若非承让,哪能撑到最后。倒是将军本事过人,每回进球都叫人惊叹,阿殷是打心底里佩服。”
  隋铁衣哈哈一笑,以军中养出的习惯往她肩上拍了拍,像是勉励的意思。
  不远处定王走来,便瞧见笑容爽朗的隋铁衣和她面前身材修长的少女。她的年纪应该不大,站在十九岁的隋铁衣跟前,几乎矮了大半个头,侧面的轮廓很好看,阳光下肌肤细腻姣白,勾起的红唇十分悦目。
  这身形定王自然是熟悉的,正是方才妃色队伍里出彩的小先锋。
  脱下那精干的窄袖袍,她穿了件象牙色绣昙花的高腰襦裙,用的是银线,若非阳光映照,几乎看不出那花样。上身则是对襟的半臂,露出两截皓腕,没有姑娘们爱用的缠臂金和手镯装饰,素净的手很好看。发髻倒是京城少女们常见的,装点也颇简洁,珠钗斜挑,簪了一朵宫花,很配她修长轻盈的身段。
  她说话间往这边看了看,那张脸生得极美,如画眉目间隐然带着英气,十分美貌。
  定王极少这样打量姑娘家,如今迅速扫上几眼,便留了印象。
  那头隋铁衣也看到了他,待定王到来时略作介绍,便同阿殷作别,朝定王道:“那边场地都安排好了?我可是等了大半年才能回京,这回赛马必定不会输给你!”
  “试试看。”定王扫一眼告辞离去的阿殷,便带着隋铁衣往西北角走。
  两人途经之处,三三两两聚着笑闹的少女们都自发避让,而后偷偷摸摸的瞄上一眼。
  ——这位爷可是京城上下出了名的杀神,加之整日端着个冷淡肃然的脸,就算生得俊美,也叫人不敢亲近。除了隋铁衣这个自幼相熟的表妹外,旁的贵家姑娘即便有大胆的,也不敢在他跟前放肆。
  而另一边,阿殷则忍着腿上隐隐的痛,正往苑外走。
  今儿虽然出了风头,然而她一个极少打马球的人拼尽全力与隋铁衣抗衡,就算有自幼练就的骑马和武功做底子,也还是磕磕碰碰的受了不少暗伤。手臂的擦伤就不说了,腿上隐隐的痛处应该是淤青了,回头还得抹些膏药才行。
  比这更让她头疼的是临阳郡主——
  今儿她如此出风头,认识她的人必定会有所议论,临阳郡主原本就恨不得把她藏在窖里不给见人,听见旁人议论这郡主府上的庶女,又怎会乐意?今晚回到府里,少不得又是一番折腾。
  她倒是能忍耐,就只怕父亲心存维护,跟临阳郡主闹起来,那可就麻烦了。
  不过这也是值得的。
  瞧今儿隋铁衣的表现,应该是对她印象深刻,定王即便未必会记住她的模样,却也能对今日异军突起的姑娘有点印象。回头阿殷想办法到他跟前去做事,有隋铁衣的赏识和这点印象做底子,总能顺畅许多。
  阿殷默默盘算着,忽然觉得不远处似乎有人在看她,诧异的抬起头来,就见宰相高晟的次子高元骁不知是何时来的,正站在七八步之外,沉默着看她。
  阿殷的眉心突突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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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5

  此时的阿殷与高元骁并不认识,阿殷瞧着年轻的男人,霎时又想他身着重甲的模样。
  前世被困的记忆无法抹去,阿殷见到高元骁时自然不怎么愉快。尤其高元骁那目光灼灼,直白的打量着她,叫人浑身难受。
  阿殷皱了皱眉,挪开目光想要越过他前行。
  高元骁却突然开口了,“姑娘好身手,能与隋将军争锋,着实叫人佩服。”
  这一开口便不能视若无睹,阿殷敬着他身上的右卫军服侍,屈膝为礼,“将军过奖。”
  高元骁往前走了两步,还待再说什么,阿殷却记着前世的教训,不愿再招来这般虎狼,忙与他错身而过,匆匆离去。走得远了,还是觉得如芒在背,到得拐角往后扫了一眼,就见高元骁还站在原处,负手瞧着她的方向。
  阿殷心里咯噔一声——
  原想着在定王跟前露个脸,却忘了这个高元骁。前世他便是瞧上了她的容貌,几次三番的找临阳郡主求娶她,若非陶靖执意不肯,临阳郡主恐怕早就顺水人情把她送过去了。及至后来陶靖战死,临阳郡主举兵谋逆的关头将她绑起来送进高家,高元骁当即出手相助,可见他的贪婪心思。
  阿殷这辈子可不想再招这个麻烦,也不敢在北苑闲逛,径直回府去了。
  到得府中换了衣裳,果然身上有了些淤青。
  阿殷自幼习武,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磕磕碰碰,抹了膏药,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准备迎接晚上的狂风暴雨。
  *
  今儿临阳郡主回来得很早,太阳还没落山,便沉着张脸回了明玉堂。上下丫鬟们都看得出郡主心情不好,于是提心吊胆,侍奉得愈发用心。
  然而百密之中总有一疏,奉茶的丫鬟虽细心把握着茶水的热度,却忘了郡主满肚子的火气,按照往常的习惯将一杯茶端上去,临阳郡主才抿了半口,便将茶杯摔在地上,怒声斥责到:“也不知晾一晾,想烫死我吗!”
  满杯茶水皆溅在身上,小丫鬟立马跪在地上,求饶不迭。
  临阳郡主极力压制着的火气终于没法忍耐,拍着桌案,满面怒容,“去把陶殷叫来!”
  阿殷到了明玉堂的时候,一干婆子丫鬟都是凝神静气,连大气儿都不敢出。临阳郡主就坐在里头的短榻上,怒色未解。
  她跟着丫鬟轻手轻脚的走进去,恭敬行礼。
  临阳郡主瞧着她,那火气就开始往头顶上冒,“我平常怎么教你的?行事克制,要把握好分寸,不可轻易出风头,你都记到哪儿去了!你想打马球,我不阻拦,可是陶殷,谁教你去跟隋铁衣抢风头的?那是什么人,是守卫北庭的女将军,就连皇上都要高看几分,你算是什么身份,竟然跟她去抢风头!你当那是露了脸?班门弄斧,也不怕人笑话!”
  鸡蛋里硬要挑骨头,劈头盖脸一顿骂,阿殷到底不能服气,道:“马球场上又不比官阶大小,各凭本事的游戏,有什么可笑话的。”
  “还顶嘴!”临阳郡主一旦想到白日里所受的言语奚落,便愈发恼怒,“你知道旁人是怎么说的?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别处也就罢了,今日是什么场合,皇上皇后,各府王爷公主们都在,偏偏我这临阳府上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不知天高地厚?”门外响起低沉的男声,陶靖带着陶秉兰走进来,目光落在临阳郡主身上,道:“整个京城都高高兴兴的日子,谁又惹郡主生气了?”
  临阳郡主即便与他感情不睦,到底是她当年执意求来的郡马,盛气凌人是要不得的,于是稍稍压制怒气,冷声道:“你说让她去马球赛,我不阻拦。可今日是什么场合,她当着全京城贵人们的面,去抢隋铁衣的风头,叫所有人都笑话,她这难道不是不知天高地厚?”
  “所有人都笑话?”陶靖不悦的看着临阳郡主,“怎么我听到的却都是对阿殷的夸赞。”
  临阳郡主冷笑,目光挪到陶靖身上,被他那神情气得呼吸不稳,胸膛起伏。
  陶靖亦盯着她,缓缓道:“不知郡主所说的笑话是出自哪位的口中。难道是金城公主?”
  他直言点破,临阳郡主纵然已是三十岁的年纪,却还是陡然涨红了脸。
  除了金城公主,放眼整个京城,还有谁敢在她面前奚落笑话?
  她瞧着陶靖,声音微微颤抖,“你既然知道金城与我不睦,就该早些告诫她,不该出这个风头!当时周围坐着代王和寿安,还有太子他们,金城公然奚落,你可知我当时的感受!这些年我待她也不薄,她为人子女,难道不知道今日出风头是诚心要叫我丢脸面!”
  为人子女?她鸠占鹊巢,累得冯卿丧命,居然好意思说阿殷是她的子女?
  她当年做出来的丑恶事情,如今倒怕别人说,觉得丢脸了?
  陶靖冷笑。
  今日阿殷在外头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为女儿技艺激赏之外,他也将阿殷近来的努力看在眼中,知道她在球场上有多尽力。有认识阿殷的同僚出口夸赞,诚心佩服,陶靖自然也得意自豪,谁知道一回府就听见临阳郡主为此指责阿殷,甚至言语中全然轻贱,他哪里还能耐得住?
  火气压抑不住,陶靖的声音愈发冷淡,“阿殷这般出色,你却觉得丢脸。这是为何?”
  还能为何,无非是金城公主借着阿殷的由头,对临阳郡主当年强行嫁给陶靖,却多年无所出,不得不将妾生子当做嫡子,容忍庶女在跟前晃的事情明嘲暗讽,戳到痛脚罢了。
  金城公主是当今皇上的爱女,临阳郡主纵然跋扈,却无可奈何。
  阿殷身份的背后便是关于冯卿的往事,那是横在夫妻之间最深的刺。
  心知肚明却极少直言戳破的事情,今日却被陶靖提及,临阳郡主脸上挂不住,冷笑了一声,也顾不上收拾阿殷了,只是死死盯着陶靖。
  十数年的相敬如冰,他一直视她为外人,从不肯接纳,甚至连叫一声封号都不肯,只是疏离的称呼“郡主”。他时刻记着彼此的身份,哪怕她费尽了心思,也捂不热那颗冰冷的心。
  期待与失望全都涌上心头,临阳郡主缓缓走近陶靖,伸指戳向陶靖的胸口。
  “陶靖,你这里,究竟有没有心?”
  陶靖冷笑,清晰的道:“没有。”
  ——心早就在冯卿逝世时死了,若非为了一双儿女,此时的他恨不能立时杀了临阳郡主。她竟然还在指望他对她有心?
  夫妻俩剑拔弩张,像是要算旧账的模样。陶秉兰最知临阳郡主的性情,若争不过陶靖,必然又要把账记在阿殷头上,当即转向阿殷,低声斥道:“惹得父母亲争吵,很得意吗?还不回去思过!”
  阿殷这会儿若是张口掺和,必然只会添乱,于是被陶秉兰冷脸驱赶着出了明玉堂。
  临阳郡主身边最受器重的魏姑姑就站在门口,陶秉兰请她往院里挪了两步,才道:“今日惹母亲生气是阿殷不懂事,回头我会自会教训,叫她思过抄书。还请姑姑留意,劝着母亲,别叫她生气伤了身子。”
  魏姑姑颇烦厌的看了阿殷一眼,却朝陶秉兰和颜悦色,“少爷放心,老奴知道分寸。”
  既然是陶秉兰说了会教训阿殷,她也不惦记着这碍眼的庶女了,送走了陶秉兰,便回屋里盯着些,免得临阳郡主火气太盛跟陶靖扭打起来,闹得更不好看。
  *
  阿殷再一次被陶秉兰冷着脸罚抄书,她毫无怨言的受了。
  晚间陶靖来看阿殷,瞧见她就着烛火抄书时就有些不悦,皱眉道:“秉兰又自作主张的罚你?”他今日跟临阳郡主吵得有点狠,瞧见女儿没做错什么却要受罚,更是心疼,将那书卷拿开,道:“早点歇息,不用抄了。”
  阿殷却将书卷夺回,依旧拿镇纸压好了,请陶靖到桌边坐下,“我知道爹爹是抱不平,不过哥哥也是好意。他罚我,也不过抄书而已,若换了郡主,还不知是什么呢。”
  “这孩子,也是被她教歪了。”陶靖毕竟是个心系沙场的汉子,猜不透陶秉兰那九曲回肠里的隐秘心思,只知道临阳郡主自幼以“阿殷克母,害死冯卿”的由头来挑拨兄妹感情,对于陶秉兰亲近临阳郡主的行为,颇为不满。
  阿殷也不戳破陶秉兰的苦心,免得弄巧成拙,便只任他感叹。
  反正父子亲情天生,这么点小误会实在无关紧要。
  倒是陶靖提起了旧话,“先前你说要去西洲,我还觉得不妥,如今看来,这京城未必能比西洲好到哪里去,在这儿缩手缩脚,到那边反倒能长些见识。”
  “那父亲是答应了?”阿殷喜出望外。
  陶靖看她两眼冒光,心情好了不少,失笑道:“就这么想去?听说皇上降旨,让定王殿下去西洲平息匪患,有意让我早日返回,也好护送定王。”
  “匪患?”阿殷怔了下,“那边闹得厉害么?”
  “连着三年闹旱灾,京城里歌舞升平,外头流民匪类却不少。所以我才不想叫你去,那边的世道比不得京城太平。”
  阿殷微微蹙眉,“西洲不是有十个折冲府么,且临近边防重地,难道官兵没能剿匪?”
  “剿过几次,却都没什么用,猫腻不少。”陶靖似是嘲弄,见女儿有些出神,便拍拍她的肩膀,“定王殿下可能下月就启程,这一路骑马过去,你备好骑马的衣裳。”
  阿殷兴冲冲的应了,送走了陶靖,也顾不上抄什么书,便坐在案边细细盘算起来。

全文嘉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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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你如此不同》林眉&肃修然

文案
剧情版:当一个人,他存在的证据被家族抹杀,甚至连逃离过去都成了奢求。
活着成了最卑微的愿望,却又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遇到了此生唯一的温暖。
当烈火燃尽时,自会有凤凰涅槃,当爱上一个人,就会为她征服世界。
日常版:
作为责编,林眉会在接到样稿时,负责地提醒肃修然:主角不能第一章就死了,读者会接受不了的。
肃修然则淡淡回答:没关系,下一章就活过来了。
林眉:……
作为女友,林眉会在肃修然低谷时,温柔地安慰他:就算评论家不喜欢你的新书,我和读者都支持你的。
肃修然则皱着眉:我没看过那些评论,对了你来看下我新写的这个开篇怎么样。
林眉:……
作为粉丝,林眉会在肃修然新书发布时,卖力地在网上吆喝晒照片:男神又出新书了,一次买了十套!
肃修然则调出了购物记录:你是不是又刷了我的卡买我的书?
林眉:……

【1】  引子 
时隔多年之后,林眉还能记得那天的那一幕。 
那是她还读高二的时候,有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在报亭前短暂驻足,看到街边电器店里摆着的超大屏幕电视机里,正播放着的葬礼画面。 
镜头中闪过摆在肃穆灵堂中的遗像,黑白的巨幅相片里,是一个微勾着唇的青年——
他实在太过年轻了,五官也俊美如画,即使在那个黑色的相框里微微笑着,眼底唇边,都是近乎纯粹的温柔。 
这样一个人,竟然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新闻里说,他是本市神越集团的继承人,却在刚成为董事长后不久,就因重病早逝,结果引起了集团交接上的混乱。 
因为死者太过年轻,他们甚至没有用更加庄重一些的“逝世”,而是说“去世”。 
她盯着电视屏幕看了好一阵,直到报亭的老板大声提醒她找零,她才回过神来。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肃修然,隔着橱窗的双层玻璃,隔着一个遥远的电视镜头,也隔着生死。 

第1章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当林眉接到编辑部给她的新调令后,整个人都有点郁结。 
如果用时下出版界流行的文艺风来描述,就是生命中的寒冬来得如此凛冽,突兀降临在深秋的最后一株向日葵上,摧折了那灿烂的希望。 
不为其他,就因为今天开完年度大会,公司分配给她来年单独负责,或者说要伺候的,是一尊大神。 
大神有多大呢?
怎么说吧,即使是大手云集,业内规模数一数二的星文图书,这位大神也是当之无愧的一哥,甚至去年他一个人贡献的码洋,可以占到全公司总码洋的一半以上。 
这还只是这位的商业价值,更厉害是他的文学地位——
是的,身为一个畅销书作者,这位还神奇地兼具了颇高文学地位。 
这位据说真实年龄可能只有二十多岁的作家,从出版第一本书开始,已经横扫了分属四个国家的五个文学奖项。 
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够多,不过重量级文学奖一来远远比不上流行文化领域,比如电影电视的奖项泛滥,二来总带着点高冷孤傲劲儿,很多国际文学奖虽然并未正式规定,但却会默认规避其他奖项的获奖人。 
放眼国内文坛,有诸多光环加身的作家,除了这位外都是超过五十岁著作等身的文豪,于是这位身上又多了一层“天才作家”的光环。 
按说这么高大上又卖座的作家,成为他的责编一定也是与荣有焉的好事,但是身为星文图书的内部人员,林眉却知道,这位相当的……
不好伺候。 
随着总编和蔼可亲的一句:“散会,大家去忙吧。”会议室里的出版界精英们一哄而出,如鸟兽散般各自奔走。 
林眉抱着黑皮小笔记本和水杯子,颇有些愁眉苦脸地往自己的小办公室走,就被人兴高采烈地拍了拍肩膀:“小林,加油啊!” 
林眉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跟中了几百万彩票一样春风得意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高大上的烫手山芋的前责任编辑,刘涵同志。 
刘涵笑着,又拍了下她的肩膀,满满都是对后辈的勉励和期待:“哎呀,没办法,要回老家结婚了,只能把苏修老师交给你了,这是我特地跟总编推荐的,咱们编辑部里论能力、论耐心,能扛得下这份责任的就是你了。” 
他说的“苏修老师”,当然就是那尊大神了,笔名挺不起眼,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不是本名,甚至都看不出有什么深刻的寓意,如今却如雷贯耳,每次跟他老人家的书一起挂在全国图书销量榜的头几位。 
刘涵向总编推荐林眉做苏修的责编,林眉还真不能完全不承刘涵的情,因为他们这些编辑的奖金和负责图书的销量是直接挂钩的。  刘涵做苏修责编这四年,年年奖金编辑部第一,而且还得超出其他人一大截子,看得编辑部一众人煞是眼红。 
不过此刻林眉心里只有一句话:你都被折磨得回老家结婚了,何苦拖我下水…… 
然而心里吐槽的愿望再强烈,老同事都要离职了,还提携了自己一把,林眉只能回以微笑:“哪里,刘老师你太看得上我了。” 
刘涵心情显然不错,“嘿嘿”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加油。” 
散会后林眉又被总编杜宇文叫到办公室,殷勤叮嘱了一番,接着前任编辑刘涵就带着她去面见老佛爷……
不,苏修老师。 
林眉家境还算宽裕,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多年下来小有积蓄。她留在B市工作后,B市的房价太高,父母负担起来困难,她自己也懂事的从没提起,一直租着单身公寓。 
但在她工作第二年,父母还是主动送她了一辆车,十万出头的代步车,车型也适合女孩子。
今天为了带林眉认路,刘涵就没开自己的车,指挥着林眉一路开去了苏修的住所。 
路上林眉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刘涵:“听说……苏修老师脾气有点不好?” 
刘涵有点微胖,是编辑部著名的弥勒佛,没事就笑嘻嘻的,现在也还是笑着说:“没有啊,谁说的?” 
林眉整理了下之前听到的那些传闻,先捡了个程度最轻的问:“听说苏修老师经常半夜十一二点给您打电话,如果您不接,他就立刻打给杜总编?” 
刘涵还是乐呵呵的:“那是苏修老师对工作负责啊,经常通宵赶稿,身为责编当然要随时待命啦。” 
这也说得过去……
林眉想了下,又问:“听说苏修老师有一次在稿子临下印厂的前一天又把稿子都扯回去,严令不准印刷,他还要再进行一次修改。结果耽误了上市日期,连新书发布会也不得不改期,场地也只能另租,通知的媒体什么的,都是杜总编亲自去通知道歉的?” 
刘涵还是笑着:“这也没什么,苏修老师突然发现了一个情节上的BUG,虽然出了好多人也看不出来,但苏修老师认真嘛,要知道苏修老师是世界级的作家,对自己要求就是高!” 
这个说的倒也是,苏修的书毕竟关注度太高,而且图书一旦印刷上市又不好撤回,所以谨慎点也好。 
林眉想了又想,终于还是问:“听说有年夏天您穿着大白T恤和凉拖去找苏修老师,结果让他赶出来了,说是衣冠不整不准进门,您气不过跑回编辑社找杜总编告状?” 
其实传到她耳中苏修当时骂刘涵的话还要更丰富文雅点:衣衫不整,满身汗臭,品位低下,疑似流匪。 
刘涵个好脾气也被骂急了,回头到杜宇文的办公室里原话喊了出来,被办公室外面的编辑们都听到偷偷传开了。 
这回刘涵再也绷不住了,脸上的笑容多了点尴尬:“咱们编辑社真是什么秘密都没有啊……
那次是我自己不注意办公室礼仪,有了苏修老师的监督改正,后来替苏修老师去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也知道该怎么穿着得体了,呵呵呵。” 
林眉也知道见好就收,抿嘴笑笑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说话间两个人也快到了苏修的住处了。 
苏修的住宅离市区并不近,在B市西郊的另一个区,但因为从编辑社出来后不久就可以上高速公路,所以开车也只用半个小时不到。 
这个地区有很多高档的住宅区,刘涵指挥林眉将车开进一个略显低调的小区,比起周边各种主打奢华的大别墅,这家小区的风格明显朴实多了,户型也多是面积不太大,实用性更强的联排别墅。 
在小区的林间小道里转了一阵,刘涵让林眉直接把车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就带她摁了苏修家的门铃。 
这里家家户户的门厅前有一个很小的入户花园,只有两米多深,里面种着些花花草草,外面还有个低矮的雕花铁门。 
苏修在里面用遥控装置打开了铁门,自己则没有出来,只是把房门打开,也没有走进小花园里迎接他们,反而站在门里,开口说了句:“请进。” 
他的上半身还埋在室内的阴影里,骤然间从阳光强烈的户外看过去,林眉并不能看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高挑挺拔的身形,还有些瘦削。 
就算这么模糊地一眼看过去,林眉也能初步确定外界流传的“苏修本人长得奇丑无比,所以才不敢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甚至连获奖时都不敢参加颁奖典礼”,是条无稽之谈了。 
别的不说,这样的身形气质,五官得长得错位成什么样子才能叫“奇丑无比”啊?
怪不得偶尔有编辑部同事忍不住了问刘涵“苏修真的很丑?”的时候,这个乐呵呵的弥勒佛脸上的笑容就立刻更乐呵呵了一点……
身为编辑部,甚至是全世界唯二知道真相的人,优越感上来了吧? 
这也没办法,苏修实在是太神秘了,从出版第一部作品开始到现在的六年间,他硬是没有一张照片流传出去过,也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出现过。 
如果不是当年拿了头一个国际文学奖的时候,他语音接受了采访,并且用中英语言录制了致辞拿到颁奖典礼上播放,很多人甚至怀疑他的性别,或者苏修干脆不是一个人,而是几个人组成的创作团队共用的笔名。 
在真正看到苏修本人的正脸之前,林眉不着痕迹地轻吸了口气,跟在早就笑嘻嘻地用开心的语气跟苏修打招呼的刘涵后面,走进了这栋房子。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双深黑如夜,偏偏又如同笼罩在一层水汽下的双眸,面前穿了白衬衫和浅色羊绒衫的青年,眼睑微垂,五官秀美到几乎不真实。

【2】 
林眉应该是愣住了挺长时间,直到刘涵有些幸灾乐祸地说:“小林,不会是看苏修老师看呆了吧?” 
她才恍然地把黏在人家脸上的眼睛移开,低头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苏修老师您好,我是您的新任责编林眉,双木林,眉目的眉。” 
刚见面,苏修倒没有显示出传说中的坏脾气,也许是气质的原因,他反而给人一种很温和沉静的感觉,林眉想象不出他是能把好脾气的刘涵骂到一路跑回编辑部告状的人。 
被她有些失礼地盯着看了这么久,苏修也没说什么,听完她的自我介绍,还轻声回答说:“您好,我是苏修,以后诸多烦劳。” 
苏修说话的声音跟他唯一流传出去的那段音频有些微妙的差别,音频里他的声音更低沉些,现在却更清亮。 
不过他说话的方式却没有改变,措辞严谨古雅,语速偏慢,尾音里还带着点说不上来的柔和,像是某地方言的残留,却更像只是发音的个人习惯。 
林眉心里一动,随着苏修的步伐,走进客厅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苏修老师的家乡是不是S市?” 
苏修脚步微顿了下,回过头看了林眉一眼,这一眼里却带着几分凛冽的意味,林眉自问不是胆小的人,却被他目光中的威压惊得差点倒退一步。 
好在苏修并没有再做什么,只是微弯了下唇角,忽视了她的问题,径自说:“林小姐习惯喝茶还是咖啡?” 
林眉当然也知道自己刚才的问题有点突兀,不敢再继续纠结,连忙说:“咖啡,加奶不加糖。” 
苏修微微一笑,就转身去了客厅旁边半开放的吧台。 
林眉还沉浸在初次见到苏修真容的震惊中,又被他这轻淡的一笑给惊艳了。
她似乎瞬间明白了当听到他们讨论苏修是不是很丑的时候,刘涵乐呵呵的笑容下深藏的感受:丑?看到吓死你们,哈哈。 
她一边忍不住偷看着吧台里那个动作从容优雅的身影,一边小声说:“苏修老师的照片要是流出去,估计就不能算实力派作家了吧,销量得再翻一倍吧……” 
她不过随口一说,刘涵却正色起来,也低声说:“今天你估计也得像我当初一样,跟苏修老师私人签一个保密协议,保证不偷拍他的照片,不向别人泄露他的私人信息。” 
虽然知道苏修很注重隐私,不过签保密协议也有点过于严肃了,林眉有些吃惊:“这么严格?” 
刘涵点点头,一收平时的闲散,表情十分认真:“苏修老师这里什么都好商量,唯独这条,是不能越过的黄线。” 
他们说完这几句,苏修也端着泡好的茶水回来了,他也没用托盘,双手挽着衣袖,露出干净瘦削的腕骨,修长白皙的手中各持一个杯子,分别递给了林眉和刘涵。 
他递给林眉的是一杯不加糖的醇厚咖啡,给刘涵的,则是一杯香味浓郁的热可可,刘涵笑眯眯地接过来喝了一口,神色满足。 
他刚在只问了林眉需要什么,却没问过刘涵需要什么饮料,看起来他们是足够熟悉,而他也足够了解刘涵的喜好,所以不必多此一举询问。 
林眉接过咖啡道了谢,注意到他们之间的默契,顿时有些羡慕和期待:身为苏修的责编,如果有一天也能和刘涵一样,和苏修这么熟悉,那该多幸福。 
是的,林眉其实是苏修的脑残粉,五年前她还是个在校大学生,那时候苏修也才刚出第一本书,并不像现在这么声名煊赫。 
但她读了那本书后,就成了苏修的铁杆粉丝,从此后苏修每出一本书,她必须要买三本以上,就是传说中的“一本自己读,一本小心收藏,一本用来向周围的人传教”。 
那本苏修的处女作,也给他赢得了第一个国际推理文学奖的《配得上我的女人》,那经典的开篇林眉能逐字背出来:“我一直在寻找一个足以配得上我的女人,她不必特别美丽,但要纯粹、诚挚,爱我胜过世间的一切。” 
当初她一打开书就看到这句,差点把书扔了,用第一人称写书看起来多少有点自恋这可以理解,但自恋到这种地步,真心让人受不了。 
可当她可惜买书花掉的二十几块钱,忍着把书扔了的冲动,一直往下看,却不由自主入了迷。 
这是一本文字凝练又富艺术感,逻辑清晰又毫不拖沓的推理小说,看惯了各种故弄玄虚的新派推理后,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如此朴实的推理手法去写一本书,偏偏这本书又把那种朴实的推理技巧发挥到了极致。 
在《配得上我的女人》里,男主人公自述的口吻总是一副极度自恋的姿态,但通过其他人对他的态度,以及行文描述的蛛丝马迹里,都能看出来,他其实是一个普通到存在感都极其微弱的上班族。 
这个自我认知有重大偏差的男人一直用各种尖酸挑剔的语言来评述周围的人或事,然而当读者意识到他实际只是个卑微的可怜虫之后,这一切就都变成了绝妙的反讽。 
然后读者也意识到,男主人公“寻找配得上我的女人”的行为,实则就是在暗中跟踪女性。 
一般极度自恋的人,都是极度自卑的,当男主人公终于找到了一个他“理想中的女性”,在长期的跟踪中,可悲又懦弱的男主人公始终没有鼓起勇气向女主人公表白,反而在臆想里和她发生了各种风花雪月的轶事。 
在这一段情节里,现实与虚幻的交织写得极富技巧性,密不透风的细节让读者目眩神迷又忍不住亲自参与推理。  故事的高·潮和结尾,是女主人公在某个深夜被人奸·杀,这一夜在男主人公的臆想里,恰好是他和女主人公爱情圆满春风一度的一晚。  毫无意外的,在警方介入调查后,男主人公因为对女主人公的跟踪行为,被列为头号嫌疑犯,并且在犯罪现场还发现了符合男主人公DNA的体·液。  铁证如山,男主人公被顺利抓捕定罪判处了终身监·禁,全书的最后一句话,是男主人公进入铁窗后的自述:“我知这世界的虚妄终究负我,然我爱永存。”  如果觉得故事到这里就算结束了……那也太小看苏修了,这本书面世后不久,就有人在网络上发表了一篇关于此书的分析,通过一系列书中的细节,推理出男主人公并不是强·奸杀害女主人公的犯人,真正的凶手是在文中多处出现的一个不起眼的“路人”。  这个“路人”正是发现了男主人公的跟踪行为,又对女主人公有了罪恶的想法,所以精心设计了这个圈套,自己犯下大罪,并让男主人公做了替罪羊。  这篇书评一出,顿时舆论哗然,那时候几乎所有喜欢看小说的人,都陆续参与进来,势要将这本书里的一切细节抽丝剥茧,分析透彻。  结果不但这本书火了,意犹未尽的读者们四处找寻别的推理小说看,更是带动了一股新的推理小说热潮,一时间图书市场上跟风之作如雨后春笋——当然没有一本可以和创作水平极高的《配得上我的女人》相提并论。  而苏修也凭借这本小说,成了当年出版界的黑马,并拿下国际文学奖,走上了封神之路。  不管一个作者愿不愿意,处女作给读者的印象都是根深蒂固的,比如一直未曾暴露真容的苏修为何会被认为是个面容丑陋的人?  都是因为《配得上我的女人》里的男主人公塑造太成功,让大家不由自主将对他的印象套进了对苏修本人的猜测里。  现在捧着咖啡,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自带光晕的活体男神,林眉不能免俗的被眼前的美色闪得时不时发愣,忍不住又问了他一个问题:“苏修老师,您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处女作里选择塑造一个施温良那样一个男人?”  “施温良”当然就是《配得上我的女人》里那个悲剧的男主人公了。  看她问到自己作品里的人物,苏修的态度就没有刚才她触及自己隐私的时候那么冷淡,而是挑起唇角笑了笑:“这样的人物设定不是会让读者更有代入感吗?”  苏季先是又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神,才反应过来,她看着苏修的目光注视着,就觉得脑子缺氧不够用,只能迷迷糊糊的说:“原来是这样。”  苏修显然也见多了女性在他面前失态,只是又微微笑了下,转头对刘涵说:“你先在楼下休息,我带林小姐去书房单独聊两句。”  刘涵显然已经在这里很熟悉了,喝着热可可的时候,已经随手抓了茶几下的一个PSP玩了起来,现在连头也不抬地挥手:“好啊,你们聊,不用管我。”  这里显然只有苏修一个人居住,一楼只有客厅和厨房餐厅,二楼是工作间和书房,三楼才是卧室。  苏修站在楼梯口,礼貌又优雅地示意林眉先上楼,而后自己才跟了上去。  林眉不知道苏修要跟自己说什么,她现在还和他不熟悉,不免有些惴惴,他们先后走进书房后,苏修更是随手把门带上,手指一搭,将门锁落下。  门锁搭扣的脆响清晰地传到林眉耳中,让她有些惊觉地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她刚转过身,手腕被紧紧握住,接着身体被一股不算粗暴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向后方,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后背已经贴上了高大的落地书柜。  因为苏修的身材有些消瘦,她并没有觉得他高大,直到此刻才发觉,他足足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还多,接近二十厘米的落差下,他的下颌正好挡在她额头的位置。  单手控制着她的手臂,他的目光自上而下看过来,森冷的压迫力从那双形状优美的黑眸中倾泻而出,他轻声笑了下,毫无笑意的冰凉笑声,犹如毒蛇滑过她的脊背:“我不知道杜宇文为什么送了一个女人过来……你太啰嗦了,之前那么多年,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吗?”    ☆、【3】  只是一瞬间,林眉的大脑中迅速冒出几个词汇:衣冠禽兽、双重人格、变态杀人犯。  只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林眉就要动用防身术猛踢他裆部,同时大声尖叫并且冲下楼报警了。  好在关键时刻,她那原本沉浸在苏修美貌中的大脑接收到了应激信号,突然开始高速转动,让她堪堪保持了平日的智商。  她吞了下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苏修老师,不管您同不同意我做您的责编,我都已经见过您本人了……我觉得您应该不会喜欢再多一个人知道您本人的秘密。”  苏修眼中的冷冽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最开始那种带着些冷淡的柔和光芒,放开林眉的手腕,他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种疏离却礼貌的距离,挑了下唇角:“那你来说说看,我有什么秘密?”  刚恢复自由,林眉就连忙侧身又往后退了两步,面前的人再美,还是她的人身安全更重要,她清了清嗓子,一面观察着苏修的神色,一边快速说:“第一,您对于个人隐私的保护远大于常人可以理解的范畴,如果我大胆推论的话,您的身份一定与普通人不同。第二,您确实是S市的人,或者至少在S市生活过一段时间。因为我向您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您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发觉,那时候你的神态是惊讶,而不是错愕,我觉得我没有看错。”  她平时很少会这么长篇大论,可现在的确是进入了一种紧张的状态,所以干脆一口气倾泻而出。  好在苏修的脸上并没有再出现什么吓人的表情,他反倒有些哭笑不得一样,都气笑了:“你倒是精乖。”  林眉连忙又加上一句:“您口语表达的措辞比一般人古雅,我再大胆猜测的话,一来是您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环境造成的,二来您出身必定不错,小时候有良好的教养。”  这下苏修简直没办法继续说话了,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你不怕我真的是喜怒无常的杀人狂徒?”  林眉故作轻松地摊了下手:“你的最佳下手时机显然是我还没有防备的刚才,可人证在楼下坐着呢,我们又是跟你有关联的人,警察很容易查到你头上,你不会那么傻的。”  她说着,又清了清嗓子:“更何况你刚才推我那一把,看起来粗鲁,其实却避开了我身体正后方比较突出又可能对我身体造成伤害的灯架,而是把我推到了平整的书架上……用的力气也拿捏得正好,并没有让我撞疼,所以我并不觉得你是不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  她一边说,一边随手指了指自己身旁棱角分明的那个落地金属灯座,确实位于她进门时站立位置的正后方。   仓皇之下她能注意到这么多细节,观察力也算敏锐了。  苏修原本的性格可能真的很温和,听到这里就不再多说,也只是摇头微笑:“好吧,是我多此一举,林小姐请坐。”  他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状态,林眉也就当刚才是个试探和测试了,就不再纠结,随着他的指引,坐在了他书桌前的那把椅子上。  苏修转到书桌后,拿起上面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递给林眉:“既然以后要合作,就需要麻烦林小姐,先把这份保密协议签了。”  林眉接过来仔细翻看,看到这份协议确实是咨询过律师的,条款很严谨,就这种合同来说也不能算不公平,并且违约后并没有具体的赔偿金规定,算是份君子协议。  苏修等她看着,还又加了句:“我本人情况特殊,保密协议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有得罪之处,望林小姐谅解。”  林眉看完后没多废话,翻到最后一页,直接就从书桌上取了一支签字笔,帅气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她签完了自己的名字,苏修才接过来看了下,他却没有顺手也签名落款,而是把合同轻放在了桌上。  接着他就起身,绕过桌子,冲坐着林眉优雅地微微躬身,伸出一只手:“那么就合作愉快了。”  林眉笑笑,握住他的手,接着力道也站了起来:“苏修老师,合作愉快。”  苏修的手指修长,指骨清晰,这样的一双手,在男人中已属漂亮,林眉握上去却觉得他指掌间的温度略低于常人,透出些冰冷。  或许跟他体型清瘦有关系吧,林眉并没有想太多,握着他的手也没有松开。  这种礼节性的握手一般都是一触即开,对于她这种反常,苏修倒也不介意,只是微笑着等待。  林眉就握着他的手,抬头笑了笑:“苏修老师,您在《执礼》那本书里曾写道:‘任何轻视和辱没女性的话语都该消失在烟尘里,任何视她们为低等的人都应得到惩罚。’,我觉得这句写的特别好,比有些字里行间都能透出沙文主义的男性作者境界高多了。”  苏修已经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挑了下那双秀挺的长眉:“我的确写过这句话。”  林眉嘿嘿一笑,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拳抬肘,准确利索的一击,对准他腰侧打了上去,她控制着力道,应该是有点疼但却不会对脏器造成伤害的程度。  苏修的双眉果然飞快皱了起来,身体也僵硬了片刻,缓了一下才开口说,声音还是有点不稳:“这是为了惩罚我刚才的作为吧?”  林眉这才愉快地松开他的手,笑了笑:“如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啦。”  她这算是原话奉还,苏修果然没再说什么,只是笑容有些勉强,侧身说了句:“无妨。”  林眉和苏修上楼的时间也不过半个小时,当他们走下楼,就看到刘涵已经扔下了PSP,正在和一只银白的虎斑猫玩得开心。  那大猫毛皮丰润亮泽,体型健壮,正歪着头躺在沙发上任由刘涵挠它的肚皮,很有些享受,听到有人下楼梯,它也只勉强抬头,眯上眼睛瞅了一眼,立刻又躺倒下去继续享受。  像所有女孩子一样,林眉对毛茸茸的物体没有抵抗力,立刻惊喜地说:“苏修老师养了只猫?”  苏修跟在她身后下楼,轻声说:“去年跑到我院子里不肯走,算是收养的,你可以叫它‘春申君’。”  林眉看那只猫毛色和品相都不错,显然是血统纯正的银虎斑美短,心想果然是别墅区,连美短都有人丢弃不要。  她对这只猫的名字有些好奇:“为什么叫‘春申君’?有什么说法?”  苏修微顿了下,继续轻声回答:“骄奢跋扈,偏信昏聩。”  历史上的春申君算是足智多谋的能臣,他这么说当然不是指对这个人物的整体评价,而是指春申君后期刚愎自用,不听朱英劝阻,误信李园导致身死的事情。  他话音刚落,正在仰躺着享受人类按摩服务的春申君立刻半抬起头,金黄色的眼睛也半睁圆了,表情颇为严厉地瞪了苏修一眼。  林眉讶然失笑:“它居然听得懂?这只猫是不是已经成精了?”  那边刘涵连忙摸头哄:“主上我们不要听那个逆臣乱说,主上哪里昏聩最英明了!”  这马屁拍的顺溜,简直炉火纯青,春申君果然受用地重新眯上眼睛躺倒下去,刘涵一边爱怜地抚摸,一边伤心地说:“别的倒还没什么,想到要跟主上分别了,奴才的心都要碎了。”  林眉在一旁偷笑,她当然看出来对于春申君来说,谁是“朱英”,谁是“李园”了。  刘涵安抚好了春申君,这才抬起头看到“别的倒还没什么”的苏修,好在他对苏修还是关心的,看完就有些惊讶地说:“苏修老师胃又不舒服了吗?怎么脸都白了。”  林眉暗叫不好,连忙转头去打量苏修,她跟苏修并不熟悉,他肤色又白皙,不经刘涵提醒还真没发现他的脸色比刚才发白了些。  她想起来自己刚才打上去那一肘,位置可能会靠近胃,就有些尴尬地道歉:“苏修老师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苏修倒是大方,笑了笑说:“没事,跟你没关系。”  刘涵看他们的样子,倒摸了摸下巴,不过也没说什么,转脸又恋恋不舍地伺候他的“主上”去了。  既然苏修认可了林眉,保密合同也签好了,他们留在这里也就没什么事了,没过一会儿就告辞离开。  临走之前,苏修拿出一个封好的红包,显然也是早就准备好的,对刘涵笑了笑说:“你的婚礼我到不了现场,一点心意。”  那红包薄薄的,依照苏修的身价,肯定不会是只放了一两张钞票,大半是张支票,数额也不会小。  刘涵接过来时神色有些意外,显然是没有想到:“太客气啦。”  苏修只是微笑着:“没什么,朋友多年,应该的。”  这句“多年朋友”显然让刘涵泪奔了,他有些失控地握住苏修的手:“苏修老师……以后我不常来了,你一定要照顾好我家主上啊!”  林眉忍住一把拉走刘涵的冲动,在他依依不舍的声声叮嘱里,催他快点上车走人。  他们回到编辑社的时候已经接近下班的时间了,刘涵再过两天就要离职,赶着跟林眉交接了许多琐碎的事务,两个人一忙就忘记时间,一直加班到晚上七八点钟。时间晚了他们就一起去外面吃了饭,这才告别各自回家。  开车回自己的小公寓,停好车上楼,林眉已经有些疲惫了,她习惯晚睡,又单身,回家也还是埋头工作,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梳理今天从刘涵那里拿来的资料。  这些资料不仅有苏修历年来出版作品的原稿,还有很多未公开未面世的作品大纲和片段,甚至以前的许多废稿。那些十分详尽的大纲和资料就别说了,看了那些数量庞大的废弃文档,林眉才有些明白为什么苏修的每一本书都质量上乘,堪称经典。  没有一个人的成功是轻松获得的,就连外界称道的“天才作家”苏修,他背后为此付出的努力,又有几个人知道呢?  一整天都在忙着关于苏修的事情,有些疲惫地上床睡觉时,林眉满脑子还是苏修的事情,当她进入梦境后,眼前似乎还晃着今天初见苏修时那惊艳的一眼。  半梦半醒之间,潜意识最容易发挥作用,就当她快要陷入梦境时,脑中突然闪过一段画面,以及伴随那个画面响起的男主播的声音:“本市神越集团继承人肃修然日前因病于长河医院去世……”    ☆、【4】  林眉满头大汗地从床上猛然起身的时候,窗外早就是深夜了,只有小区内彻夜明亮的路灯照进来稀疏的些许光明。  她甚至顾不上打开台灯,就借着这些微光扑到不远处的矮桌上,启动电脑。电脑开机和连接网络的时间很短,她却觉得已经熬过了长长的等待。  当终于可以打开搜索引擎,她毫不犹豫地输入了一个关键词:神越集团。  引擎里瞬间弹出无数条搜索结果,神越集团不仅是S市著名的企业,在全国也颇有名气,而她拿不准的那三个字,也找到了结果,因为目前神越集团的董事长,名叫肃修言。  她再次搜索,这次是两个关键词:神越集团、肃修然。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条数年前的旧新闻:“继神越集团董事长因病逝世后,其继承人亦突然病逝”。  网络新闻网站在八年前并不如现在这么发达,但也有网站为这条新闻配上了插图,一张是前任神越集团董事长肃道林的照片,另一张则是他的长子肃修然。  林眉只看了一眼那张年轻的脸,就手忙脚乱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接着她又深吸了几口气,并且狠狠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清晰的痛楚告诉她这并不是在梦里,然后她才手指有些发抖地再次打开电脑。  无意间发现一个重大却不并关乎自己切身的秘密,是什么感觉?  这是林眉有生以来第一次陷入这种玄妙的思绪里……她一再得看那张属于“肃修然”的照片,并且确定,那就是今天她刚见过的苏修。  照片上的男子显然比现在的苏修更青涩一些,但那样的五官和气质,却仍旧如出一辙,甚至连目光中的温柔波光,都还保留了许多。  林眉自认为记忆力还算不错,绝对不会连刚见过的苏修都忘记,更何况相貌出色到这种地步的人,想让人认错很难。  她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苏修会选择深居简出,绝不在公众面前露面,并且还那么过分的强调个人隐私——他很容易就会被认出来是“肃修然”,哪怕这个人在官方意义上已经死去多年。  或许对于现在的苏修来说,这样一张让人印象过于深刻的脸,反倒不如一张普通一点的脸更好,那样他起码不用如此谨慎小心。  她这么想着,却没有立刻打电话给苏修确认,当然更没有想要告诉任何人,她又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阵,就关掉了那些网页,并且清除了自己的搜索和浏览痕迹。  只是这一夜……她很难再平静地入睡。  前一晚迷迷糊糊几乎没睡着,第二天一大早,林眉不得不用热毛巾敷掉眼睛下的眼袋,并且画了个淡妆遮掩,这才去了编辑部。  她到了没多久,就被叫去了总编办公室,杜宇文对她说:“从今天开始你就算单独负责苏修老师了,像以前刘涵一样,办公室你可以不用每天来打卡,但苏修老师那里必须每天去一趟。”  他说着,还从自己办公桌下取出一袋子东西,递给林眉:“这些是给苏修老师调理身体用的中药,你要监督他一天两次喝。”  接着他还补上了一句:“以后我这里有什么需要你带给苏修老师的东西,会打电话给你来编辑部取。”  这哪里是责任编辑,分明是生活助理吧?如果不是昨晚受了那么大的冲击,林眉此刻一定会满心吐槽。看来她有车这件事,应该也是会被选择作为苏修责编的因素之一。  杜宇文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顾虑,又补充说:“以后你加油的发票都留下来,公司全部负责报销。”  林眉想起来昨天自己打了苏修一肘之后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就带点不好意思地问:“苏修老师是不是有胃病啊?昨天看着脸色不好。”  杜宇文点头:“算是有吧,他前几年生过一场大病,主要是心脏方面的问题,胃也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盯着林眉的表情,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似乎想看出来点什么,林眉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坦然地回视过去说:“原来如此,那我以后得小心照顾苏修老师。”  也许是她不露声色的表现让杜宇文满意了,他就笑了笑:“那小林你就带上电脑和资料去苏修老师那里吧,只要工作做完,晚上不用再回来打卡。”  这可真是大大的优待了,之前享受这个优待的人是刘涵,怪不得他能在苏修家里混得那么熟,而且据说他进公司后这些年足足胖了十公斤。  苏修家当然比办公室舒服,想吃就吃想玩就玩,只要做好了工作,除了玩PSP还可以逗猫,能不胖吗?  林眉拿了那袋子中药从总编办公室出来,就收拾了下东西出发,她还肩负着送药的责任,当然也就不客气地行使不用在办公室里坐班的特权了。  周围同事看她离开的样子,眼神里多少都有些艳羡,苏修是难伺候,但伺候好了不但奖金丰厚,在编辑部还有诸多特权,确实不能说是件苦差事。  刘涵今天也还来公司了,见她要去,连忙拉住她,递给她另外一袋子东西,里面塞满了猫罐头猫零食还有猫玩具。  刘涵同志很有些伤感:“虽然我离开B市前应该还会再去看看我家主上,但也保不准到时候事情太多顾不上,你先把这些给我家主上带过去,告诉它奴才对它还是忠心的……”  林眉也有些服气了,好歹苏修还是他相处了五年的“好朋友”,昨天还包了个大红包给他,结果在他心里的地位显然远远比不上只相处了一年的春申君。  带着给一人一猫的两袋慰问品,林眉在十点钟之前又到了昨天刚来过的别墅区。  这里的安保倒是很严格,刘涵昨天交给林眉了一个出入证,出示后警卫才放行她的车进去。  按响门铃后,苏修仍旧是站在昨天的位置给她开了门,今天见她一个人来,他也没问刘涵,只是随手接过她手上的两个袋子,侧身请她进门。  他今天换了身衣服,下身是浅色的裤子,上身却只套了一件浅蓝色的大领毛衣,整个人显得更随意一些。  林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句:“肃先生。”  她没有掩饰自己发声的音调,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发现,笔名只是一个代号,笔名叫做“苏修”,并不等于作者姓“苏”,编辑部的人都遵循这个原则,称呼他“苏修老师”而不是“苏老师”。  苏修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随即他早有预料般回过头,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笑了笑:“是。”  轻轻一句回答,林眉却觉得从昨晚开始,全身绷着的力气都消失了,她长舒口气:“果然……您真的是肃修然?”  苏修还是微笑着,眉目间净是坦然:“从昨天你问我是不是在S市待过开始,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发现。”  即使神色平静,他的目光中却还是带着淡淡的怅然,林眉忍不住道歉:“抱歉苏修老师……我不是故意刺探您隐私,我是昨晚上床睡觉后突然想起来的。”  苏修点头:“没关系,既然要经常接触,你知道也在所难免,你只要不对其他人透露就可以了。”  林眉连忙说:“我保证不会对第三个人说的!我知道您隐藏身份肯定有原因,我也不会多嘴去问!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最不想您受到伤害,那一定有我!”  她说到这里,才发觉自己说的太像表白,就“呃”了一声。  苏修失笑:“我知道……你是我的书粉对吧?”  林眉忙从包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把存在里面的照片给他看,好几张,都是她今早在自己的小窝里匆忙拍的,各种摞在一起的苏修的书,不仅从第一本开始每本不拉,而且很明显每本都不止一本,所以排在书架上看颇为壮观。  连苏修本人也被震惊了:“你真是……”  林眉又忙补充:“这件事编辑部的人不知道,如果杜总编知道我是您的死忠粉丝,肯定不会派我来做您的责编,我都是偷偷私下收藏的。”  这还倒真是,责编是作者的狂热粉丝,虽然工作积极性会很高,但会影响她对稿件本身和对市场的判断。  苏修扬了扬长眉看她,林眉会意,又交待说:“当初我会去星文图书应聘,也是因为知道星文是您的签约出版商。”  做粉丝做到这份儿上,这简直是虔诚到足以感天动地了,苏修看着她现在双眼发亮,就差从屁股后伸出一根尾巴摇一摇的样子,再想到她昨天在刘涵和自己面前强装淡定专业的姿态,顿时觉得:女人果然是个不能小瞧的物种。  不再说多余的话,苏修最后说:“不要再叫我肃先生,你可以直呼我‘苏修’。”  林眉点头表示记下了,先将她请到客厅里,苏修,现在可以称他为肃修然……才转身去将两个袋子放到厨房中。  林眉还记得杜宇文的叮嘱,忙交待说:“杜总编让我盯着您喝药,您可千万别打折扣。”  肃修然正巧把那袋子中药随手放在开放式厨房的台子上,闻言皱了眉有些为难:“可是熬中药味道有点大。”  林眉直觉地感到他怕喝药要远大于怕味道大,就挑了眉:“之前刘涵送来的中药该不会您都没喝吧?”  肃修然也直接承认了,握拳放在唇边略带尴尬地咳了声:“刘涵很好贿赂。”  那可不是,一个PSP,一杯热可可,再加上一个春申君,就足够他把别的事情都忘了。  林眉可不愿就此事放水,当即挽了袖子走进厨房:“身体是一切的本钱,这么糊弄可不行,您如果嫌麻烦,我可以帮您熬,况且中药味道又不难闻。”  昨天那一肘已经让肃修然充分领教她的执行力了,他没敢拦着,反倒很配合地指给她砂锅的位置,就是还徒劳地挣扎了一句:“熬药还要麻烦林小姐,显得我礼数不周。”  林眉抬头对他温婉一笑,势要把江南女子的柔情似水都表达出来:“没事,照顾您是编辑部给我的任务,您不用跟我客气。”  可惜昨天已经挨过她一肘的肃修然不会再被她迷惑,很有些警惕地退后了几步。    ☆、【5】  林眉将中药熬上后,微苦的草药味道就散了出来,春申君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伸了个懒腰,十分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就三步两步顺着楼梯跑到楼上去了。  熬上药后还记得自己的职责,林眉就在厨房中央的大方石台上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编辑部对明年肃修然新书的策划方案,逐行念给他听。  肃修然双手插在口袋里,随意倚着一旁的墙壁站着,边听边点头:“杜总编也发到我邮箱里了一份,我看完后有什么意见,会直接在文档上做批注。”  林眉表示理解,接着就进行下一项,对于肃修然新书大纲的意见,看着她的目光在打开大纲文档后更加发亮了一些,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绷直,显得神采奕奕,肃修然就笑了笑:“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推理。”  林眉抬起眼看他,拼命点头:“是啊,我从小就喜欢推理,而且我觉得您的小说显得特别真实……哪怕是看起来再离谱的案件,由您写出来也特别有说服力,这就是逻辑严密的魅力!”  肃修然笑笑,又强调了下:“不用每次称呼我‘您’,叫我苏修就好……是啊,推理小说本就是脱离现实的假设,所以这个假设必须足够符合一般逻辑,才足够使人信服。”  林眉无比赞同:“是啊,所以我平时没事的时候,特别喜欢观察周围的人和事,然后猜测之所以会发生这些的前因后果,无论猜对还是猜错,都特别有乐趣。”  肃修然笑:“比如?”  林眉想了下,想起刚才趾高气扬上楼的春申君,就说:“比如春申君吧,昨天你说它是跑到你院子里来的,我当时以为是被遗弃的,后来想了下它对人类的态度,又不设防又不屑讨好,不太像是受过流浪之苦的猫。我又想了下你只说它是自己跑来的,并没有说它是流浪猫,所以我想,它应该是你的邻居养的猫,主动跑来后被你收养。”  肃修然忍不住笑了:“还真是这么一点小事你都要用到推理。”  林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只是没事瞎猜啊,反正猜错又不犯法。”  肃修然摇头:“严格来说,再严密的推理也都只是某一种可能,哪怕亿万分之一的巧合也有可能发生……写小说的时候我可以任意把某种可能变为唯一的可能,但现实中谁都不能保证自己百分之百正确。”  林眉点头表示赞同,同时双眼发亮地看着他:“是啊……那春申君到底是不是流浪猫?”  她还真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个性,肃修然唇边的笑意又加深了些:“恭喜你这次猜对了,它是我隔壁邻居养的猫,因为他们夫妇经常出差,平日只有一个钟点工会每天给它一些食物,它干脆就跳到我院子里不走了。”  猜对了春申君的来历,林眉顿时眉飞色舞起来:“我就说嘛,这么可爱又拽拽的小猫,哪里会有人舍得丢弃它。”  肃修然也笑:“嗯,现在他们偶尔回来,还会过来看望它。”  他们说了一阵,肃修然一直半靠在桌前,微微侧身的样子非常闲适,他家教良好,即使很随意的动作,一举一动里也带着骨子里的优雅洒脱,再加上容貌出色,笑起来的样子更是和暖无比,简直比落地窗外的阳光还明亮。  林眉本来就是他的书粉,看偶像自动带着圣光,这时候就看了他一会儿,就觉得心跳加速,不能自已。  肃修然显然也注意到了林眉越来越炽热的目光,他并不是没有被这样的目光注视过,虽然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皱,也还是笑得温文尔雅:“林小姐?”  不同于以前那些经他提醒就会稍加收敛的女子,林眉被撞破后还是直愣愣地看着他,好在她总算也知道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苏修……”不加老师两个字她显然还是不习惯,顿了顿后才吞了下口水继续说,“既然我们已经算是同事了,以后也经常见面……我可不可以……把我收藏的那些书都拿来让你签名?”  这下轮到肃修然微愣了下,不过他只停顿了片刻,就继续风度翩翩地微笑:“当然可以。”  林眉眼中炽热的光芒更胜了,夸张点说几乎要放出绿光:“那可以写上‘送给林眉’吗?”  肃修然微微而笑:“举手之劳。”  林眉欢呼一声,原地跳起来:“总算给老子等到这一天了!苏修的独家签名书!干什么都值了,值了!”  狂喜之下她都没注意自己用了“老子”做自称……  肃修然的眼皮跳了几下,连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都没能控制住将这个表情外露。  他看了看这个昨天才认识的新任责编,等林眉的狂热稍微平静了一些,就问了一个让他日后懊悔不已,并深深以为这是自取其辱的问题:“林眉,如果我和你收藏的那些书一起掉进水里,你先救哪一个?”  林眉看着他,丝毫没掩饰自己内心的纠结:“你应该会游泳吧……书沾了水就坏了啊,那里面还有第一版的《配得上我的女人》,都绝版了,编辑部都没有了呢。”  好在她纠结了一阵后,职业操守终于发挥了作用:“还是先救你吧,新稿还没交呢。”  肃修然没忍住,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几声,咳完了才轻声开口:“如此……还真是多谢照顾呢。”  林眉笑眯眯的:“哪里,不用客气,就算没有新稿,大家都是朋友了嘛。”  说来说去还是稿子最重要,肃修然觉得自己懂了。  林眉又转头去看砂锅,她看了下挂钟,发现已经十一点钟了,就说:“杜总编说你胃不好心脏也不好,平时饭都是自己做的吧?我来做午饭怎么样,口味清淡的食物我很拿手的。”  S市人的口味普遍清甜,来B市后她吃不惯北方咸辣的重口味,还真练就了一手好厨艺,肃修然也没客气,点头说:“那就烦劳了。”  林眉笑着点头,肃修然倒是态度突然冷淡了,虽然他的表情都很淡难以察觉,但这次表现却有点明显,接着他只是指了指冰箱,告诉林眉食材可以随便取用,就转身上楼,看起来是去书房了。  林眉当然发现了,但她和肃修然并不算熟悉,看他这样,只当他是犯了文艺青年动不动就喜怒无常的病,只摇了摇头,就继续在厨房里忙活。  林眉做了阳春细面,又炒了两个清爽的小菜,然后才叫肃修然下楼吃饭,饭后自然还有一碗精心熬制的中药。  肃修然看那碗黑色汁药的样子颇有些苦大仇深,秀挺的长眉都皱得凑到一起去了,他皱眉的样子也俊美得让人心碎,要是换一个心智不坚定一点的,只怕都缴械投降了。  可惜铁石心肠,满脑子都是把这个人身体折腾好了,他就能写更多稿子稿子的林眉根本不为所动,就托着腮笑眯眯地看他一口口咽药……并且连药后的甜点和糖都没准备。  肃修然喝完了药,只能自力更生地去接了一杯温水漱口,林眉还在他身后晃着指头说:“一天两次哦,不然没效果,晚上要不要我监督完再走?”  还在喝水的肃修然一不留神就呛到了,扶着桌子咳了好一阵才勉强停下来,神色有点僵硬地说:“不用……我做事从不半途而废。”  林眉翘起了大拇指,夸赞一句:“我敬你是条好汉!”  下午据刘涵的嘱咐说,是肃修然创作的黄金时间,最好不要去打扰,果然午饭后,肃修然先是去后院略作散步休息,就上楼去了书房。  林眉当然不会打扰自己的摇钱树去创造金钱,就老老实实在楼下办公,期间还抽空跟趴到她身边晒太阳的春申君沟通了下感情。  下班前林眉熬好了小米粥,又将药煎上,并且给春申君添了猫粮和水,清理了猫砂,这才上楼去跟肃修然告别。  肃修然果然在电脑前全神贯注地工作,桌边还摆了一摞翻开的资料和书,听到她告别,也只是抬起头淡应了声。  林眉有心留下来继续监督他,但想到今天还有些事得去编辑部,只能提醒他千万别忘了吃饭还有喝药,就告辞离开了。  她开车回去,总算在晚高峰前到了办公室,这时还有些同事没有下班,她就笑着打了招呼,然后回到自己座位上,从台式电脑里拷资料。  今天她去肃修然那里比较匆忙,没有来得及将台式电脑里的一些资料拷到笔记本电脑里,今后她极有可能绝大部分时间都要使用笔记本电脑办公了,所以还是一次性将那些资料都拷过来比较方便。  除了文档外,资料里有一些编辑用的软件,还有些影印的图片文件,林林总总加起来足足一百多个G,拷起来不算快,林眉边等边听到身边的同事在压低了声音讨论:“真的丢了吗?苏修老师刚换责编,刘涵的电脑就丢了,要是新稿大纲泄露出去怎么办?”  林眉敏锐地听到是关于苏修的,就凑过去插话:“刘涵的电脑丢了?”  那两个同事显然也没打算避开她,听她发问就回答:“是啊,中午为了欢送刘涵,大家都出去聚餐了,办公室没什么人,结果回来后就发现刘涵的笔记本电脑丢了,哪里都找不到。”  刘涵跟着苏修,大部分时间都用笔记本电脑办公,摆在办公室的台式电脑几乎是摆设,重要资料几乎都在笔记本里。  虽然那些资料经过昨天的交接,已经全部交给了林眉,但他电脑里的还没来得及清理删除……更何况只要硬盘没有损坏,就算删除的数据也可以恢复,这道理大家都懂。  现在他不是弄丢了资料,而是直接把笔记本电脑弄丢了,在编辑交接,苏修新稿大纲刚讨论成型的节口,还真是有点令人在意。  这事情肯定不是刘涵参与的,别的不说,林眉看过了刘涵和肃修然的交情,知道他不会出卖肃修然。  更何况刘涵离开编辑部并不是跳槽,而是回老家结婚,他在当地都开好了一个咖啡厅,以后就是个快乐的小老板了,犯不着再去掺和出版圈的事情。  看到林眉神色凝重,那两个同事就忙安慰:“没事,事发的时候你在苏修老师家里,杜总编说了不要打扰你进行工作,他会想办法解决的。”  话虽如此,大半这个事情要无果而终了,就算报警,也只是普通的财物丢失的案子,就算里面涉及的资料很重要,最多也只能算商业机密,警方再尽职尽责,也不过尽力追查而已。  林眉皱眉思索,一边向那两个同事道谢,一边就回到自己座位上。  她低头看到资料已经快要拷完,又抬头看到就在自己前方不远处的刘涵的座位,灵光一闪之间,想到:既然这件事关于她和苏修的切身利益,那么她自己为什么不能调查呢?

全文嘉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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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国观众面前撒狗粮》夏青霜&李柏杨

文案:夏青霜是个十八线,还要再掉两线的女明星。
有一天节目组拿给她一份通告“**的男子汉”的综艺节目
她拨通李柏杨的电话:“我参加了一档综艺节目。”
李柏杨静了两秒:“嗯?”
夏青霜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兴奋:“是在你们军营拍的。”
李柏杨淡淡道:“好啊,你最喜欢军绿色。”
想起他们的关系,夏青霜深吸一口气:“我怕在镜头面前露陷。”
李柏杨不在乎地说:“那就秀给他们看。”
节目播出时,全国观众们含泪捂嘴:“别塞了,狗粮够了!”
冷冰冰的狗粮,三百六十度地拍打在脸上。
这就是一个甜文,婚恋文,无任何虐点,勇敢地点进来吧!
先婚后爱,慢慢磨合的过程。

第1章  
城南的碧桂花苑是片老小区,门口的大门松松落落,拦车的杆子也不知感应,常常刷一下卡要等好几秒,杆子才会缓缓的升起来。 
十月里,小区的桂花开的十分旺盛,香气直往人鼻子里头钻,熏的人飘飘忽忽,心情大好。 
再往里,靠南边有几栋独门独院的别墅,都是老楼又靠市区,价值不菲。
别墅大门里能看到几棵桂花树,开的香薰薰的,院子里还有其他的花草树木,养的都十分精心。 
夏青霜穿着米黄色的睡衣,蒙着脸躺在沙发上假嚎,袜子也没套,光着脚在沙发上乱踩:“妈,这次真的过不下去了。” 
然而,屋里并没有人理她,夏父在阳台上给他的花花草草浇水,夏母坐在夏青霜对面的沙发上看电视剧。 
是在看夏青霜演的玛丽苏狗血剧,白莲花女主复仇记,夏青霜演恶毒女二。 
“哈哈,真是要笑死我,你看看你演的好蠢啊!” 
夏青霜翻身起来,凑到她的边上,不满:“妈,还是不是亲生的了。” 
说完又想把她妈的注意力吸引回来,“他这次训我,训的可凶了,下一次就是家暴了!” 
夏母上下看了她一眼:“李柏杨家暴你?你别欺负他就行。” 
“这次真不是我犯错,不过是把零食放在床上,他就罚我把床单洗了,还不许用洗衣机!” 
说到最后,简直是声情并茂地控诉了! 
“那肯定是你把床单弄脏了。”夏母并没有向着夏青霜,她自己女儿什么德行,最了解不过了。 
正说到李柏杨,就听门铃响了,夏母看她一眼:“李柏杨来了,看你还能蹦跶多久。” 
夏青霜梗着脖子:“不许开门。”重新躺倒沙发上,用靠枕盖住脸。 
夏母赶紧去开门,门外的李柏杨高高大大,穿着深色的衬衣,两手提着几个袋子进来。 
“妈,刚买的蟹。”叫完人之后,也不多话,就把东西都提到厨房。 
这么懂事,这么孝顺的女婿,夏母跟在后面笑眯眯,简直合不拢嘴。 
李柏杨又去阳台,跟夏父打声招呼,说了些军队里的事情,夏父叮嘱了他几句,人就回到客厅里。 
见夏青霜整个人陷在浅灰色的沙发里,穿着的睡衣像是短了,露出半截光滑的小腿,干干净净的脚趾被太阳晒着,白的发光。 
李柏杨不动声色看了眼,没叫她,直接拐进夏青霜的屋里,给她找了双袜子。 
坐在她的脚边,大大的双手握住她的脚,脚心温软还没他的手大,冰冰凉凉的:“把袜子穿上。” 
夏青霜:“我不冷。”说完缩回脚,坐起来。有点别扭地看着他。 
李柏杨并没有由着她,伸手将她脚扣牢,将袜子套起来:“小心着凉。” 
之后,两人坐在沙发上跟个比赛似的,谁也不先开口,最后李柏杨无奈地揉了下她的脑袋:“我去帮妈做饭去了。” 
夏青霜心里委屈,她昨晚就已经回来的,为什么他今天才过来找她,昨晚他干什么去了。委屈完了之后,就去扒拉袋子看李柏杨带什么好吃的了。 
夏母不是个护短的人,李柏杨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人是十分靠谱的,反而是夏青霜娇气不说还事多,所以每次小两口闹矛盾,大多是她在背地里数落夏青霜。 
“我听她说你俩吵架了,霜儿被我跟老夏惯坏了,有些生活习惯确实不太好,可能跟你长期在部队生活不一样。”夏母说的很隐晦,真心的希望两人能好好过日子。 
李柏杨站在一旁很沉静,摇摇头:“妈,霜儿很好。
这次是我太着急,生活习惯这些以后可以慢慢改。” 
“好,妈就把她交给你,你好好教。”李柏杨比她大六岁,不说话时脸黑着,但相处起来人却是不错的。
自家的女儿,她是管不住的,但她对李柏杨有信心。 
毕竟夏青霜,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李柏杨。 
夏母趁李柏杨在厨房烧鱼溜出来,走到她不争气的女儿面前,抵了抵她:“道歉了吗?” 
夏青霜一扭头,转身背过去:“我不要。” 
“不是我说你这丫头,人家李柏杨辛苦从部队回来伺候你吃喝,回来还要看你脸色是吧?你还天天作天作地的,把他作没了,你就哭吧。” 
夏青霜撇撇嘴,继续低头玩着游戏,夏母还在唠叨:“你赶紧跟他道歉去,吃完饭就跟他回去。” 
“好好日子不过,就你这脾气,只有李柏杨不嫌弃。” 
夏青霜输了这一局泄气,把手机扔得远远地,坐在沙发上发愣。 
外面人都说是她夏青霜高攀他李柏杨,但娶她是他自愿的,又没人逼他。怎么什么都是自己的错,越想越气,骂了句“混蛋!” 
然后乖乖进去道歉了。 
李柏杨的厨艺非常好,自从结婚,一年不到她长了十多斤,她可是演员,经纪人已经多次勒令让她减肥,但每次李柏杨把那么多汤菜往桌上一放,她就控制不住了。 
而且那人还不阻止自己,经常是她爱吃什么做什么。
有的剧组伙食不好,饿瘦了一点回家,李柏杨掂掂她胸前的软肉就知道她又没吃好,想着法地给她补回来。 
一步一步挪到厨房,打开厨房的移动门,先探进去一个脑袋:“你在干嘛?” 
里面的人连头都没抬,盯着锅:“做饭。” 
“做什么呀。”夏青霜没话找话。  “鱼。” 
“我最喜欢红烧的。”夏青霜望着锅里,好像完全忘记自己来干什么的。 
李柏杨突然转过身来,朝她笑了笑:“嗯,就是做给你的。” 
夏青霜美滋滋地扒着门,觉得李柏杨肯定是喜欢她的,虽然他嘴上从来没承认过。 
“你来干什么?”李柏杨将鱼出锅,装进盘子里。 
夏青霜上前,完全忘记自己要道歉这件事:“我来端,我来端。” 
李柏杨笑笑,将鱼碗递到她的面前:“小心点。” 
夏青霜伸手,摸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烫。” 
“我来端,你把门打开。”把手里的盘子稳住,另一只手护住她,防止她撞到自己的碗上。 
夏青霜转身,替他拉开门:“壮士,让我来为你开路!”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每天过得没心没肺有点不开心的转身就能忘记似得。 
午饭四菜一汤,李柏杨做了个鱼,别的是夏母做的,夏青霜挑挑拣拣把鱼吃到翻肚皮,别的菜没怎么动,她挑嘴,觉得夏母的做的菜没有李柏杨好吃。 
放下筷子,望了望冰箱:“我想吃汤圆。”她刚刚看到李柏杨有买一袋水果汤圆,蓝莓馅的。 
“还有这么多菜,你吃饭。”李柏杨往她的碗里捡些菜,意思就是不给了。 
夏青霜看向她妈,夏母装作没看见,看向他爸,夏父一声不吭只吃菜,她觉得自己特惨。最终没胆子去看李柏杨。 
“我就是想吃汤圆。”她不是无理取闹,没结婚前在家时候,就是想吃什么吃什么,为什么嫁给李柏杨之后,想吃个汤圆也要被管着。 
李柏杨顺着她毛捋,缓声说:“妈做了一桌子的菜,你不吃多浪费。”说完看着她,眼里没有一分妥协。 
知道自己吃不到了,也觉得李柏杨说话有道理,她抵着头把碗里不爱吃的菜捡给李柏杨:“知道了。” 
李柏杨摸了下她的头发:“乖。”  夏母和夏父对视一眼,三言两语就把她家闺女摆平了,高手! 
再看向李柏杨,眼神更加热情了:“李柏杨你也吃菜。” 
吃完饭,夏青霜刷碗,李柏杨跟她一起收拾。 
夏母跟夏父站在阳台上往客厅看,满脸欣慰,她家的女儿终于能有人治了! 
吃完饭,李柏杨在夏青霜的房间坐了会儿,他东看看西看看,眼里比平时多了点好奇。  他跟夏青霜虽然从小就认识,但两人差了六岁,小时候也玩不到一块去,再长大些他就去当兵了,夏青霜读了电影学院,做了一个十分不知名的演员。
去年夏父跟李柏杨的父亲在聚会上突然聊到自己有对单身的儿女,酒兴之时互留了电话,没过几个星期就约上见面了。 
夏青霜二十五岁那年,被夏母拉上去相亲,见得第一个对象就是李柏杨。
那时他还在部队里,身形高挑,肩膀宽厚,举手投足都是军队里带出来的阳刚气,在娱乐圈浸泡了几年的夏青霜对小鲜肉过敏,一眼就喜欢上了当时的李柏杨。 
李柏杨对她感觉也很好,除了太漂亮,别的都很满意。 
于是两人又处了一年,就结婚了。 
而这一年里李柏杨常驻军队两人见面不超过五次,夏青霜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你看什么呢?”夏青霜洗完手出来,把微凉的手心放在他的脖子里,舔着脸笑嘻嘻,“捂捂。” 
李柏杨没躲,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问:“这是你多大?” 
夏青霜有些近视,把眼镜拿了后视线有点模糊:“18吧,好像参加一个选秀节目,这是当时的照片。” 
李柏杨:“嗯。”照片里的夏青霜特别明艳,扎着高高的马尾,粉色的卫衣,蓝色的牛仔裤,五官深刻动人,抿着的嘴唇弯起弧度,眼睛又大又亮,在人群里十分好看。 
“我好看吗?”夏青霜见他盯着那张看了这么久。 
“嗯。”  夏青霜等着他下面的话,没有了,只有一个嗯。 
“夸你老婆好看会怎样啊?”夏青霜气到拧他。 
“会被抢走。”李柏杨淡淡地说。 
夏青爽第一次听到他说情话,脸瞬间红了,“才不会。” 
李柏杨第一次见夏青霜时并不满意,因为她太好看,李家人的长相都普普通通,也就到李柏杨这一辈才稍微高出普通人水平,他知道夏青霜并不适合嫁进来,不只是因为长相还有别的原因。 
但是最后还是选了她。 

第2章  
两人很快从夏母家离开,夏青霜出门又提了几个袋子,沉甸甸的被李柏杨提走了。 
李柏杨的车停在路口,上午的时候靠夏母家的路边有车没能进来,他先一个人把东西提到路口,然后转身再回头等她。 
夏青霜不知道结婚是不是都这样,两个人在一起搭伙吃饭过日子就行,她总觉得李柏杨跟她结婚,只因为他没有更好的选择而已,要不然他怎么能看得上她呢。 
她在后面胡思乱想,李柏杨就站在前面一声不响地等她,也不催她。 
“困了?”走近后,李柏杨见她没精打采的样子。
“有点。”她虽然在娱乐圈不温不火地混着,但也难得休息下来。
跟李柏杨在一起她有说不出的放松,整个人懈倦怠下来。 
“回家休息。” 
两人在车上无话,平日两人相处,一般情况下都是夏青霜说个不停,李柏杨偶尔回个一两句。
今天她兴致不高,李柏杨也很少会主动去逗她。 
夏青霜看了眼他冷硬的侧脸,觉得自己是从一个笼子跳进另一个笼子,果然人家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不过李柏杨也从来没说爱过她。 
迷迷糊糊地胡思乱想,夏青霜突然觉得身下一热,有种不好的预感,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日子,她姨妈来了。 
家里好像也没存货了,以前她买那个都是自己去,今天李柏杨跟她在一起,她有点害羞。 
“前面超市停一下吧,我想买点东西。” 
“好。” 
到了地点,夏青霜解开安全带:“你在下面等我,我上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李柏杨拔开车钥匙:“我也去。” 
夏青霜一下愣住了,她其实并不想让他跟着去,脱口而出:“你买什么,我给你带。” 
李柏杨一本正经地说:“家里的套用完了。” 
她脸皮薄,听他说是买这个。
赶紧撇开他先上楼了:“那你自己去买吧。” 
李柏杨站在她身后笑了笑,锁上车跟在她后面上去了。 
夏青霜到二楼,在日用品区的货架前站定,回头看了眼李柏杨,见他没跟上来,于是像做贼一样匆匆在货架上拿了几包常用的。 
两人难得肩并肩逛超市,这是结婚后的第一次,夏青霜蛮新鲜的,买完东西后就挽着他的手一起走。 
“你去挑吧。”到了一排货架前面,夏青霜尴尬地立住,把手松开。 
“你不去?”李柏杨不知道是不是有心捉弄她,牵着她的手没松。 
“你去就好,你去就好。” 
“那你喜欢哪个款式的?” 
“这还分款式?”夏青霜惊讶,她没买过这个。 
“嗯,你前晚用的,跟大前晚用的就不一样。”李柏杨说这话时真的是一本正经,夏青霜发誓甚至比平时还要正经。 
“你……能不能正经点?”她没想到青天白日下,他跟她讨论这个。 
“好,不逗你了。”李柏杨自己去货架上拿了几盒,都是大包装的! 
“多了吧,用不完。”夏青霜不是心疼钱,她是心疼自己。 
“不多,用得完。”李柏杨接过推车,眼睁睁看着夏青霜扯了几个袋子把推车里的东西盖住。 
李柏杨笑笑,小东西脸皮太薄了。 
下了一楼,夏青霜还想买点酸奶,一想到自己时期特殊不能喝冷的,为身体着想,就特地买了红枣酸奶。 
“走吧。”夏青霜在前面拉着车子。冷柜这边人太多了,简直是人挤人。
有人推车好几次都是压着她脚滚过去的。 
“我去拿点水果汤圆,晚上做给你吃。”李柏杨将车推到人少的地方,把她拉过来扶着车。 
夏青霜怔住,中午汤圆的不愉快她早就忘记了,没想到李柏杨还记得。
她老认为李柏杨特别粗心,照顾不到自己的情绪,不知道自己心里想什么。
但有的时候,她放在心里自己都忘记的事情,他却还记得。 
两人又采购了些蔬菜水果,满满两大袋子的东西。 
她很喜欢吃水果,但这也买的太多了,脱口而出:“买多了吧。” 
“没事,放冰箱里。”李柏杨拎着两个大袋子,回过头跟她说话。 
“我想吃,自己再买就好了。”一次性买这么多,多不新鲜啊。 
“我怕我走了,你想吃又嫌重。”毫不客气的揭穿。 
夏青霜闭嘴了,他确实对她够了解。 
回到家刚好做晚饭的时间,夏青霜脱了鞋往沙发上一躺,掏出手机来刷微博,今天的热搜是她以前的同班同学,被爆出已婚已育! 
夏青霜点开照片,看到两个模糊的背影手牵手,从妇幼保健院出来,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容,随即给宋宁逸打了个电话。 
“终于曝光了?”夏青霜一边说话一边剥桔子。 
“嗯。”宋宁逸说完,似乎想到什么又加了一句:“别笑。” 
夏青霜想藏都藏不住,“我没笑。”桔子甜甜的,她又剥了一个拿给李柏杨,“展修逼婚了?” 
“没逼婚,求婚了。”那头的宋宁逸懒洋洋地说。 
“你答应了?” 
“没,再等等吧。”宋电话那头的人语气随意。 
展修是夏青霜的大学同班同学,与她一样大,算是现在火的不行的流量小鲜肉。 
宋宁逸真正的影后级别的艺术家,比展修大六岁,展修苦追了两年,现在好像有点苗头。 
至于她跟宋宁逸这种影后级别的人是怎么认识的,那真是说来话长。 
挂了电话,夏青霜忘了问他们两为什么去妇幼保健院了。 
躺在沙发上看着双方粉丝撕,逼。
展修家粉丝说宋宁逸老牛吃嫩草,不看看自己什么年纪,就想泡自家偶像。宋宁逸的粉丝说展修抱大腿,没演技只会炒话题,坐等官方出公告。 
官方公告当然是否认两人恋情,并声称二人私下情同姐弟,关系很好。 
吃瓜群众的大潮散去,李柏杨从厨房出来叫她吃饭。 
夏青霜掂了掂自己的肚子,她好像吃了五六个桔子了,半点饭都塞不下去。 
磨磨蹭蹭到了饭桌上,李柏杨做了鸡汤面,还有一小碗的汤圆。 
“少吃点汤圆,待会儿把这碗面也吃了。”李柏杨把饭都盛好后,就不管她低头吃饭。 
夏青霜挑了挑面条,笑嘻嘻:“你猜我今天下午吃了几个桔子。” 
李柏杨听后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碗筷,走向客厅,看了客厅的垃圾桶。 
板着脸回到饭桌上,“行啊,夏青霜你现在出息了。” 
夏青霜觉得自己心头一跳,连忙摇头。  李柏杨也不再管她,放她自己一个人在那数面条。 
很快将自己碗里的面吃完后,他抱着手臂,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夏青霜压了几口下去,诺诺道:“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李柏杨无奈,脸色松动,见她实在吃不下,就将她碗里的面挑进自己碗里,几口吃完,“下次别再浪费粮食了。” 
浪费粮食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李柏杨一脸严肃的样子就让她很害怕。 
吃完饭,她为了表现自己,十分勤快地洗了碗,拖了地。 
晚上吃的太多,两人去楼下散步。 
广场上人很多,有好多滑滑板和溜冰鞋的小孩,还有成群跳广场舞的大妈。
李柏杨牵着她的手,在人群里穿梭。 
走到一群四五岁的滑滑板的小孩面前,她满眼羡慕地停下来,转头问他:“你会这个吗?” 
李柏杨摇摇头,见她小狗一样看着自己:“想玩?” 
“嗯嗯。” 
两人10块钱租了一副滑板,夏青霜看起来胆子大,但实际很怂。 
“上来。”李柏杨一只脚踩在滑板上固定住。 
“不敢上。”她终于想起来自己二十六,而不是六岁。 
“没事,我扶你。” 
夏青霜信任他,小心翼翼地滑了几圈,渐渐胆子大起来:“你松开,我自己来。” 
“你确定?” 
“嗯。”说完自己借着缓冲,往前滑。 
李柏杨不放心大步地跟在后面,广场上人多,很多带着护具的小孩横冲直撞,等夏青霜感觉危险时,已经刹不住了,赶紧从滑板上下来,结果重心失去平衡往后摔。 
李柏杨条件发射,他不知道自己会有那么快的速度,几乎是在瞬间就冲了上去。 
往前一个箭步下蹲,双手护住了夏青霜向后栽去的身体,一气呵成。
夏青霜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双臂间。 
肇事的小孩往回看了一眼,知道惹祸了三两步往前,就消失在人群里。 
这一秒并没有多少人看到,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夏青霜站起来拍拍屁股,惊叹:“你好快啊!” 
李柏杨悄悄擦了把额头上冒起来的冷汗,不经意地答:“嗯,注意看路。” 

第3章  
两人从外面回来,李柏杨去阳台接了个电话,夏青霜去卫生间洗澡。 
在洗漱台上刷牙时,把戒指放在台边上,一不小心给蹭掉了,铂金的材质掉落到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夏青霜弯下腰跪在地上找。 
李柏杨进来时就看到她屁股撅的老高,头贴在地上往柜子底下看,头都快伸进去了。 
“找什么?”李柏杨伸手,拦着腰将她提了起来。 
“戒指掉了。”她回过头小心地说。她性子毛毛躁躁,总是小错误不断。 
“我来找。”李柏杨去厨房拿了扫把,蹲在地上将扫把头伸进去,很快把戒指扫了出来了。 
“老公,你真聪明!”夏青霜一嘴的泡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蠢蠢的。”李柏杨面无表情扔下三个字,人出去了。 
磨磨蹭蹭洗完澡,李柏杨规定她十一点之前必须睡觉。 
有的时候夏青霜觉得他固执又老派,说十一点睡觉,迟一分钟都不行。
将她手里的手机拿开,扔进抽屉里。 
“明早我要回部队。”睡前李柏杨突然跟她说。 
“你上次说,这次可以休一个星期呀?”黑暗里夏青霜靠在他的肩膀上,抬起头问。 
“部队临时有事。”说完将她往怀里拢了拢,“睡吧,明早我自己走,你不用起来。” 
夏青霜没吭声,她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有些怪怪的,每次李柏杨从部队回来,对她都没有小别胜新欢的惊喜感,就像他只走了一天,或只是出去买了东西,夏青霜有点不懂,他们的婚姻是不是太缺少激情了,跟李柏杨结婚,她甚至都不确定这个人爱不爱她,还是说刚好在这个年纪,又刚好遇到了她。 
生理期时她比一般时候要兴奋些,夏青霜心里越想越多疑,也睡不着。
在被窝里动来动去的,李柏杨身上太暖了,热的她手心都是汗。 
将被子角悄悄掀开一条缝,把手跟脚都伸出去。 
“别乱动。”床上的人察觉她不安分,在她肚子上拍了一下,把她撂在外面的手脚收进来。。 
“你明天就要走,我有点睡不着。”夏青霜睁眼说瞎话。 
“你要习惯。”  夏青霜想说自己习惯不了,哪对夫妻结婚,一个月都见不了一次面,闷闷的:“你什么时候能退伍?” 
李柏杨伸手安抚她:“最快年底。” 
这跟李柏杨当初承诺的一样,结婚时他就说尽量在年底前退伍,她以为他都忘记了。 
“那你别骗我,骗人是小狗。” 
“幼稚。” 
第二天李柏杨走的时候,夏青霜一点意识都没有,醒来看到空荡荡的床才想起来他已经走了,心里失落一阵子,起来去公司。 
夏青霜签的是宋宁逸刚开的传媒公司,影后宋宁逸成立工作室后签的第一个艺人就是她,没错这是她从原来的娱乐公司解约后,第一天上班。 
宋宁逸的工作室不大,只有二十多个人,工作室一成立她就砸了几千万,买了几个热门的IP的版权,打算拍电视剧。 
这年头拍电视剧比拍电影挣钱多了,一集电视剧能卖出去上百万,而最近几年又流行大型宫斗历史长剧,动不动就拍七八十集。 
早年宋宁逸属于演技派,各种奖项拿到手软,她十年前演的几部电影就获得了奥斯卡提名,但也止步于此,终究没能封后,但她也是华人女星在国际上名气最响亮的了。 
她之前在国际上比较有知名度,最近几年开始偏向国内市场,但是在国内特别是年轻人,对她不太熟悉,见她一回国做各种颁奖典礼的评委都讽刺她是哪来的野鸡给自己加戏。 
当宋宁逸的粉丝把她的简历PO在网上后,打脸一群营销号,随后又是漫天的报道将她捧上神坛,从泥潭到云端,宋宁逸连眼神都不给一个,从来不买热搜,也不跟营销号合作,一直独来独往,高冷又神秘。 
在夏青霜心目中,这就是女神啊! 
夏青霜没事就喜欢在微博上搜宋宁逸,夸她的她就给人点赞,骂她的她就帮人骂回去。 
“小呆子,干什么呢!”宋宁逸刚进公司,就看到夏青霜已经来了,心情大好。 
她俩私下的关系很好,宋宁逸对她像是妹妹一样照顾,夏青霜一脸气愤:“网上有人骂你,我给你骂回去。”她头也不抬地说,网上居然有人说宋宁逸长得一副面瘫脸,那叫气质好吗,真人美哭! 
“跟那群傻子叫什么劲儿,艾姐给你看通告了吗?” 
夏青霜后知后觉,没想到她今天刚来就有通告了,“还没,艾姐忙了吧。” 
李艾是宋宁逸的经纪人,因为夏青霜刚来经纪人还没配到位,所以夏青霜的事情都是由她直接负责。 
宋宁逸皱了皱眉,满脸不爽,拨了李艾的电话。 
“艾姐,霜儿助理的事儿,找好了吗?”  李艾在另一头忙着慈善晚会场地的事情,焦头烂额,这儿接到宋宁逸的电话有点没反应过来,“夏青霜的助理已经找好了,有事可以跟她交接。” 
然而这头,宋宁逸知道夏青霜的助理并没有跟来,“你找的什么助理,夏青霜人都到了,助理还没影儿。” 
李艾被她吼得一声也挺冤枉的,“好,我再打电话看看怎么回事。” 
原来夏青霜的助理也是刚来,今天一早就被别的部门调去做事了,连夏青霜的面都没见着。
这时候接到李艾的电话,吓得半死,赶紧回到公司。 
这事明明是夏青霜比较郁闷,结果她还得回过头来安慰宋宁逸:“你别生气啊。” 
宋宁逸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这事工作室没安排好,你别介意。” 
宋宁逸连忙摇头,“没有,师姐我不介意。”她两是一个学校的,私下里夏青霜都叫她师姐,这时一着急就脱口而出了。 
助理是年轻女孩儿赶到时,紧张的结结巴巴,“对……对不起。”一个劲儿的道歉鞠躬。 
宋宁逸本想让她走人,夏青霜见小助理眼圈都憋红了,觉得自己也挺白痴的,没有提前问李艾助理的事情,“师姐,她又没犯大错,只是迟到了一点。” 
好说歹说让她把人留下,夏青霜嘴都说干了。 
小助理简直要感动哭了,眼泪包在眼里表着忠心:“姐,以后我为你挡狗仔,拦记者,上刀山下火海第一个冲在前面。”说完冒出一个鼻涕泡儿。 
夏青霜笑了一声,觉得这个蠢蠢的小助理,很适合她。 
宋宁逸经纪公司名下有一个慈善基金,名气挺大。
之前每年都会有慈善晚会,群星汇聚,争芳斗艳,夏青霜每年都会看直播。 
所以小助理把邀请函递给夏青霜她挺意外的,打开上面写的确实是自己的名字。 
参加晚会的明星不仅是去作秀,大都要捐钱而夏青霜没钱。 
晚上回到家里,黑漆漆的没人声,夏青霜脱了鞋,跑到卧室给李柏杨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喂。” 
听到他声音,她空荡荡的心里满足了不少,软软地问“你今天几点走的?” 
“六点。”李柏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声音给人很沉稳的感觉,“在家吗?” 
刚刚结婚,夏青霜老是一个人在家,李柏杨担心她害怕,说她可以回到夏母那里住,但夏青霜觉得既然结婚了这就是她跟李柏杨两个人的家,就算李柏杨不在夏青霜还是更愿意住在这里。 
“对了,咱们有多少钱啊?”想起捐赠的事情夏青霜问他,家里的钱都是李柏杨在管,她虽然名义上是演员,但从来没接到什么好的角色,一部戏几万块钱不等,而且她还有其他的花销,每个月的收入很不稳定,特别是婚前还买了套房,贷款还没还清。 
“怎么,要用钱?”李柏杨知道她一直对家里的钱没什么数,两个人有分别的工资卡,平时两个人会把卡里的大头拿出来,交由他来投资打理。 
“是啊,宁逸的公司承办了今年的**慈善晚会,她把我作为嘉宾写上去了,你知道那种晚会,动不动就是上百万的捐,我也不好意思不捐啊。”夏青霜今天接到通告邀请函的时候犹豫一下,这么大的数额,她肯定要跟李柏杨商量一下。 
李柏杨那头顿了几秒,夏青霜以为他不同意,赶紧说:“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 
“不是,宋宁逸带你去肯定有她的考虑,你在娱乐圈这几年资源一直不太好,如果花钱能做慈善,又能让更多人认识你,也是好事。” 
“那你觉得我捐多少合适呢?”她这种十八线的明星,既不能抢了那些一线明星的风头,又不能太寒酸,她把握不准。 
李柏杨说了一个数额,结果换夏青霜不乐意了,“会不会太多了,我还有房贷没还清呢。” 
“不多。”李柏杨心里有数。 
“好。”夏青霜这下放心了,她对大事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一般李柏杨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第二天,她把捐的款项数额报给助理,宋宁逸在李艾那里看到名单时,一扫而过。 
李艾指着名单:“夏青霜的数目是不是不合适。”其实她是想说,夏青霜有钱吗,她捐这么多。 
宋宁逸看了一眼,“没事,她有金主。” 

第4章  
**慈善晚会在11月中旬举行,网上的造势很大,前期做了不少的营销。
夏青霜没事会在在网上刷消息,发现嘉宾里有好多她的老同学。 
夏青霜入读戏剧学院那年网络还没那么发达,演员跟粉丝的互动也没有现在这么亲密,她们那一班毕业的学生可以说是现在当红流量明星班。 
那时中韩演艺交流才刚刚开始,国内刚毕业的小生们几乎被老一辈当红男明显压的无戏可接。
他们班主任目光深远,给他们指了条出路,去韩国出道。
二十出头的年纪去韩国当练习生出道确实算老了,但架不住有钱,有颜。 
现在当红的那几个流量小鲜肉都是那个时候一块出去的,有两个还是一个组合的。
回国之后,带来的是相当大的粉丝影响力。 
宋宁逸财大气粗,晚会包下一整层楼,全S市最高最亮的巨幅横屏上,进行全程晚会直播。 
夏青霜第一次来这么大的排场,她前面那辆车可能是哪个当红明星,她在后面排队时,记者就一窝蜂地怼到前面那辆车旁边,齐刷刷的拿着长通炮对准。
夏青霜看着那摄像头,估计连脸上的毛孔都能被放大数倍。 
一般场地上都会有保安维持秩序,每个明星下车,走红毯,拍照都不会太久,然而前面这位似乎下的太久了,等了十多分钟。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昨晚S市刚刚降临一股寒潮,今天的温度才十度。夏青霜下车后□□的双腿冻得一腿的鸡皮疙瘩,优雅的下车,在门口稍稍停顿两秒,暗示小助理拿伞。 
小助理一摸包,跟她作出一个要哭的表情,没带伞! 
完了,注定优雅不起来。于是直起腰,挺好胸,准备走红毯。
她没什么名气,穿着上也没有过于的暴露,吸引不来眼球,所以她的出现并没有引起记者注意,偶尔有几个娱乐记者可能看她长得美,腿长腰细的,镜头对着她的大长腿给了几个特写。 
她面带微笑一步一步走着,快要走到广告牌时,突然被边上的保安叫停了,让她站住。 
原来刚才走在她前面的那位大牌还没离开广告位,所以她还不能过去,夏青霜真是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只好转过身摆了几个pose,她真感谢离她近的那位摄影大叔挺配合的,给她几个镜头,尽管都是对着胸跟腿。 
夏青霜还没转身,突然头顶上出现一把伞,随之而来的是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她以及她身边这位大牌。 
夏青霜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活在镁光灯和镜头下! 
“没带伞?”方木洲十分的绅士,打着伞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夏青霜不想跟这位话题明星扯上绯闻,他的粉丝会吃人,稍微躲了一下:“我不用,你先走。” 
“一起。”说完就站住不动,大有你不走我就不走的架势。 
夏青霜脚步匆匆,到了广告牌这边,又十分麻利地写了自己的名字。
刚想走,手臂被人拉住,拉了一下随即就松开了。 
“拍张照片吧。”方木洲表情很平淡,既没有没有许久未见的喜悦,也没有作为前男友应当保持距离的自觉。 
她想走,但所有记者的镜头对着他俩,直播的镜头也对着她俩,她咬着牙,用动了动嘴唇:“请自重!” 
方木洲笑了笑,随即手搭在她的腰上,虚扣着:“看镜头,笑一个。” 
夏青霜只好笑了笑,拍完照她长腿一迈,离他远一点。
请不要跟已婚妇女搞暧昧。 
两人一起入场也算俊男靓女,今晚的排场相当大,一进大厅,就是几个巨型的水晶吊灯,金碧辉煌的闪了她的眼。
她看了看手里号码,找到自己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坐着,刷着微博。 
果然,她的微博小幅度的沦陷了,方木洲作为热搜榜常客,这一次的题目是,方木洲携神秘女嘉宾入场。
点开就是一张方木洲笑的如沐春风,而她尴尬的,苹果肌都要掉下来。 
她都没敢看评论。 
大厅并不比外面暖和,她的裙子是短的,上面是长袖,冻得手指发青,蹭了蹭腿,取取暖。 
她往周围瞄了瞄,都是不怎么认识的人,低着头给李柏杨发信息。 
“你猜我在哪里?”接着拍了一个美美的自拍过去,李柏杨很少见到她化妆的样子,平时在家都是顶着个大素颜。 
那边很快回复一条信息过来,夏青霜没点开,看到聊天框里写着‘图片’二字,她有很不好的预感,夏青霜没点开大图。 
李柏杨发了一张她跟方木洲站在广告牌前合影的照片,然后一句话没说。 
李柏杨心眼有多小,夏青霜用尺子都量不出来。 
她编辑了好几个解释的短信,但都删了,担惊受怕的,出去打了个电话。 
她的坐席在最里面,不远的地方有个休息室。
进去后,休息室里黑洞洞的,夏青霜在门边墙上摸了一会儿没找到灯,于是就在黑洞洞的屋子里给李柏杨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来,“喂。”李柏杨的声音对她来说像安心剂一样,让她偶遇方木洲后那颗巨乱的心恢复平静。 
“我错了。”艺人之间互搂腰在这个圈子里似乎很常见,但李柏杨毕竟不是这个圈子里的,夏青霜必须要跟他解释。 
“说说看。”那头声音没多大波澜,然而越是心平气和,越代表不宁静。 
“他是我大学同学,今天遇见了,就拍了照。”夏青霜也不知道这谎言编的,能不能骗到他。
末了,听他那边没动静,又加了一句:“真的。” 
李柏杨那头电话就挂了。 
夏青霜拿着手机,痛定思痛,以后一定要离方木洲远一点,靠太近容易破坏家庭和谐。 
正胡思乱想,“啪”的一声,屋里的灯突然亮了,夏青霜被吓得贴墙。 
“大学同学?”方木洲抖了抖手中的烟灰,抬头笑问。 
“你怎么在这儿?”夏青霜魂都快被吓飞,见是他,立刻没什么好脸色。 
“抽烟。”方木洲碾了眼,挑眉看了眼她的手机问:“男朋友。” 
“不是。”  方木洲的表情舒展。  “我老公。” 
他的表情又瞬间凝重起来。 
“什么时候结的婚?”方木洲走过来朝她稍微靠近了一点。 
“去年年底。” 
“嗯。”他靠在门上应了一声。 
夏青霜很想出去,结束这场尬聊,但是方木洲上半身靠在门上。 
“出去吧,晚会快开始了。” 
“你……你有什么困难的话,就跟我说。”方木洲突然冒出一句。 
“我没困难。”夏青霜不知道自己哪里看起来像有困难的,如果穷也算有困难的话,那她算有吧。 
“你老公脾气不好?” 
“嗯?”夏青霜奇怪,你见过我老公么,就说他脾气不好。 
“他挂你电话。”方木洲解释。 
夏青霜恍然大悟,他不会是以为自己婚姻不幸福,连忙解释:“没有,他平时就是这样。”说完感觉自己越描越黑。 
方木洲一副别解释了,了然于心的样子。 
夏青霜拉开门把手,看他:“我出去了。” 
方木洲将抵住的门让开。 
晚会开始时,夏青霜坐在座位上,总感觉有一道视线注视自己,她四周看了一眼,发现连个摄像机镜头都没有。 
每年的晚会很无聊,让演戏的去唱歌,让唱歌的去跳舞,熬过这个环节,再来个大合照就可以走了。 
每年的大合照都是全国观众最最期待的,今年哪个女演员站在C位,哪个女演员故意露胸抢镜了,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与众不同,真是各种招数都有。 
排队时,夏青霜蹲在了第二排,一般第一排跟最后一排都是比较有名气影星的位置。 
结果在排位时,摄影师说她太高,挡住后面的人了,她是蹲着的好吗,后面的人有多矮才会被挡住,于是她一回头便看到了身高一米六的当红喜剧男演员,她尴尬地又往下顿了顿。 
最后摄影师孩还说她高,让她往后站,夏青霜净身高一米七二,穿上高跟鞋直往一米八冒。 
她只好站在最后一排的最边上,找了一个位置对着镜头。
旁边的女明星被她衬托的娇小可爱。
而她像个超模一样,气质凛然! 
终于拍完了,女明星们穿着高跟鞋慢慢地下着台阶,夏青霜跟在一位薄纱美女后面走,薄纱美女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露肉薄纱,十分通透。
身上的布料很少,身后的布料却奇长无比,夏青霜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后面尽量别踩到她,不知道是不是她越小心越会犯错,只听到刺啦一声,薄纱美女的下身不着片缕。  夏青霜顿住脚,立刻解下披肩,盖在她的腿上。 
薄纱美女脸瞬间变得通红:“经纪人非让我穿,这下真他妈成头条了!” 
夏青霜吓了一跳,因为薄纱美女在外一般都是以温婉形象示人,今天的着装已经够大胆,没想到还会说脏话。 
夏青霜笑着说:“没事啊,前面那么多人挡着肯定拍不到你,刚刚我把披肩递给你速度很快的肯定没人看见。” 
薄纱美女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夏青霜的笑容尴尬在了一边。 
明显陆陆续续从大厅出来坐车回去,有的是住在楼上的酒店。
夏青霜从大厅出来,拼命打小助理的电话,结果没人接,她都快哭了的时候,接到李柏杨的电话。 
“还没回来?” 
没想到他会给自己打电话,夏青霜被冻得哆哆嗦嗦,牙齿打颤:“我被困在慈善晚会这儿了,小助理带着我的车不见了。” 
李柏杨刚刚回到家,鞋都没换,就拿上车钥匙下楼,一边说:“你先在里面等会儿,我马上就到。” 
“你回来啦?”夏青霜很意外,一晚上郁闷的心情一扫而过。 
“嗯。”李柏杨搜了她的位置,开车过去要四十多分钟。 
“离你最近的楼上有个酒店,你先进去待会儿。”李柏杨看着地图。 
“我没带身份证,包在小助理那里。”夏青霜弱弱地说。 
“没关系我打声招呼,你报上你名字就好。”李柏杨安抚她,又叮嘱,“天冷,你别在外面呆。” 
没过多久,李柏杨就到了,夏青霜一个多月没见他,又高兴又不好意思。 
李柏杨见她纠结的样子,擒着她的嘴唇亲了一下。
夏青霜真准备干菜烈火时,李柏杨搂着她的腰:“回家” 
夏青霜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酒店的爱心大床房,终究没勇气提议在这儿来一发。 
两人准备下楼回去,在等电梯的时候,遇到了方木洲。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特么小!
夏青霜感慨。

第5章 
三人站在电梯前,夏青霜隔在他俩的中间,方木低头洲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夏青霜瞪了回去,笑屁,满脸写着请不要破坏我家庭和谐。 
李柏杨身材很高大,目不斜视的,揽着她的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扣动一下。
在见到方木洲时,脸上表情还算淡定,但随后就低头给了夏青霜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眼神。 
唯恐太安静的方木洲显然并不打算就这样相安无事地站着,手插口袋的站姿势微微靠近,十分不客气:“介绍下?” 
夏青霜迅速抬头看了李柏杨一眼,那人只给他一个棱角冷硬的侧脸,手指轻轻扯了下他的外衣,谄媚地笑,隐藏心虚:“这是我同学,方木洲。” 
转而对向方木洲,假客气:“这是我老公,李柏杨。” 
向对方介绍自己认识的人,若是方木洲先开口要求认识的话,一般人的顺序都是向先开口的介绍,而李柏杨一句话没说,夏青霜却先对他说话,方木洲感受到差别对待了。  两个内心暗流涌动,表面却客客气气握了手,李柏杨一米八八,比方木洲高一个头顶。
根本就不用说话,就已经很强势。 
“结婚了怎么没请我们这些老同学?”心里不痛快,方木洲故作熟络地说,“上学那会儿,一起排话剧,一起抄作业,可是形影不离的。” 
夏青霜往李柏杨身后站了站,抬眼看向他,“李柏杨不是圈里的,我们婚礼只请了亲朋好友。”
这个意思就是,方木洲你连朋友都算不上。 
“不在一个圈子工作,也有几年没联系了,你换号码了吗?”说完掏出手机,解开屏幕递给她“应风和小七也跟你没什么联系,上次聚会还说到你,输个号码,下次一起聚。” 
夏青霜知道方木洲不是那种没皮没脸的人,自己刚才已经把话说得那么委婉,他还这样寸寸逼近,就是故意想给她跟李柏杨找不痛快。 
于是很不耐烦地说,“有事打宋宁逸工作室的的电话。”拉着李柏杨的胳膊就走,就算是在十八楼,她也绝对不想坐电梯。 
李柏杨站着身体没动,他扣着夏青霜腰的姿势也没放下,眼神低了低,抬手接过方木洲手里的手机输入一串号码。 
几秒后李柏杨口袋里的电话响了,“号码留下了,她胆小,有事你找我。” 
眼神很平静,但是那种浑身上下的凌厉气势却毫不掩饰,“同学也没必要太亲近,你说呢?” 
慢慢踱步的电梯终于到了他们的楼层,李柏杨长腿率先迈了进去,随后压人的气势又扑面而来,“方先生一起?” 
方木洲可以说是面色惨淡,但依旧保持微笑:“我等下一个。”
李柏杨说的两句话里,暗含了两个意思,一是提醒他夏青霜已经结婚,二是告诉他,你们这些大学同学算什么,夏青霜跟你很熟吗,有我就够了。 
李柏杨满意,微笑将电梯门关上。 
缓缓合起的那一瞬间,他看向方木洲的眼神不再是敌意,更是一种冷漠。
因为拥有,因为得到所以冷漠。 
夏青霜以为他会很生气,已经在心里想好一百个认错方式,但看着李柏杨严肃的脸,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青霜惨兮兮,好不容易等到他休假回来,自己那么想他,结果整了这么个幺蛾子,拍照就拍照,手干嘛搭在自己腰上,再说自己又没看见,看见了肯定躲开。
难过哭了。 
“哭什么,我又没打你。” 
“你还是打我吧,打完我就把今天这事翻篇。”越说越委屈,眼泪把眼妆晕的乱七八糟。 
李柏杨没说话,一声不响地开车,夏青霜伤心死了,他不气李柏杨,也不怪方木洲,就怪自己这么不长记性。 
哭了片刻,一边抽泣一边讲话:“你……你把音乐打开好不好,我一个人哭太……难听的。” 
李柏杨把音乐打开,挑了一首重金属质感节奏飞快又鼓耳朵的歌,转脸问她:“还想哭吗?”虽然声音还是冷冷的,但夏青霜已经感觉的到他语气的缓和。 
摇摇头,“不想哭……哭了,节奏太快,跟……不上。”
李柏杨把头转过去,虽然没出声,夏青霜就是知道他肯定在笑。 
回到家,李柏杨站在门口换鞋,夏青霜露着大白腿站在他旁边,修长的双腿来回不经意地蹭到他,李柏杨蹲下身,把她鞋上搭着的扣子拨开了:“脱吧。” 
趁着他没起身的姿势,夏青霜趴到他的背上:“别生气了。” 
李柏杨听了她的话,原本起身的姿势停顿了一下,声音尽量地放平稳:“□□我?” 
“嗯。” 
“你去照照镜子”李柏杨都不忍心提醒她那脸。 
不安的情绪来的突兀,夏青霜靠着他,“李柏杨,我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我心里很难受。” 
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夏青霜曾经告诉过他,她之前得过抑郁症,但两人认识是已经好了,他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今天夏青霜突然提起,他心里才突然有点慌张,他太疏忽了。 
夏青霜的眼泪如果说一开始是情绪宣泄,那先现在就已经是无法控制的了,那种绝望跟悲伤像巨大的泥沼,拉着她一点点下滑,她靠在李柏杨的身上轻轻地说:“我可能犯病了。” 
22岁从电影学院辍学,之后两年她东躲西藏,她摆脱不掉那双在黑暗中注视的双眼,那双眼睛能看到她每一个地方,不放过她每一个动作,她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偷窥,她无论逃到哪里,他都会找到自己。 
夏青霜心里防线奔溃了,她拼命告诉自己要想些开心的事情,她现在已经摆脱他了,她现在不用躲了。 
李柏杨抱着她,他能感觉到夏青霜情绪越来越不对劲,这是他们婚后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他将她背起来进屋,从口袋里找出手机打给夏母。 
虽然是深夜,但夏母的电话很快接通,她似乎已经习惯这种突然而至的电话。 
接到电话时,李柏杨还没来得及说话,夏母就急忙问:“青霜怎么了?” 
李柏杨低头看了她一眼,闭着眼睛,很乖巧地躺在自己的怀里,紧紧地缩着:“她刚才说,她可能犯病了。” 
夏母那边静了一秒,他听到那边有走路的声音,还有夏父的声音:“你跟她待在一起,
一刻都不能离开她,我这就送药过去。”说到药的时候,夏母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哽咽。 
“好。”挂了电话,李柏杨看着她,他更从来没想到过,夏青霜这么开朗的性格会被抑郁症折磨了两年。 
“李柏杨,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别去想” 
“李柏杨,你帮我赶走他。”夏青霜睁开眼,伸手勾住他脖子,“我真的很怕很怕,你帮我赶走他。” 
“有我在不怕,他不敢来。”李柏杨不知道她说的这个ta是谁。 
“你别走了,我太害怕他了,我不论躲在什么地方他都能找到我,他阴森森地对我笑。他的望远镜可长了。” 
“有我,他不敢来欺负你。”李柏杨哄着她。 
夏青霜点点头:“他没有你厉害。”说完抬了抬脖子,亲上李柏杨的嘴唇。 
李柏杨知道夏青霜现在已经有些不对劲,她已经将自己置身在她想象的画面里,李柏杨必须要把她拉出来,亲了亲她嘴唇,咬了咬她的舌尖。 
“看着我,看着我。”李柏杨抬起她的脸,手指上粗粝的皮肤磨着她的嘴唇,一下一下很用劲,就像要把夏青霜弄醒。 
夏青霜眼睛盯着他怔怔的望,像是对着他看向别处。
李柏杨又亲上她嘴唇,舌头舔舐她柔软的口腔,甚至有点粗暴。 
他收起刚刚缓和的语气,十分大声地说:“看着我,不许看别的地方。” 
夏青霜好不容易眼睛对焦,看了他后,又迷茫地四处环顾:“回家了?” 
“嗯。现在还难受吗?”李柏杨将夏青霜突然亮起的手机摁掉,然后关机。 
“不难受了,我有的时候会,脑子里有点乱。”她站起来在房间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李柏杨见她动作和语气不再奇怪,才稍微放下心。 
“我想洗澡。”有了感觉之后,夏青霜又恢复精神,她看了眼镜子里那个犹如厉鬼的女人,十分震惊地问李柏杨,“我记得,你刚才是不是亲我了?” 
李柏杨点点头,以为她又哪里不对劲。 
夏青霜指了指自己,从上到下:“我这张脸,你怎么亲的下去?” 
李柏杨根本没注意到她妆花没花,转过脸辩解:“是你主动亲我的。” 
夏青霜还在难受,怎么会让李柏杨看到这张鬼脸,就听到客厅的门声,夏母一秒都不停歇地冲到她的面前:“你怎么样了?” 
看着她一脸的担心,夏青霜老老实实地说:“好多了。” 
“来把药吃了。”夏母把家里的药都拿了过来。 
李柏杨出去给她倒水,夏青霜把夏母拉到卫生间:“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过来了?” 
“李柏杨打电话让我过来的,还说你不对劲,一个劲地嘟囔要吃药。” 
“刚刚有点不对劲,现在好多了。” 
夏母看她样子好像没问题,还是不放心:“这药一定要吃,你都两年没犯了,今天怎么突然的?” 
说道这个,夏青霜挺尴尬的,“我见到方木洲了,然后害怕李柏杨生气,就越想越控制不住。” 
“那大学谈的那个初恋?”  夏青霜点点头。 
“你也是因为那件事跟他分手的?”  继续点头。 
夏母简直恨铁不成钢,敲着她脑袋:“那种人,你跟他有什么可见的?” 
说的好像她偷偷跑出去约人一样:“活动中无意碰见的。” 
“离他远一点,还嫌他们害你不够惨吗?” 
一点都不想再回忆这些事,夏青霜打岔:“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 
外面,李柏杨跟夏父坐在沙发上。 
“霜儿的病,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当时你们准备结婚时她已经好了快三年。”夏父心里有愧疚,他不是嫌弃自己女儿,而是觉得有点对不住李柏杨。 
“她的病,我结婚之前就知道了,她跟我说过。” 
夏父非常吃惊,他没想到李柏杨知道这件事。 
“她大四那年,发生了一些事情,辍学了。
虽然是首都电影学院毕业的,但是没有大学文凭,工作一直很不顺利。”夏父随口说着,语气很平淡。 
“霜儿,一直说有一个人在找她,这个ta是什么意思?”李柏杨最关心这个问题。 
“是个人,现在在监狱里。” 
把夏父夏母送上车,两人回家。 
“我先洗澡。” 
“一起。” 
夏青霜拿着粉色的睡衣犹豫了一下,虽然浴室PLAY什么的也很不错,但是她好害羞,李柏杨的身材那么好,她还没看过呢。 
李柏杨先进去,她在外面磨磨蹭蹭,浴室很快被蕴满了水汽。 
见她离自己八千米远,李柏杨拿着手上的水头,冲了她一下:“怎么不过来。” 
“你先洗。”她偷偷看了一眼李柏杨的胸口,不是那种夸张的胸肌,但是看上去就特别健硕,腿也很长。 
“要看就近点看。”李柏杨拉起她,将她身上的衣服剥去。 
她正等着被推在墙上亲的时候,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 
“这什么?”夏青霜拿着个四四方方的软布。 
“擦背!”  夏青霜一直手捂眼,一只手替他擦背,自己怎么那么污!

全文嘉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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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夜里见过太阳》叶采葵&许奕阳

文案:
多年前,十五岁的叶采葵在小餐馆帮厨。每晚十点,总有一个少年到后厨外的垃圾桶里翻剩菜。
于是叶采葵每天都用剩下的材料炒一碗饭,打包得整整齐齐放在垃圾桶上留给他。
直到少年忽然消失……
多年后,叶采葵厌倦了摩天大厦里朝九晚五的生活,自己开了一家私房菜馆。
直到某个深夜,一辆黑色的车子忽然停在她的餐馆前。
一个深沉英俊的男人走到叶采葵面前,说要报当初的一饭之恩……
“你准备怎么报恩?做牛做马、结草衔环就不用了。以身相许就好。”
“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老板娘和她的小狼狗。
你是我的小太阳。
日更小甜文。
【厨房与爱】系列终结篇。

Chapter01
  白天刚刚下过一场大雪,世界被裹上了一层洁白的伪装。
  城市的夜晚难得有这样万籁俱寂的时刻,空气寒冷得呼吸都凉彻心扉,人们早早地回了家,大街上没什么人,周围的餐厅差不多都打烊了,只有24小时便利店和“小太阳”餐厅还亮着灯。
  餐厅的屋顶上有一块复古的大招牌,招牌上是霓虹灯做的红红的小太阳,红红的小太阳上是漆黑的天空,漆黑的天空上有一轮银色的下弦月。
  大过节的,叶采葵让店员都先回家跟家人团圆,只自己一个人收拾餐厅准备打烊。
  拖着两个大大的垃圾袋走出来餐厅,一出来就感到一阵寒气侵袭,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的原因,叶采葵觉得今年的冬天特别冷。
  想着年轻的时候倔强得下雪天也要光腿配长靴,再冷的天也不穿羽绒服,一定是大衣配短裙。可今年,她早早得就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羽绒服都要挑过膝的。
  把自己裹成一大团的叶采葵艰难地把黑色塑料袋扔进高高的垃圾箱,冷得搓了搓手,迅速往餐厅走,只想赶紧进去烤个火。
  年近三十,她终于是向苍天认输,服老了。
  正想拉开餐厅的门,叶采葵却却听到背后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回过头一看,是一辆黑色的悍马卡车。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看起来跟平素常见的悍马还不大一样,样式更粗狂野蛮,轮胎更大更高,后面还有一个敞篷的后备箱。
  好酷的车啊。
  刚刚感叹完,就见到车门打开,一个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叶采葵的眼神亮了亮,整个人都精神了。
  那是一个年轻英俊男人,身姿挺拔,这么冷的天却只穿了一件短款的皮夹克,却看起来精神又坚定。他的神情有一种过分的严肃,气质与身后的皮卡很合,低调却尖锐。
  年轻男人看向叶采葵,眼神锋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武`士刀。
  “你好。”
  他的声音像是低音炮,叫人听得腿软。
  ……
  见叶采葵不回答,他又问:“打烊了吗?”
  叶采葵只后悔自己此刻披着一件厚的跟“被子”一样的羽绒服,她看起来一定跟一团正在发酵的白馒头一样吧?
  果然人就是不能随随便便认输,天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从天而降一个小帅哥?
  叶采葵斜了斜肩,左侧的衣领便自然地滑下来。她里面穿着一件V领的羊绒衫,露出瘦削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
  幸亏她还存留着一点年轻人的倔强,不肯穿秋衣秋裤,再冷的天也要露点皮肤出来才罢休,要不然今天这狭路相逢的罩面怕是要输了。
  叶采葵脸上有一种还能再战500年的趾高气昂的神情,她笑容妩媚,偷偷把身后那“已打烊”的牌子翻了过来。
  “还在营业中,请进。”
  ……
  叶采葵把这位神秘英俊的年轻男人引到吧台的卡座前。年轻的男人迅速地观察了一番这家小店的环境,甚至连上下的八个角落都没有放过,然后才沉默地落座。
  他的动作没有逃过叶采葵的眼睛,让叶采葵对这人起了些额外的兴趣来。
  这是个什么大人物,吃个饭都这么谨慎,像是怕有人要暗杀他似的……
  “菜单。”
  叶采葵把菜单推到他面前,纤纤五指在菜单上停留了一会儿。可是神秘的年轻男人不为所动,根本就没有要伸手的意思,她这才又缓缓地把手收了回来。
  “谢谢。”
  等到叶采葵彻底收回手,年轻男客这才目不斜视的拿起菜单,甚至没有多看叶采葵一眼。
  哟,这么正直啊。
  叶采葵是个颇有姿色的女人,骨子里透着一股纯真的媚态,从小到大都男人缘极好,虽不至于倾国倾城、人见人爱,但是却真的很少遇到完全对她如此冷淡的男人。
  简直就是挑起了她的好胜心。
  “您先看菜单,我去给烧点开水。”
  叶采葵走到后厨,甩掉羽绒服,只围了个半身的围裙,又赶紧补了个口红才拎着水壶掀开门帘进了大堂。
  年轻男人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坐姿,笔直挺拔,表情认真地翻阅手上的菜单,逐字逐行地看,小学生念书都不会有他这么郑重的神态。
  叶采葵走到他身旁倒了茶,她靠得他不远不近,淡淡的香水味萦绕着他,可是他还是不为所动,只专注地看菜单,不曾抬头看她一眼。
  真是白补的口红。
  叶采葵有些泄气地走到吧台后,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位神秘的男客。
  他有一双直直的浓眉毛,有这样眉毛的男人一般都固执又重情。
  身材高大,虽然隔着衣服,但是只觉告诉叶采葵,他拥有一具强壮有力的肉体。
  可这并不难得,最难得的是,这个年轻男人身上没有现代人身上那股无所谓的颓废感,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棵笔直向上生长的大树,有一种清醒和健康的气质,简直就像是从上个世纪来的人,严肃得与时代格格不入。
  说实话,这种气质的男人叶采葵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来,他不仅仅是动作和姿态正直,而是气质正直。
  他到底是哪儿来的?
  “看好了吗?吃什么呀?”
  叶采葵一只手撑着下巴,往前探了探身,歪着头微笑地看着他,神态妩媚。
  年轻男人放下菜单,也看向叶采葵。
  他直视着叶采葵的眼睛,眼神坦率,既不暧昧也不闪躲,专注认真得反倒是让叶采葵撑不下去了。
  她收回了目光,忍不住低头笑了笑,遇到一个不吃她这一套的男人。罢了罢了,这个小哥哥她怕是撩不到,她认输。
  叶采葵决定不乱祸害人了,老老实实做生意算了。
  “我想吃炒饭。”年轻男人说。
  “可以啊,蛋炒饭、扬州炒饭、酱油炒饭、菠萝炒饭、西班牙炒饭,你要哪一种?”
  “我想吃剩菜炒饭。”
  “哈?”
  ……
  这是什么炒饭?叶采葵还真没听说过。
  “嗯。”年轻男人顿了顿,微微蹙眉,认真地解释道:“就用你们店今天剩下的材料给炒一碗饭就好。”
  叶采葵轻笑一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奇怪的要求。
  “好,等着。”
  叶采葵大大方方地把头发盘起来,年轻的男客就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盘发,眉头紧蹙、目光炯炯,也不知道在认真地想些什么。
  叶采葵疑惑地看向他,挑了挑眉。
  “我是脸上有什么吗?”
  看得他这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两人视线相对,年轻男人便立刻扭过头,严肃地看向前方,目不斜视。
  “没有。”
  叶采葵又忍不住笑起来,她今天都不知道被他逗笑多少次了。明明是个强壮严肃的大男人,她怎么觉得他有点可爱?
  “坐这儿等我,一会儿就好。不准乱动哦。”
  “好。”
  ……
  叶采葵掀开布帘进了后厨,等她端着炒饭出来的时候,那个年轻男人依旧笔直地坐在原处,目不斜视,连目光的方向都跟刚才一样没有变过。
  这人也太实诚了一点吧?
  说要他别乱动还真的一动不动……
  叶采葵无奈地走过去,把炒饭放在他面前,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给你煎了个太阳蛋。”叶采葵笑眯眯地说。
  鸡蛋煎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放在金黄的炒饭上,叶采葵用筷子轻轻一戳,那蛋黄便流出来浸润到热腾腾的米饭上,再把放在旁边的金枪鱼松和香葱撒上去。
  每一粒米饭都被用虾油炒过的咸蛋黄包裹着,再加上白色的洋葱,红色的虾仁,绿色的青豆,黄色的彩椒,一碗饭五色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动。
  “好了,吃吧。”
  神秘的客人垂眼注视着那碗炒饭,虽然他脸上的表情依旧严肃,但是他的双眼却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似乎很动容。
  虽然叶采葵知道自己的饭做得好吃,但是也没有好吃到这个地步吧?而且他还没吃呢,用不着看一眼就要热泪盈眶吧……
  不过年轻的客人很快就稳定住了情绪,拿起勺子,语气诚挚地说:“谢谢。”
  “不客气,快吃吧。”
  年轻的客人开始吃饭,叶采葵这才走到吧台后坐下,一边慢悠悠地吃着盐水花生,一边看顾城的诗集,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这位客人。
  叶采葵发现他吃饭的姿态很好,细节的礼仪都有注意到。比如说饭刚上来还很烫,他不会去吹凉,而是略微等待,从边缘吃起。
  喝水的时候,他会先把餐具放下,喝完再把勺拿起来。叶采葵问他要不要加水的时候,他也一定是把嘴里的饭吞进去,再不慌不忙地回答。
  没一会儿,年轻男人就已经把饭吃完,盘子里一粒米都不剩。他把餐具放好,这才笔直地坐好,直视着叶采葵,认真地说:“结账。”
  “五十。”叶采葵狮子大开口。
  男人毫不犹豫地给了钱。
  叶采葵收了钱,把餐具收回后厨,等她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这位神秘的客人竟然还没有离开。
  “你怎么还没走,是还要吃什么吗?”
  男人摇摇头。
  ……
  “那是还有什么事吗?”
  男人点点头。
  叶采葵挑眉。“嗯?”
  神秘的客人低头沉默看一会儿,然后才抬起头来。
  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开口道:“我要报恩。”
  “哈?”
  “报谁的恩?”叶采葵哭笑不得地问:“莫不是报我的恩吧?”
  “嗯。”
  ……
  “什么恩?”
“一饭之恩。”

Chapter 02
  开门做生意那么久,遇到过各式各样的客人,但是这位年轻男客的类型,叶采葵之前还真没见过。
  报恩?
  还是什么一饭之恩?
  这是什么最近流行的网络用语,还是什么新的梗?
  叶采葵不知道是这位客人是古代穿越来的,还是她自己年纪太大,太久没有刷微博和朋友圈,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变化,搞不清现在的流行用语了。
  “你是我的恩人。”男人说。
  叶采葵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人,可是如今她却觉得自己输了。
  “刚刚那碗饭你不是给过钱了吗?”叶采葵莫名其妙地问:“五十,你忘了?这炒碗饭而已,也算不上什么恩情吧……你这人说话也太重了一点……”
  “我说的不是那碗饭。”
  “那是哪一碗?”
  叶采葵莫名其妙,她可不记得有谁在她这里吃过霸王餐,难不成是小梅她们在的时候这个人过来赊过账?
  “是十五年前的那一碗饭。”
  ……
  叶采葵思考了几秒才回神,理解了这位年轻男客人话里的意思。
  “我们十五年前认识吗?”
  “嗯。”
  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叶采葵不过才十四五岁的样子。那时候她在做什么来着?
  好像正要升学。对了,他们家好像正是那时候家道中落的,她体贴母亲,便去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帮厨。
  那家小餐馆的老板不是什么宽厚大度的人,否则也不会雇佣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帮厨,还天天让她上晚班,只给她极其微薄的薪水。
  不过那时候叶采葵也的确时常偷偷把餐馆里的剩菜留给周围的拾荒老人和流浪汉就是了,只不过眼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流浪汉啊。
  叶采葵实在是想不起来这个人,也不记得自己帮过他。
  这时候,年轻的男人已经站起身。他将一张名片递给叶采葵,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需要我的时候,随时找我。”
  叶采葵接过他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没有任何显示他身份和社会属性的称谓,简洁非常。
  许奕阳。
  “你叫许奕阳?”
  “嗯。”
  叶采葵努力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当真是记不起来自己认识一个叫做许奕阳的人。
  “你确定是我吗?”
  “确定。”
  “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叶采葵。”
  ……
  还真知道啊。
  叶采葵心里一沉,有些防备。
  “你今天该不是特意找来的吧?”
  “嗯。”
  ……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有办法。”他顿了顿又道:“正规途径,没有恶意。”
  这个叫做许奕阳的男人真的是话不多,虽然有些遮遮掩掩,但又算得上坦坦荡荡,弄得叶采葵也不好再生气。
  “你就是我的恩人,吃了刚才碗饭就更加确定了。”许奕阳凝视着叶采葵,语气郑重,“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就是我思念了十五年的味道。”
  ……
  见许奕阳这么肯定,叶采葵不好再否认,只得认了这个恩情。
  只不过她向来是记性是不好的,做人做事都从不回头,最不爱的就是怀念过去,从不后悔也不留遗憾,所以只能有些抱歉地说:“也许我是你找的人,可我真的不大记得你了。”
  “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叶采葵无声叹息,这世上还真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啊,一碗饭竟然就记了十五年还不忘记报恩。
  既然人家都诚心诚意地要来报恩,叶采葵自然也不拒绝。
  方才她还以为这小伙子她是撩不动了,现在他却告诉她,他们十五年去之前曾经有一段前缘,这天赐的良机她怎么可以放过?
  这叫做许奕阳的年轻男人,不说别的,外形和身材都是叶采葵的菜,这白白送来的年轻的肉体,她就算不准备怎么样,撩一撩,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也不无不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撩了再说,生活里要是再不冒一点粉红泡泡,她只怕就要生锈了。
  “既然你要报恩,那你想好要怎么报我的一饭之恩没有?”
  “都随你。”
  “做牛做马、结草衔环就不用了……”
  叶采葵撑着下巴,冲着许奕阳眨了眨眼,笑起来。
  接近完美的女人总需要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缺点才可爱。叶采葵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淡淡的纹路,那浅浅的笑纹,就像是小野猫的胡须在你心上轻轻地挠。
  她语气暧昧地说:“以身相许就好。”
  叶采葵的嘴唇微微翘起,明明是小缺陷却成了她最迷人的地方,给她成熟妩媚的外表添了一抹天真无邪……
  让人想要亲吻,想要咬一口她撅起的嘴唇。
  “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许奕阳说。
  ……
  餐厅里有几秒的安静,谁都没有说话,叶采葵和许奕阳就这样看着对方的眼睛,一个想确认,一个在肯定。
  终于是叶采葵先憋不住,她低头轻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这是反被撩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如此严肃正经的男人,倒是扔过去什么球都接得住。
  叶采葵抬头看向许奕阳,他一脸严肃,并没有在跟叶采葵调笑,真挚得似乎真的愿意下一秒就跟叶采葵私定终身。
  这种人叶采葵没见过,她觉得倒是挺有趣的。
  叶采葵绕过吧台,走到许奕阳身旁,撑着手坐到了他前面桌上。她双腿交叉,身子微微倾斜,纤细饱满的小腿就这样轻轻地在他跟前晃啊晃的,高跟鞋的鞋尖若有若无地从他大腿擦过,却是有意却似是无心。
  “那许先生打算怎么以身相许呢?”
  老板娘的眼里似乎有一万种风情,她的声音娇气得像是蒸熟的糯米,腻腻歪歪、软糯温热。
  可许奕阳依旧目不斜视,只直勾勾地看着叶采葵的眼睛,一脸的郑重,郑重得叶采葵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轻薄了。
  “我们可以结婚。”许奕阳说:“或者以终身伴侣为目的认真地交往。”
  叶采葵愣了几秒,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终于是没忍住扑哧一声大笑了出来。
  这个许奕阳怕是在逗她吧?
  叶采葵笑得花痴乱颤,许奕阳却不高兴地皱起眉来。
  “我是认真的。”他说。
  “结婚就不用了,我对结婚没兴趣。”叶采葵收了笑,也收了那轻薄的神色,下了桌,拉直了裙子,礼貌而疏远地冲着许奕阳笑了笑道:“我不需要婚姻,也不需要终身伴侣,我现在除了性生活什么都不缺。”
  许奕阳愣了愣,又蹙眉。
  见他这副神情,叶采葵轻蔑地笑了笑,什么都没有多说,已经准备转身送客。
  “你原来不是这样的。”许奕阳在这时候忽然说。
  叶采葵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哦?那我原来是怎样?”她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我都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
  “你原来是个好女孩。”
  叶采葵嗤笑一声,转过身来。
  许奕阳看向叶采葵,明明叶采葵比她矮了一截,可却盛气凌人得让他觉得自己在仰望她。叶采葵和方才那妩媚风骚的样子判若两人,神态高傲轻蔑。
  她凑到许奕阳面前,对这个英俊又严肃的男人眨眨眼,神色轻挑,语气却尖锐。
  “你知道什么是好女孩吗?”
  “嗯?”
  “好女孩就是还没被抓到现行的坏女孩。”
  ……

Chapter 03
  十五年前的秋夜,夜空里没有月亮。
  小巷里寒风瑟瑟,一个又脏又小的身影出现在黑夜里。
  他大概十岁的样子,裹着一件肮脏又不合身的棉袄。这么大的孩子已经懂事了,不似四五岁的小孩儿那样惹人怜悯,不能唤起行人的同情之心。
  他像是一只肮脏的小饿狼,机警、防备,路人见到他都要绕着走。
  许奕阳的肚子已经饿得轰隆叫。
  他又窜进那条小巷子里。
  这条街上有很多餐馆,每天到了这个时间,就有很多剩饭剩菜可以拿,只不过大多都混合着奇怪的汤汁和垃圾,要翻一翻才能找到可以吃的东西。
  他走到垃圾箱前,从破棉衣的口袋里掏出已经开裂的手,正想翻进垃圾箱里,却看到垃圾箱上面放着一个干干净净的饭盒,下面还垫了一张报纸,仔细地把饭盒和垃圾箱隔开。
  他疑惑地往四周看了看,旁边一个人都没有。
  肮脏的垃圾箱附近,只有这干净的红色小饭盒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许奕阳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兴冲冲地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还冒着热气的炒饭,炒饭上还有一个圆圆的煎蛋,上面撒了葱和肉松,香气扑鼻。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热饭了。许奕阳的口水都要掉下来了,他吞了口唾沫,又觉得这么好的饭不应该放在垃圾桶上。
  他不敢随便动,正犹豫着,却看到报纸上写了两个字:吃吧。
  这两个字下面还画了一个微笑的小太阳。
  许奕阳立刻扭过头,看向那扇熟悉的后厨大门。
  虽然只留了这两个字,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肯定是那个每晚都出来倒垃圾的女孩子放在这里的。
  那个年长他几岁,笑起来像是一枚小太阳一样的女孩子。
  许奕阳忍不住笑了笑,吸了吸鼻子,正想吃一口,却听到“吱呀”一声。
  回过头,见到那扇门又打开了,一个绑着丸子头的十五岁女孩拖着一个大大的垃圾袋,脚步艰难地往这边走。
  她抬起头看向垃圾箱这边,与许奕阳四目相对,立刻停下了脚步。
  “小狼狗!”
  女孩子有一双笑眼,她对许奕阳兴奋地招招手,笑容爽朗。
  “炒饭好不好吃?是我给你炒的哦!”
  许奕阳猛地收回目光,脸一红,盖上饭盒,用报纸裹好,转过身拔腿就跑。
  “诶,臭小子!你跑什么呀?我又不吃了你!”
  许奕阳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那个女孩。
  在这深秋的夜里,天空里没有一丝星光,月亮不见了,幽暗的小巷子里只能听到不知道哪个家门里传来的叫骂声。
  这个世界每分每秒都在分崩离析,充斥着冷漠和疏远,谁又真的关心谁?
  那个女孩子站在路中央,手里还拖着一个垃圾袋,气鼓鼓地瞪着许奕阳。
  她的皮肤苍白,眼神明亮,明明在生他的气,可生气的样子又那么好看。
  “小坏蛋……连声谢谢都不会说!”女孩气急败坏地冲着他叫道。
  许奕阳脸一红,竟然不敢直视她。
  明明是寒冷的黑夜,许奕阳却觉得看到了太阳。
  ……
  回忆起十五年前的采采,再想起昨日餐厅里风情万种的老板娘,许奕阳心情有些微妙。
  叶采葵的眉眼没有改变,说话做事的方式也还是那样轰轰烈烈,口无遮拦得让人不知如何是好,可许奕阳却还是觉得采采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她的举止轻浮,不是因为她的言辞开放,也不是因为她忽冷忽热、难以预测的态度,而是因为她与他之间像是隔着一层玻璃,让他有种无法靠近的感觉。
  小时候害怕直视她是因为她的热烈和温暖,因为她像是正午的太阳。
  而他觉得现在无法靠近“老板娘”是因为她虚假的热情后有一种坚决的冷漠。
  采采变得好有距离感。
  许奕阳不知道应该拿她怎么办,更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她解释自己,一时冲动便说了不合时宜的真心话。
  他其实并不是不怀好意,也不是疯子,更不是脑回路不正常的人,他向她提出终身伴侣的要求其实也是是鼓足了勇气。
  找到她很久,一直暗中观察,默默准备,打算先让她熟悉自己的存在,再让她了解他,最后再和她相爱。
  可忽然时间变得紧迫起来,让许奕阳没有办法按照他之前计划的那样慢慢靠近叶采葵,昨天一时难以克制情绪便唐突地找了过去,一反常态的没头没脑说了些叫人误会的话,没想到却被采采直接给轰了出去。
  第一次见面,他的表现太糟糕了……
  “许队,队伍集合好了。”
  许奕阳回神,见到特警队的队员已经集合完毕,这才面无表情地戴上头盔,跳上了防爆车。
  好女孩就是还没有被抓现行的坏女孩——许奕阳琢磨着叶采葵的这句话,重重地叹一口气。
  “许队?”听到魔鬼队长叹气,副队长忽然就觉得皮一紧,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出发。”
  他要再耐心一点才可以,采采现在就是一只受过惊吓的小鹿,再轻举妄动她怕是要跑了。
  ……
  拿了体检结果,叶采葵一颗悬着的心好歹是放了下来,至少暂时看来没有要复发的迹象,下次来复诊便是三个月以后的事情了,接下来三个月她绝对不要靠近医院,看到医院都要绕道走,之前那一整年在医院里当真是呆恶心了。
  她兴高采烈地收起体检报告,只想赶紧回家。
  何度医生和叶采葵私下关系不错,平时总是吃她送的东西,今日便说趁着这个机会请叶采葵吃个饭。
  叶采葵在医院门口等何度,今天是工作日,又是下午,医院门口人不多,她刚刚站定却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个车队来。
  十辆黑色的悍马将医院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叶采葵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到车上齐刷刷地下来几十个彪形大汉,看样子大衣里都藏着刀呢。
  叶采葵掐指一算,她这一年活得小心谨慎,怕是结不了这么大的仇,这群人看着跟黑社会时的,估摸着不是找她这种小人物的。
  趁着事态还没有发酵,叶采葵转身想溜,可还没来得及迈腿,却听到有人叫她。
  “小叶!”何度医生冲过来,一把将叶采葵拽到了自己的身后,跟那群黑社会道:“这是我的病人,你们不要找她的麻烦。”
  ……
  “他们没找我麻烦……”叶采葵小声说。
  何度也是一愣,问:“那怎么把你围了?”
  “我刚好走到这儿……”
  ……
  本来没她什么事儿,都没人注意她,何度这一挡,反倒是惹人误会。叶采葵这一回想溜都溜不成了,一听这两人有关系,那群人便拦着不让叶采葵走了。
  ……
  叶采葵又走到何度身后,小声问道:“他们找你的吗?”
  “嗯,治死了个黑社会老大……”
  黑社会老大死在了何度医生的手术台上,大概是悲伤过度,他们过来要找何度偿命。
  “那完了……”
  叶采葵认命,果然医院这个地方就是跟她八字不符,谁曾想到没病死在这儿,却有一天要被黑社会砍死在这儿?
  ……
  许奕阳和他的特警队达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个场面,一圈黑色悍马把医院大门围死,一群拿着刀的黑社会跟医院瑟瑟发抖的保安们僵持着。
  叶采葵站在一个男人身后,被围在正中间。明明在风暴中心,可她却还是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低着头似乎在玩手机游戏。
  许奕阳蹙眉。
  这么冷的天,采采怎么穿这么少?

Chapter 04 
虽然这一排蛮横的黑社会看起来挺可怕的,叶采葵原来在地产公司的时候更激烈的场面都见过,而且那还都是些光脚不怕穿鞋的人,一个个全都要钱不要命,真的是抱着拼命的心情上来的。 
而眼前的这群黑社会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总还是有他们自己做事的方式,来这里堵着医院主要是为了泄愤和抖狠,有的是真的情绪上来了要,有的不过是为了在弟兄面前体现以下自己的江湖义气。 
只要等特警来了,这些人是肯定要散的,刁民谁都不怕,可黑社会却怕警察。 
武装警察的车子很快就赶到了。 
果不其然,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像是断了的琴弦,瞬间就松了下来。 
叶采葵抬起头,见到一辆“剑齿虎”防爆车停在了医院门口,紧接着一群荷枪实弹的特警就从车上下来,冲散了那群手持大刀的黑社会,将医院的人全都护在了盾牌后。 
人民警察果然就是让人有安全感。 
特警队的士官劈开人群走了过来,停在了叶采葵的面前。 
叶采葵收了手机,抬起头。 
看警衔这位士官应该是一位中队长,他戴着头盔,抱着枪,站立的姿态笔直得像是一棵大树,身上散发着一股凛然正气,似乎牛鬼蛇神都难以近身。 
虽然戴着头盔,却还是能看出俊朗的五官。 
叶采葵一愣,认出他来。 
这不是昨天被她赶走的那个神经病吗? 
昨天这个叫做许奕阳的男人,忽然跑到叶采葵的店里,说什么他十几年前就认识她,要报她的一饭之恩,要以身相许娶她。 
这还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还说什么在昨晚之前,他已经暗自观察她三个月了,昨天鼓起勇气来找他。 
这不是跟踪狂是什么? 
这已经算是骚扰了吧? 
叶采葵甚至怀疑十几年前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一切都是这个男人的臆想。
她丝毫不觉得感动 ,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想自己怕是遇到了stalker,吓得立刻就举起凳子把他赶了出去,锁了店门,等他走了好久才敢回家。 
叶采葵的夜路走多了,现今不怕鬼,倒是怕人。 
因为人坏起来比恶鬼还可怖。 
没想到再次相见会是这样的场合,朗朗乾坤、光天化日,许奕阳一身正气,还穿着一身警服,散发着一股让人想要相信、依靠的气质。 
叶采葵理智仍是防备,可是直觉却又觉得这个人真的哪儿哪儿看都不像是坏人。 
恐怕自己是多心误会了,人家说不准真的是单纯的想要报恩也说不准。 
“又见面了。”叶采葵笑了笑。 
许奕阳本来有些紧张,见到叶采葵笑,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鼓励。 
“我先送你出去,这里不安全。”他说。 
叶采葵看一眼何医生,何医生忙道:“你赶紧走,本来就没你的事情,我没关系的,这种医闹又不是没见过。今天真的是给你添麻烦了。” 
既然何医生都这么说了,叶采葵自然是不客气,她这个人特别惜命,得了一场病之后就变得超级怕死,立马就跟着许奕阳一起往外走。 
穿过人群的时候,许奕阳伸手把叶采葵一拦,用身体护住她,把叶采葵和除他以外的世界隔绝开。
许奕阳的警服有一种被阳光暴晒过的味道,像是他这个人,  他的手紧紧地抓着叶采葵的胳膊,虽然隔着大衣叶采葵还是能够感觉到他的手掌传来的力量。
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和一个男人靠得那么近了,但她也没有躲。 
只要是一个心理正常的人类都会需要身体接触,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小帅哥,还一身制服,叶采葵干嘛要拒绝?她又不吃亏…… 
刚把叶采葵送到人少的地方,许奕阳就立即松开手,礼貌地跟她拉开距离。 
用不着闪得这么快吧? 
叶采葵抬眼看许奕阳,他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得让叶采葵忍不住想逗逗他。 
“弹那么快做什么?我是身上有味儿吗?”叶采葵笑意盈盈。 
许奕阳一愣,被叶采葵的笑容晃了神,见她疑惑地挑挑眉,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忙摇头。 
“没有。” 
“撒谎。”叶采葵说。 
许奕阳正着急想解释,叶采葵却踮起脚尖往他的方向凑了凑,正对着他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暧昧地问:“我难道不香吗?”  …… 
当然香啊。 
叶采葵身上有一种暧昧隐秘的香气,暗夜的玫瑰花,罪恶的晚香玉,精致震撼,又混杂着食物的甜腻和温暖味道,有一种朦胧的香料气息,纠葛复杂。
让人想要把鼻子埋进她的衣领、脖颈、头发里,深深地呼吸。 
把她把优雅的、柔软的、犯罪的、诱惑的、暧昧不明的味道吸进胸腔,留在身体里。 
许奕阳的眼神有些暧昧的变化。 
“香。”他说。 
…… 
“许队?”对讲机里有人在呼叫许奕阳了。 
许奕阳立刻回神,赶紧回复对讲机里的副队长。 
叶采葵后退一步,笑而不语,看来这位一身正气的特警队长也不是撩不动嘛,虽然反应不明显,但是还是有反应的。 
因为还需要执行任务,许奕阳没有办法立刻送叶采葵回去,便让她等自己一会儿。 
“我执行完任务再送你回去。”许奕阳打开警车的门,让叶采葵先上去坐一会儿,“你在里面没人能给伤害你。” 
叶采葵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上了车,配合得许奕阳都有些惊讶。 
可是等许奕阳处理完医院的情况,匆匆回防爆车上的时候,却看到那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叶采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许奕阳叹气。 
他知道按照采采的个性,会一直等着他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依旧忍不住失落。 
真后悔方才没给她披件衣服,采采真的穿得太少了,她本来就身体不好,着凉了怎么办,生病了怎么办? 
“许队?” 
一路上许奕阳都沉默不语,皱眉沉思,弄得大家心里都七上八下的。难不成是今天任务没执行好?明明刚刚处理得很顺利啊? 
“嗯?”  副队长问:“今天下午的队内训练怎么安排?” 
大家的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他们的魔鬼队长又整什么特殊的训练方法,催他们的命。 
“今天下午的训练你负责,我一会儿有事。”许奕阳对副队长说。 
“是!” 
大家齐齐松了一口气。 
许奕阳换下衣服就开着车走了,看看时间,快到晚饭的点了,他决定去“小太阳”餐厅吃个饭。 
想看采采了。 
…… 
叶采葵焦头烂额,这一屋子的大爷真的是不知道怎么伺候。
现在做生意就是难,难缠的客人,占小便宜的员工,相关部门的大爷时不时地检查情况,还有一群得罪不起的地头蛇来“照顾”你的生意。 
叶采葵一脸的假笑,又要保全自己,还不能让人觉得你不给面子,真难。 
是谁说过的来着? 
Nobody dies a virgin,life fuck us all.

Chapter 05 
一推开“小太阳”餐厅的门许奕阳就忍不住皱眉。
餐厅里烟味重得呛人,夹杂着熏天的酒气和各种低俗的骂骂咧咧…… 
乌烟瘴气。 
仔细一看,大堂里不过两桌客人而已,十来个人,看打扮应该是一群街头混混。
虽然只占了两桌,但是别的客人一看到他们这副模样便赶紧转身就走。
谁都怕惹麻烦。 
许奕阳走进店里,低调地坐在角落的座位看着今天的菜单。
那两桌人朝他的方向看了看,并没有太把他当回事。 
不一会儿叶采葵便出来上菜。 
说实话,这些地痞流氓不大好惹,倒不是叶采葵怕他们,但是小鬼难缠,这种无赖总有本事恶心你。 
所以叶采葵既不能让他们觉得她瞧不起他们,又不能让他们觉得可以轻薄她,这个度着实不好掌握,不过她还算是拿捏得当。 
“老板娘,再拿箱啤酒。”  那群人叫老板娘的时候语气尤其暧昧,语调轻薄。 
叶采葵没有办法,她总不能因为人家叫她一声老板娘就生气吧? 
“老板娘”这个称呼本身就是一个让男人容易产生幻想的名字…… 
老板娘,比良家妇女要容易接近,比青楼女子要难以掌控,比豆蔻少女要成熟饱满。
老板娘的性格不泼辣一点不行,必定是聪慧精明的,要有点风骚,既要可以搔首弄姿,又要可以英姿飒爽,满身故事,风情万种,肆意潇洒。 
故事里,大漠孤烟,漫天黄沙,一个龙门客栈,一个千娇百媚的金镶玉,就算是黑店,要放你的血、吃你的肉,你也心甘情愿要把自己献给她,用你的命换她的一夜快活都好。 
这就是中国男人对“老板娘”独有的性`幻想…… 
男人们的眼神直勾勾的,相当赤`裸。 
叶采葵倒是不生气,看就看呗,长得好看还怕人看吗?她也不是不知道这些男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恶心的画面,但别人脑子里爱想什么想什么,她无所谓,只要不胡说八道,不动手动脚就好。 
但是许奕阳却看得很不舒服。 
“老板娘。”许奕阳叫道:“点餐。”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就算没有特意提高声音,依旧很有穿透力,嘈杂的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往他的方向看过去。 
叶采葵抬眼,这才注意到角落里坐着许奕阳,立刻走过去招呼他。 
“许警官,今天吃什么呀?”叶采葵故意这样问。 
听到这边是个警官,那群小混混的声音稍稍收敛了一些,但是许奕阳毕竟是一个人,又穿着便服,他们也并不太把他当一回事。 
“炒饭。”许奕阳说。 
又是炒饭?  叶采葵笑,问:“又是剩菜炒饭啊?” 
“嗯。” 
“这个点哪来的剩菜?我中午吃的茭白闷牛肉,还剩了些,用这个炒好不好?”叶采葵语气温柔,像是对个小孩子说话似的,“不嫌弃我吧?” 
许奕阳赶紧摇头,一个大男人,却有一种少年的青涩感。 
叶采葵笑而不语,转身进去给他炒饭,顺便让店员给那两桌客人送一箱啤酒过去。 
端着炒饭走出来的时候叶采葵还是忍不住因为屋子里难闻的味道皱了眉。 
许奕阳注意到叶采葵的表情,便立刻起身去把大门打开透气,这空气太浑浊,呼吸了对采采的身体不好。 
室内外的温度差很大,所以一打开门寒冷的空气就窜进来,叶采葵刚才只觉得在屋子里呆着头疼,这一下便觉得清爽多了。 
只是冷风还是吹得有些凉,那两桌人正聊得热火朝天,这冷风恨不得都要把他们的酒意给吹没了,便大声对许奕阳呵斥道:“喂,把门关上。” 
许奕阳看看时间道:“十分钟之后再关,透气。” 
此言一出,几个脾气不好的家伙就站起来了。
但许奕阳压根就不看他们,而是把外套脱了给叶采葵披上,道:“别着凉了,你去后厨坐一会儿。” 
叶采葵不知道许奕阳是迟钝还是单纯的不在乎,完全无视剑拔弩张的气氛。
许奕阳这无所谓的态度更加激怒了那些小混混,有两个恨不得上来打他,幸亏被别的同伴拉住了。 
“别乱搞,警察……” 
虽然被拉住,但是屋子里的气氛依旧一触即发。 
叶采葵瞟那群人一眼,对许奕阳嘱咐道:“你也稍微克制点,别搞得那群人记恨上我了,以后多得是麻烦。” 
“我会保护你的。” 
叶采葵轻笑一声,无奈地说:“你不工作啊,还二十四小时守在我店里不成?” 
许奕阳无言以对。 
“行了,一会儿就把门关上吧,我先去后厨坐一会儿。” 
说着叶采葵就往里走,经过那两桌的时候,笑道:“客人想透透气,各位多担待,一会儿送你们两盘小菜。” 
有老板娘的安抚,屋子里的气氛才不至于太紧绷,但是那群人还是时不时看一眼许奕阳,神态挑衅、轻蔑。 
许奕阳不说话,吃着炒饭,琢磨着叶采葵的话。 
他倒是不怕惹这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但采采说得也没错,他的工作时间弹性很大,说行动就要立刻走,他不在的时候,这群小混混来找采采泄愤那就很麻烦了。 
想了想,许奕阳给副队长发了一个定位和一条讯息:立刻结束训练,带所有队员到小太阳餐厅集合,我请大家吃饭。 
…… 
叶采葵在厨房里烤着火,因为那两桌客人搞得店里都没什么生意,所以晚上很清闲。
外面有店员招呼,也用不着她,她便研究着菜谱。 
那群人吵吵嚷嚷,吵得叶采葵头疼。 
揉了揉眉心,却忽然发现,外面似乎忽然静了下来。 
奇怪…… 
店员走进后厨拿茶杯和小菜,来来回回了三、四趟,叶采葵默默地算了算,怎么也有六十个套吧…… 
她的店也就那么点大,一下子来这么多人还不得塞满呀? 
叶采葵好奇地掀开门帘走出去,被眼前的画面吓了一跳,哎哟,哪来这么多年轻的肉体? 
“小太阳”餐厅里,满满当当塞的都是人,而且全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顶着清一色的干净利落的平头,看起来强壮又精神。 
看这一个个或正襟危坐,或站得笔直,叶采葵估摸着十有八九是许奕阳把他的中队叫来了。 
一屋子的特警把那两桌小混混包围着,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吓得那群小流氓一动不敢动了。
他们也不说话,也不骂人,也不抽烟了,就默默地吃着菜。
可是在这六十双眼睛的瞩目下,小混混们也着实是食不下咽,终于是撑不住,匆匆买了单,夹着尾巴一溜烟都走了。 
叶采葵忍不住要笑,这个许奕阳还真的挺有办法。

全文嘉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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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乔医生》乔越&苏夏

文案
嫁给乔越,苏夏才知道有个职业叫无国界医生。
结婚两年,见面一次,电话五通,苏夏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是已婚妇女。
她的微博简介是:守活寡。
直到某个风雪飘摇的晚上,乔医生回来了。
她的微博简介变成:求放过。

※降服高冷腹黑无国界医生的最佳方式,就是跟他一起飞。

宝宝们看过来
1.无前任,1V1,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2.热情奔腾的非洲大地
3.写文图乐,请勿考据。
4.细水长流,如果希望一开始天雷地火,请转头。女主成长历程,如果希望她一开始理智得不要不要的,请叉叉。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婚恋 甜文 业界精英
搜索关键字:主角:乔越,苏夏 ┃ 配角:前仆后继若干 ┃ 其它:宠文,腹黑,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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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闺女寂寞啊

  火锅在翻滚,诱人的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苏夏摩拳擦掌很久了,可氤氲的烟气对面是老妈铁沉的脸,只得乖乖地坐着。
  母上大人脸色不怎么好:“乔越呢?”
  兜兜转转果然还是要问起他,苏夏愁眉苦脸:“他……”
  “哎,人家忙事业,理解理解嘛。”苏爸打着圆场,把嫩牛肉夹给苏夏。小姑娘笑呵呵地拿碗接,就听母亲咳嗽一声。
  这下两个人都不敢动了。
  外面是此起彼伏的烟花爆竹声,只能听见沸腾声音的屋内显得格外安静。苏夏两条秀气的眉毛蹙成一团,苦兮兮的样子:“妈,一开始他是要回来的,可是那边又有事儿了,你也看新闻联播,那里边儿的国外不都是在水生火热里么?每天都天灾啊人祸啊都没断过,他……很忙的。”
  啪!沈素梅放下筷子,跟观音似的脸上乌云密布:“他很忙?一年就这么一个春节,他都可以连着两年都不回来过?嘿我就纳闷了,那热里吧唧的非洲有什么好的?啊?放着我家如花似玉的闺女不来搂,搂那一群黑洋鬼子……”
  听着老妈越唠叨越离谱,思绪宛如一千只草泥马在草原上奔放。苏夏瞠目结舌,脑海里浮现出乔越那张冰块脸搂着一群皮肤黝黑的女人……
  这画面太污,苏夏不停摇头,刚想说什么桌子边的电话不停震动,嗡嗡嗡。
  几人定睛一看,苏夏立马跳起,脸红得跟什么似的:“别看了!”
  “禁欲冰块脸?”妹妹苏晨仰天大笑,苹果肌挤作一团:“我可怜的姐夫啊……”
  苏夏电话红着脸跑到阳台,没穿外套冻得哆嗦,电话接通那边沉默了下,她怯生生地:“……喂?”
  “……”属于乔越的声音传来,低沉中带着磁性:“……你们搬家了?”
  搬家?
  苏夏握着电话,很快从懵逼圈儿里出来了,她啊地尖叫一声,冲着话筒点头;“是啊是啊一年前搬的我忘了给你说……”
  乔越望着毫无人气的空房子,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新家?”
  “在梧桐路81号……你回来了?”
  “恩,临时改了日程,有7天假。”
  “那你这就来了?”苏夏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紧张的结巴,跟上学忽然被老师抽问一样满脑子空白。
  “……恩。”
  苏夏挂了电话,在阳台上呆呆站着,直到鼻尖被寒风刮得发红才搓了把麻木的脸颊。她瑟缩着回客厅,发现一家子6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
  苏母放下筷子,乐得合不拢嘴:“是小越?”
  “恩……”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马上就过来……”
  妹妹尖叫一声在沙发上跳:“我的帅姐夫回来了!一想到他我就想起《太阳的后裔》,姐你可能耐啊能嫁给无国界医生!关键还特帅!”
  苏夏觉得头疼。
  沈素梅恩哼一声:“夏夏,跟我来,还有晨晨,你也一起。”
  苏夏莫名其妙跟过去,刚进卧室就听见喀喇的落锁声,老妈有些急地在衣柜里刨着什么:“裙子?大冷天的算了。这件?哎呀这件过时了,还有什么?夏夏你过来看看这件?”
  苏夏捏着粉红小熊的睡衣领口哭笑不得:“妈,又不是去接客,我换什么衣服啊?”
  “我倒想你去接客呢!”沈素梅冷哼:“换了,瞧瞧你穿的什么样,你们两姐妹相差6岁,出门谁是姐谁是妹没人分得清楚。”
  苏夏喜不自胜:“夸我嫩?”
  “说我老!”苏晨撅嘴不乐意!
  “我说你们幼稚!”终于翻出一件比较像样的毛衣扔在苏夏头上:“脱!”
  “我不。”苏夏不乐意:“乔越回来就回来,我又不是没给他看过--”
  沈素梅条件反射地捂着苏晨的耳朵:“未成年在呢!”
  苏夏哭笑不得:“您想哪去了?我是说睡衣,睡衣!”
  苏母更是怒不可遏:“结婚两年他只看过你的睡衣?”
  “我这到底要回答什么才好……”小姑娘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纠结。
  沈素梅耳朵也不捂了,双手叉腰站在床边:“难怪我一直抱不上孙子,敢情你们两个都是纯洁小天使来着?”
  旁边的苏晨一脸我懂完了的表情,最后眼见着妈妈真要生气了,忙上去打圆场:“哎呀姐姐,你就换吧,天下男人谁不爱美女,你这个丸子头配睡衣跟他站一块保准叔叔和小萝莉,别人一看就觉得你未满十八岁,说我姐夫……”她挤了个贼眉鼠眼的表情:“玷、污、幼、女。”
  “你个小妮子!”苏夏蹦起来就要捉她,两人在床上闹作一团。
  叮咚。
  “来了来了--”
  卧槽,这么快!苏夏一个鲤鱼打挺立起来,苏晨比她动作还快,小妮子一阵风就出去了。
  “姐夫!姐夫姐夫好久不见啊,又变帅了!”
  还没下楼就听见苏晨花痴的尖叫,她刚翻完白眼就撞进一弯深邃的黑曜里。身材高大挺直的男人站在门口,满天飞舞的雪就成了不入眼的背景。
  乔越……
  苏夏握着扶手的手微微用力。
  “小越啊客气什么,你说你来就来了吧,还带东西。”
  苏夏这才发现乔越的手里拎着东西,不用看就知道有酒有烟。自家老爹就好这两口,这会简直乐得合不拢嘴。
  “应该的。”
  男人礼貌颔首,苏母笑吟吟地路过苏夏顺带把她往前推了把,小姑娘就这么撞撞跌跌地从楼梯上下来。她有些尴尬,甚至有点不知所措地对手指:“你、你回来了啊?”
  一句废话,苏晨笑得气吞山河:“瞧你跟个傻子一样。”
  乔越的目光落在苏夏身上,一别两年她几乎没什么变化,就是头发长了,很随意地在头上挽了个团。再往下,微微开启的睡衣领口露出一小截白透细腻的脖子,目光微凝片刻便挪开。
  苏夏这才后知后觉,忙不迭把被小晨拉开的衣领口给合上,红晕从脖子蔓延到耳朵根。
  乔越跨进门,身上还带着一股寒意。苏夏这才意识到他穿得很薄,衬衫加单衣外套,没有别的保暖衣物。沈素梅心疼得忙加了副碗筷,比招待自己的亲闺女还热情:“小越,吃饭了没?”
  乔越的目光扫过客厅中央的火锅,火辣辣的辣椒油在里面翻滚。他犹豫了下:“吃……”
  “姐夫姐夫!这火锅料是我姐亲自炒的,你试试吧可美味了!”
  乔越不好推拒,点头:“好。”
  他坐在苏夏的身边,衣服上的雪被室内的暖气温热融成了水,桌子很小,原本就是四人用的,他挨着过来,两人之间不免手臂相蹭。
  苏夏不由打了个寒颤,身边的男人似有察觉,微微往旁边坐开了点。
  这顿饭家里人都很开心。
  乔越不怎么说话,但是是个很好的聆听着,对于苏晨叽叽喳喳的一通问题表现得很耐心。
  “姐夫姐夫你们那里打仗了吗?”
  “和平期。”
  “出诊的时候会不会有人保护?我看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看情况。”
  “那你们每天做什么?都吃什么?住的地方安不安全啊?”
  “看病,食堂中餐,安全。”
  “那你们队伍里有女的吗?你看我怎么样?”苏晨捧着圆脸满眼星星:“《太阳的后裔》你看了吗?你们队伍缺我吗?”
  乔越:“……谁的后裔?”
  苏夏觉得丢人,一个丸子塞过去:“多吃饭少说话!”
  沈素梅一个劲儿给乔越夹菜:“辛苦了吧,坐了多久的飞机啊?”
  “谢谢妈,9小时41分,还行。”
  说个大概就行了,还精确到分……苏夏瘪嘴。
  “这么说你下飞机就到我们这了?”沈素梅又惊又喜:“那亲家那边……?”
  乔越拿筷的动作一顿,视线扫过正竖起耳朵的苏夏,小姑娘瞬间正襟危坐。
  “看夏夏的意思。”
  这个回答让沈素梅乐得合不拢嘴:“没事儿没事儿,你们小两口该干嘛就干嘛,要是想带夏夏去那边过年我们都没意见,这孩子在家里宅得快涨蘑菇了,拉出去晒晒太阳才新鲜!”
  苏夏一口粉丝喷出来:“噗!”
  乔越全程只把沈素梅挑今碗里的东西吃了,没有主动伸过筷子。苏爸早就把存了好久的药酒倒出来,拉着乔越一杯接着一杯,没一会他自己就高了:“小越啊,把闺女交给你我放心。你是个踏实上进的,只是常年不在家……”
  苏夏一把捂着他的嘴,后面的话还是一溜烟出来了:“我闺女寂寞啊……”
  “我不寂寞!”苏夏耳朵红透,看都不敢看乔越半眼,拖着喝高的老人往沙发上躺,咬牙威胁:“老苏,够了啊。”
  苏父哼哼:“我闺女寂寞啊!”
  乔越的视线落在苏夏脸上,似乎真的在观察她是不是寂寞了。
  苏夏一把捂着额头,满脑子黑线:“别看我,我真的不寂寞!”
  一声轻笑让她头皮发麻,乔越修长漂亮的手指轻轻掩着下唇:“爸,我明白。”
  你明白个球球!苏夏炸毛!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就点收藏吧,爱你们么么哒

☆、怎样的相处模式

  今晚明明只多了一个乔越,可苏夏感觉家里像冷水滴进热油里,一下就炸了。
  妹妹围着他嘴就没停过,老妈收拾桌子的时候还在哼歌,她坐沙发上闷头把电视频道全部换了一遍,不过是从这个春晚溜到另一个春晚。
  当乔越把醉酒的爸爸送进卧室再出来的时候,她吓得啪地一下弹起来冲进厨房:“妈我帮你。”
  沈素梅举着盘子躲:“别添乱,陪你老公去!两年到头回来一次你竟然跟我躲厨房里。”
  苏夏白皙的脸上浮起一团红晕:“我,我不知道要和他聊什么。”
  “你学学人家晨晨!”
  苏夏从厨房里瞄了眼,他正微微侧头听那小妮子说着什么,灯光打在英挺的脸上显得意外的柔和,可下一秒男人却看了过来。
  艾玛!
  她忙抓起一只全是洗洁精泡泡的盘子挡在脸前,心虚转头却发现老妈正阴测测地看着自己。
  苏夏讪讪放下盘子,欲盖弥彰地在上面抹了几把,而后指着门外:“不要我帮忙,那我先出去了啊。”
  其实还真不知道要聊些什么。
  她坐在乔越身边,那股子莫名的压力和紧张又涌上来了,为了避免尴尬索性抓起个大苹果乱削。苏晨终于说累了,蹦跶着去倒水喝,耳根终于清静了些。
  “最近怎样?”
  隔了好久才意识到乔越是在和自己说话,好不容易保存到五厘米长没断的苹果皮飘进了垃圾桶里。苏夏鼓起腮帮子:“还行。”
  “你呢?”
  “也还行。”
  ……
  客厅对面的小妮子翻了个白眼,对她比了个“我快被你们冷死了”的表情。
  然后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苹果削好,苏夏下意识分一半给晨晨,对方却生怕她看不见一样指着乔越挤眉弄眼:“给他给他你这个大傻子!”
  你才是大傻子!苏夏呲牙,两姑娘的互动全进了男人的眼。
  她最终还是把苹果给他:“舅妈从山西带来的,很好吃。”
  乔越接过,修长的手指指骨分明,指甲干净整洁。很多人都偷偷说过乔越的人好看,那双手更是完美,静可观赏动可挽救生命,医生的手指是不是都那么富有灵气?
  苏夏不经意就盯久了,男人礼貌接过:“谢谢。”
  指尖不经意拂过她的,也是快速收回。
  两口子的相处模式让苏晨有些狐疑,她含着另一半的苹果,歪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针指向晚上10点,电视里帅气的魔术师正对着镜头舞动十指:“watch,就在这个位置,就在这个空间,抓一点点空气,只要轻轻的揉一下、仔细看……”
  苏夏打了个哈欠。
  苏妈妈也犯困:“这春晚一年不如一年了。”
  “哎夏夏,你也真是的!乔越坐了9个多小时的飞机你都不让他先去休息,晾着做什么?”
  苏夏愣住:“去哪?”
  眼见着老妈要抬手,她瞬间明白:“我知道我知道,这带他去!”
  带他休息……
  苏夏上了楼才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身张开双手:“你等等啊!”
  她飞快地跑进去,昨儿和苏晨两人挤一窝看鬼片儿,换洗的衣服和零食渣子到处都是。她忙将床上和书桌椅上的衣服一股脑儿丢进了衣柜里,再一阵风似的将刚才和苏晨疯耍弄皱了的被套整理好,丢了垃圾后再开门,脸颊红扑扑的。
  “不好意思我收拾了下,苏晨那家伙早上闹腾来着,有些乱。”
  楼下的小妮子不知道此刻自己躺着也中枪,笑眯眯对着镜头里的魔术师YIF犯花痴。
  “没事。”
  乔越站在门口,身形笔直像寒带的冷杉树。而苏夏发现自己才到他的胸口位置,他变高了?小姑娘微微皱眉,想了会才意识到上次见面她穿了高跟鞋,所以脑袋顶勉强能凑到他的肩膀以上。
  乔越真的很高,以前没结婚的时候她问过他身高,苏夏当时不怎么喜欢个子太高的男生,自己刚到一米六,搂着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感觉跟猴子上树似的。
  唔,当时他说什么来着?
  “一米八吧,没怎么量过。”
  后来婚检报告出来,一米八八。苏夏还缩水一厘米,一米五九。
  略带威胁感的身高差距,让每次她看到都觉得有股莫名的压力。再加上乔越性格沉稳又比较寡言,苏夏见了他习惯性都得压着点性子。
  小学生见班主任。
  往事不堪回首。
  “别站着,进来吧。”
  “好。”
  独处的时候才觉得真的很久没见着他了,乔越比以前黑了些,眉眼里气息仿佛经过岁月的沉淀越发沉稳内敛。
  卧室不大但五脏俱全,布置得温馨又少女,可乔越一进来,总觉得空间都变得狭小了。
  “你……要不要洗个澡?”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抓了把头发指着卧室内的浴室:“有换洗衣服吗?”
  乔越目光扫过她有些躲闪的眼神,低沉醇厚的声音从苏夏头顶飘来:“好,有,我去拿。”
  苏夏松了口气:“那你先去洗,我帮你拿上来!”
  她说完往楼下冲,压根没给人拒绝的机会。
  “妈,乔越的行李呢?”
  “楼梯边儿放着呢。”
  无头苍蝇终于有了清晰的方向,她很快找到乔越的行李箱,黑色的金属色泽干净内敛,丝毫看不出半点从沙漠里来的痕迹。
  她拎了下发现一点也不重,估计也就是简单的衣物。
  “哎,夏夏我煲了汤你给小越送上去吧。”
  正准备上楼的苏夏趴在栏杆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刚吃过又喝汤,妈您养猪呢?”
  沈素梅作势要打:“小没良心的!没见着你们乔越都没吃什么东西么?肯定是不吃辣还陪着我们一起吃,你啊你生在福中不知福,这年头像他这样的男人不多了,你嫁给他是我以前香烧得好!快把壶拎上去,一定让他多吃点。”
  苏夏瘪嘴,明明之前还埋怨呢,怎么乔越一回来老妈画风都变了?
  亲妈当着自己胳膊肘往外拐,亲情的小船说翻就翻。
  等她上楼,躲旁边的苏晨奸笑:“妈,汤里又有甲鱼又有海参,不怕我姐明儿下不了床啊?”
  沈素梅拿大葱扔她:“一边儿去!”
  不明所以的苏大姑娘回到卧室,发现那个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自己看墙上两人的婚纱照,准确地说是只有苏夏一人的。
  照片里的她穿着露背的白色婚纱,在朦胧着白光的窗口微微侧头,弧度姣好的鼻梁和下颌浑然一体,岁月静好的温婉。
  苏夏不好意思地咳嗽:“乔越,你的东西。”
  男人闻声点头:“多谢。”
  “等等还有你的毛巾,洗漱的牙刷和杯子。”苏夏打开浴室门,干净整洁的盥洗台上放着两个浅色系的杯子,她从抽屉里拿出没用过的毛巾和牙刷,说话的时候脸颊微红:“一直准备着,等你回来用。”
  乔越顿了顿,接过:“谢谢。”
  还是礼貌的回复,苏夏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垂眼:“那我不打扰你了。”
  磨砂玻璃氤氲着水汽,什么都是一片影绰,可哗哗的流水声是真实的。
  乔越回来了,还在自己的卧室洗澡……苏夏觉得像做梦一样。
  她扑在床边滚了几圈坐起来,盘腿看自己雪白脚丫上漂亮的珊瑚红甲油,忽然又有些发慌,发慌的时候总想做点什么,于是忍不住揭开那个保温盒,一股浓郁的香气飘了出来。
  她好奇地凑过去喝了口,好鲜!好像有海味但也不全是,反真好喝!小姑娘眼睛都亮了,砸吧着嘴,忍不住吹了几口气又吸了一口。
  乔越出来的时候正巧抓包,苏夏偷吃的背影像只土拨鼠,从背后能看见白皙的脸颊这边鼓一下那边鼓一下,最后咕嘟一声鼓起消失。
  他仍不住低咳提示:“衣服我晾浴室?”
  苏夏吓了一跳,忙丢了作案工具抹了把有汤渍的嘴角,转头的时候嘴里的东西差点因发愣而掉出来,丢脸至极。
  “就挂那里。”苏夏帮着乔越把衣服挂好,当视线扫过对方微开的领口,才沐浴后的他……格外迷人。
  麦色的皮肤氤氲着水汽,带着热气的水珠从男人的发丝间滚落,一路往下,性感的锁骨,惊鸿一瞥的结实胸口……
  对方却在她的视线下果断整理衣襟,睡袍合得更拢了。好遗憾啊,苏夏瘪嘴。
  “看够了?”
  “没……哦,够了够了!”苏夏猛地回神,差点说漏了嘴。
  为了掩饰尴尬,她忙献宝似的把被染指的汤双手奉上,饭盒堪堪擦过乔越的胸口,若不是他反应快,汤汁差点浇他一身。
  始作俑者还天真地努力睁大眼睛看他:“味道很好,我替你尝过了。”
  乔越看着这双清透的猫儿眼和嘴角若隐若现的梨涡:“……我睡前不习惯吃东西。”
  “你不吃?”
  那太好了几个字没说出口,苏夏乐呵呵地收回汤:“我也觉得你累了一天应该胃口不好,先睡吧,汤不喝浪费我就帮你解决了。”
  不吃白不吃,反正今晚火锅也没吃饱,乔越回来后她基本就咬筷子。
  苏夏吃得香,没多久就把一大盒的汤和内容全部灌下去了。肚子快撑成一个小圆球,她打了个饱嗝才发现乔越正看着自己,不好意思地砸吧嘴:“真的挺好喝的。”
  乔越的目光从她纤细的胳膊和腿上扫过,停在微微凸起的肚子附近,轻笑:“挺能吃。”
  结婚的时候有回过一次家,有过一人睡一边儿的经历。乔越是真的有些疲倦,苏夏也没多说什么,给他抱了床杯子就打算凑合一晚。
  乔越看着少女气息十足的床愣了下,她感觉他内心是抗拒的。小姑娘忍着笑想去开电热毯,后想起这男人没有开空调和暖气什么的习惯,于是恋恋不舍地拔了插头。
  “晚安。”
  “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一下~

☆、见家长

  关了床头灯,苏夏就蜷缩在床的右侧,明明紧张得要死,还得硬撑着大气儿都不敢出。身边微微往下陷了几分,是乔越上来了。
  两人分别盖着自己的被子,苏夏总觉得不开电热毯很冷,蜷成一团也睡不着,可身边传来了男人清浅的呼吸声。
  忍不住悄悄翻了个身,一团黑的连乔越在哪都看不清。他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又很安静。
  苏夏双手合十放在脸侧,盯着他的方向出神。
  自从嫁给他,她就在网上不断地关注“无国界医生”这个关键词,他呆过的地方,承担的风险,乃至需要做的事情,她都暗暗记在心底。
  总想着他再回来两人应该会有点共同话题,可一看见乔越,所有的言语功能全部都飞了。
  小姑娘有些沮丧,冲虚空吐了个空气泡泡。
  不知什么时候睡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潜意识开始变得难受。鼻腔里仿佛被灌了水,一股子腥味在喉咙里越来越浓烈。当不舒服的感觉积累到极致,苏夏猛地醒来,大口呼吸的瞬间像是被呛住了,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怎么?”
  乔越的声音却半点睡意也没有,他打开床灯,昏黄的光亮让苏夏下意识挡着脸。
  他很快发现苏夏的不对劲,倾身握着小姑娘挡在脸前的手,鼻端嘴角一片血红的狼藉,粘稠的血液还在往外冒:“别动,鼻血。”
  苏夏呆呆地看着他清亮深黑的眼底,鼻腔一热感觉有东西在往外涌,她抹了把感觉有些不对,再放在眼前……
  刚想脱口而出的尖叫被一把捂着,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她嘴角飞快擦过,指尖是温热柔软的触感,上面有血。
  苏夏彻底意识到现在的状况了,有些惊恐地捏着不住流血的鼻子,口中也是一股子血腥味,喉咙里全是血,再俯身看枕巾和被套,猩红的血迹刺眼得厉害。
  “我,我这是怎么了?”她捏着鼻子瓮声瓮气,长睫毛上沾着泪水。睡着前不就想了下乔越……这就流鼻血了?!
  男人下床走到她这边,撩起苏夏的被子,小姑娘瑟缩:“嘶!”
  他动作缓了缓,把棉被绕在她身后,俯身按着苏夏的后脑勺:“别仰,你的鼻血已经倒流入喉。”
  鼻血倒流……
  苏夏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有些害怕:“我从来没流过鼻血的。”
  “起来,去厕所。”
  她呆呆跟着他走,后脑勺还在某人的大手掌控下,身高的差距让苏夏感觉自己就是根乔越的人肉拐杖。
  “趴低点。”
  到了盥洗台边,乔越让她俯身,拧开水龙头的时候苏夏忙喊:“别别别,这边儿是凉水!”
  “是要凉的。”身后的男人简单说了句,就伸手接了一点,动手撩开苏夏的头发。
  手心里的发丝柔软纤细,冰凉顺滑得差点握不住,乔越动作放轻,将在手心放得不是那么刺骨的水拍在苏夏的后颈上。
  “嘶!”身下的小姑娘开始抗拒地扭动:“凉凉凉!”
  “别动。”
  他低沉简短的一声,苏夏立刻不敢动了。可伴随着后颈上轻轻的拍打,掌下纤细的脖子开始忍不住发颤,并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乔越动作放轻了几分。
  暧昧的啪啪声在厕所里回荡,苏夏瞬间就有些不好了。她有些不安分地想抬头,却被乔越一手压着后脑勺:“老实点。”
  “冰!”红晕慢慢浮上精致的耳垂。
  乔越顿了顿,后面的水在手心温热的时间更久。
  鼻血在水池里汇聚,由多变少。隔了一阵终于不流的时候他停下动作。
  灯光昏黄温馨,镜子里的苏夏正在洗脸,动作跟小猫一样乖顺,一点点擦过眉清目秀的眼,健康润泽的脸颊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牛奶般的光泽。
  乔越收回视线:“你今晚吃了什么?”
  苏夏一边咕噜噜灌水漱口,一边含糊:“火锅啊。”
  她含着牙刷也犯愁,吃火锅这事儿很正常啊,怎么就忽然流鼻血了?锅里煮的牛肉没吃几片,菜吃得不少,按道理不可能啊。
  男人闻言眉心皱起:“应该不是。”
  “哦,对了,汤!”苏夏恍然,把最后的一口漱口水吐出后愤愤抹嘴:“我就砸吧着有一股海鲜味,是不是它?!”
  乔越的目光落在苏夏的脸上,像是在探究着什么,那眼神让她有些茫然:“怎么了?”
  “算了,”他在水龙头下慢慢洗干净双手,学医人的习惯:“还是这样没心没肺。”
  她这边算是没法睡,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苏夏把拆了的被套和枕巾一股脑丢进浴盆里泡着,回头就发了愁。
  柜子里没多余的被子了,怎么办?
  乔越在床边站了会,把被子打开:“你睡。”
  “那你呢?”
  他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双手合十放在身前:“倒时差。”
  苏夏这辈子就没出过国,不知道时差混乱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倒是以前逛海淘的时候经常见一些PO主推荐褪黑素等等促进睡眠、倒时差的利器,多多少少对着个有点概念。
  可屋里这么冷,他只穿着一件薄睡衣坐沙发倒时差,谁信?何况乔越的眼下却是带着一层浅浅的疲倦。
  苏夏不知他最近在忙什么,有些事情他不讲,她从来不会多问。只是埃非最近局势不是很好,埃博拉还没走完又来了塞卡,回国前例行检查隔离了三天乔越基本没怎么睡,这都是苏夏不知道的。
  她犹豫了下,也从床上爬了起来:“我真的不困,你休息吧。”
  经过这么一折腾,苏夏本来就浅的睡意消散。她顺手拿起床头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下午没写完的那篇新闻稿还差个收尾。
  新闻是昨儿去跑的,二十九那天D市最高楼盘上有5个人以跳楼为要挟讨工资,触目惊心的白布黑字从楼顶挂下,声讨鼎盛集团。
  好在那5个人被安抚下来,她接到任务去采访,最后与鼎盛集团取得联系,才发现事实并非鼎盛欠款。集团早就将钱如数打给承建公司五星建筑,他们的工程款应该由五星来支付。
  可自己至今未与五星的当事人取得联系,可根据局那边的朋友说,五星集团的老总玩股票融资融券亏得血本无归,已经失联。她再与那5人联系说明缘由,对方却言辞躲闪,非认定是鼎盛集团,并且一定要高额翻倍的赔款。
  鼎盛的公关小郑反应当时集团觉得影响不好,已经暗地打了50万给他们。可五星走了他们知道要不到钱,所以紧咬不放。
  苏夏戴上平光镜,十指如飞地在键盘上啪啦一通敲,“……可以走法律程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而不能通过跳楼、跳桥等极端的方式讨要工资,利用社会同情心和对弱势群体的第一保护来扰乱公共秩序,是法律所禁止的……”
  等打完这一串,她伸展双臂,发现乔越正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
  小姑娘窝在床上有些不好意思,最终飞快撩起被子:“你……也进来吧,没事儿的。”
  “我们已经结婚了,再说也就是睡一下……”她越说越觉得不好意思,最后强调似的开口:“盖着棉被纯睡觉。”
  乔越轻笑,起身关了灯,低沉的声音隔了一会才传来:“好。”
  这一觉睡得尤其安稳,苏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窝在乔越的怀里,头顶是对方温热的呼吸…… 
  乔越撑手躺在身边,五官英挺,哪怕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也难掩挺拔出众的气质。
  “醒了?”
  苏夏不好意思地往外滚了一圈,脑袋埋进被子里:“嗯。”
  苏妈妈早做了一大桌的早餐,从南到北的口味,从小米粥到面条应有尽有。瞧见两人从楼上下来笑得合不拢嘴:“怎么不多睡会呢?”
  “晨晨呢?”
  “爸,妈,你们早啊。”小妮子苏晨掐准点地从楼上下来,明明一派睡眼惺忪的样子,可看见苏夏的时候瞬间来了精神,一脸贼笑地挨着她坐。
  “昨晚感觉咋样?”
  苏夏莫名其妙:“什么怎么样?”
  苏晨拿手肘戳她,笑得暧昧:“我可是在隔壁贴墙等了很久啊,藏得深啊姐姐,我都快睡着了才听见响动,挺激烈啊。”
  苏夏差点一口小米粥喷出:“这都哪跟哪?”
  “什么轻点,什么别动,啪啪啪,啪啪。”小妮子在她耳边叽咕,末了一脸奸笑地双手击掌,冲她做口型:“就是这个声儿。” 
  “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苏夏夹起鸽子蛋就塞她嘴里,这下连乔越的脸都不敢看了。
  隔得远的沈素梅没听见两人在嘀咕什么,只笑呵呵地对乔越解释:“这俩妮子感情向来很好,夏夏比晨晨高的时候两人老打架,可这几年晨晨都快一米七了,夏夏还是没涨,两人关系就和谐多了。”
  苏夏哭笑不得:“妈,你说得好像我打不过她咱俩关系才和谐似的。”
  沈素梅笑:“难道不是?从小到大你就跟皮猴似的,谁知道一夜之间转了性?”
  说到这里,苏夏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气氛变得沉默起来。
  乔越适时放下碗筷,打破沉默的尴尬:“爸,妈,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明天带夏夏回N市过年?”
  N市?乔越的家?
  苏夏一下就傻了,因为结婚两年,她就婚礼上见过乔妈妈乔爸爸,之后偶尔节假日一通电话问候,彼此都是点到为止的礼貌。
  要去N市见他们?
  她忽然有些紧张。

☆、飞行经历(小修)

  吃完早餐苏妈妈就上楼,准备将苏夏的房间收拾下,最近几天都会没人住。
  简单温馨的卧室还保留着学生时代的气息,沈素梅收拾了桌子和床铺,视线扫过墙上的婚纱照就觉得好笑,笑着笑着又有些感叹。
  如果当年那事没发生,以夏夏的性子不可能和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结婚。
  当年……
  沈素梅叹了口气,好在乔越是近乎卓越的优秀,不然她死都不会同意让夏夏结这个婚。
  刚把东西抱进浴室,沈素梅就发现浴缸里泡着一团什么东西。她捞起来才发现是被套和枕巾,一层浅浅的血迹在水里混着。
  她盯着看了好几眼,表情渐渐由惊喜变成狂喜,索性东西也不想洗了,飞快下楼分享好消息:“老苏啊--”
  ---
  苏夏背着小背包,包边挂着粉色的大绒球。刚刚把写好的新闻发给主编审核,微信就来了。
  陆励言发了个大拇指:“公正客观,好记者。不过这篇发出去那5个人肯定不会满意,因为真相的揭露会让他们更加愤怒,这种事虽然很常见,但你要小心。”
  苏夏回了个微笑的表情:“放心,我现在去N市啦。”
  “N市?过年这么有闲心出去旅游?”
  苏夏并没有在社里说过自己的婚姻状况,知道她结婚的人也只有跑休闲娱乐板块的阿敏,主编大人高高在上,入行两年多她到现在进他的办公室还会紧张,更别提聊天了。
  “也不算旅游,我去那边过年。”
  消息发送出去,苏夏收起手机张望。乔越刚好办完行李托运手续。苏妈妈将D市的土特产收了许多,原本一个行李箱能解决的事,硬生生撑成两个。
  可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航空公司的正装包裙,笑容精致:“乔先生,苏女士,距离登机还有20分钟,我先带二位去休息室?”
  乔越点头:“谢谢。”
  他们到的时间掐得很好,20分钟休息不算长。乔越的安排每次都是这么有条不紊,苏夏坐在休息室里脑子都是昏的,当广播响起才琢磨出味儿了。
  她猛地抓着乔越的手臂,男人低头:“怎么?”
  苏夏慢慢松开,有些糯糯地开口:“我,我要不要再买点东西给叔……给爸妈啊?”
  乔越听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俯身,闻言深邃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不用,别怕。”
  她刚想嘴硬说不怕,那个地勤美女又来了:“乔先生、苏小姐,登机时间到了,待会人多会不方便。”
  苏夏愣愣地像是才发现自己在哪,优雅的VIP休息室,灰色调的高档软沙发,窗明几净的环境。乔越买的头等舱,这个家伙个子高腿长,经济舱坐着就是折磨。
  她吐了吐舌头:“高级会员就是和咱不一样。”
  地勤美女的视线总在她身上瞄,有探究有好奇,苏夏察觉后有些尴尬地站起来,把一半身子都藏在乔越的后边。
  她见苏夏不像是有身份的千金小姐,反而像邻家的小姑娘,寓意不明的轻笑挂在嘴角,让人感觉有些不舒服。
  那人继续对乔越殷勤:“乔先生是我们公司的白金会员,这些都是应该的。对了乔先生,您上次您乘坐航班去N市的时候我们也见过,真巧啊。”
  男人微微皱眉,应付地点头,勾着热闹的苏夏往前:“没什么印象,不过谢谢,接下来我们自己走。”
  乔越拒绝得不留情,那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愣,最终站在那里努力堆笑:“行,打扰了,祝您旅途愉快乔先生。”
  苏夏竖起耳朵,也没听见“苏女士”三个字。
  走了一段她才恍然地弯起了眼角,晃了晃被乔越拎着的手腕,笑得跟狐狸一样:“哟。”
  男人不为所动。
  他带着她走,掌心下的手腕纤细,皮肤冰凉。
  乔越进机舱的时候忍不住问她:“还冷?”
  高领毛衣加白色羽绒服,脖子上还围了圈厚实针织红围巾,差不多只露出一双猫儿眼。苏夏知道自己穿得多:“有点怕,不过我不冷,只是身上摸着一年四季都是凉凉的。”
  乔越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她这才意识到什么,笨拙地坐在位子上解释:“不是,是我天生皮肤比较凉。哎,我手脚也凉,不是你摸是我摸……”
  “导致女性手脚冰凉的原因大多数是体内循环,动脉灌流量,内分泌这三种因素中的一种,用中医通俗的说法就是气血不足。”
  身边坐着专业人士,苏夏听得茫然,气血不足她明白,可:“动脉什么流量?”
  “动脉灌流量。”秦越拉过她的手臂,在手腕上轻按了下,“曲池穴,多按这里。”
  苏夏觉得新奇:“你连穴位都知道!”
  外科医生也学这个么?
  乔越没搭理她,开始闭目养神。
  起飞前关机,屏幕上连着三条未读消息。一条微信两条短信。
  “过年我有可能去N市,到时候有机会一起吃饭。”陆励言的。
  他去N市?他不是土生土长的D市人么?苏夏吐了吐舌头,想起这家伙掀嘴皮□□自己的鸡血样子就觉得头皮都在发麻。尝试几次编辑信息,最终还是放弃。
  关机的时候想起还有2个未阅读的短信,再打开一看,嘴角的笑容慢慢隐去。
  “苏记者,枉我们以为你是替我们伸冤的好人,没想到也吃了资本家的钱做没良心的事!”
  “以后出门小心点!”
  清澈的瞳孔印着手机屏的幽光,苏夏笑了笑,看来新闻已经挂网上,陆励言的动作还不是一般的快。
  利落地按了关机键,眼不见为净。
  D市到N市有差不多3小时的飞行时间,D市最近气候不好,飞机穿越厚重的云层时颠簸得厉害。苏夏一开始还能忍,可到最后颠簸不停,紧张得脸越来越白。
  她下意识看向乔越,男人闭着眼,眉头放松,挺直的鼻梁上有一道睫毛投射的阴影。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一派淡定闲适的样子,仿佛颠簸与自己无关。
  苏夏往乔越身边靠了下。
  男人感觉到她的害怕睁眼:“正常现象,不用担心。”
  她凑过去很小声:“可这飞机那啥的事件频率很高啊。”
  头等舱里并非只有他们两个,苏夏虽然声音小,可小小的空间本来就安静,瞬间有人的表情不太好。
  她不好意思地讪讪赔笑,打算结束这个话题,转头就见乔越看着自己。
  她捂着脸:“怎么了?”
  男人收回视线,淡淡道:“我只是想看你究竟有多笨。”
  “近几年的坠机事件几件是天气和机身故障引起的?遇袭和操作失误算主流。”
  苏夏忙给他使眼色,可周围的脸色更不好了。
  一阵沉默。
  她坐了会觉得很无聊,继续找话题:“乔越,你坐过很多次飞机吧?”
  “恩。”
  “有没有遇到什么很恐怖的事?”
  “没有。”男人说完沉默了下:“倒是有一次。”
  苏夏来了兴致:“说说。”
  乔越环顾了下周围,才低声道:“你确定?”
  得到新闻记者鸡啄米似的点头回应,男人伸手摸了下鼻尖:“一次在埃非,坐小飞机从奥塔到基纳,就是承载11人那种有些年头的运输机。”
  “然后呢?”
  “然后在降落时遇到了沙暴。”
  “《凤凰劫》?”苏夏条件反射想起某部电影场景,觉得后怕:“然后呢?”
  乔越垂眼:“坠毁前盘旋,机长放弃自己生存的机会让我们跳伞,可时间并不充裕,很多人来不及,所以11人里只有3个侥幸活着。”
  他说这个的时候口吻很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可苏夏却震住了。《凤凰劫》里的飞机遇到沙暴,坠落沙漠但所有人都生还,可他们11人里只活出3个,乔越就是其中之一。
  她愣愣地看向他,乔越脸色淡淡的,甚至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这几秒间的生死瞬间却被他用轻描淡写的口吻叙述。
  她忍不住:“当时……你在想什么?”
  “想?我如果把时间浪费在‘想’上,恐怕我们之间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坐在这。”
  冷静,沉稳,越紧要的关头越有清晰的判断力和执行力,自控能力强大得可怕,这是所有认识乔越的人给的评价。
  苏夏看着乔越,像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他。刚想说什么飞机忽然剧烈地一抖。若不是安全带系着,苏夏整个人都出来了,好多人吓了一跳,惊呼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
  “以前都没这样过啊!”
  有氧气面罩弹出,机身几次不稳后终于抖得不那么剧烈。
  弹起又跌回座椅,她揉着隐隐发疼的尾椎骨,滴答的广播声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正遇上强气流有些颠簸,请大家系好安全带,带小孩的旅客请保护好您的小孩,期间卫生间暂停使用,谢谢合作。”
  好在摇晃只是一时,刚说完动静小了很多,苏夏慢慢吐了口气。
  徐徐飞过N市上空,视线下一片白茫。
  北方城市纵横有序,道路很直,公路上渐渐能看见跑着的车辆以及两侧的堆雪。
  他的城市,她来了。

《小蜜唇》童橦&江遇

文案
  圣诞夜当晚,一条无P图、无来源的消息刷爆Z大校园网。
  《物理学院大帅比酒后‘非礼’学妹》有图有真相!
  照片上物理院男神江遇,压着学妹行不轨之事,惊掉我的瓜。
  1楼:沙发是我的,这就是传说中的花式秀恩爱?
  2楼:那个女生不是他妹妹吗?
  3楼:学妹也算是妹妹,江遇的套路真深
  ……
  105楼:这绝望的世界,单身狗已经无处藏身
  120楼:冷冷的狗粮在嘴里胡吃海塞……
  作为事件的女主角,童橦想着刚才江遇在耳边的低语,心口就扑通扑通乱跳。
  “橦宝,你喜欢我吗?你要是敢说不,我就吻到你点头。”
  情人节当天,学校搞了个投稿征集活动‘用一句话形容你的恋人’,再次给单身狗们造成一万吨伤害。
  刚送男朋友去机场的童橦暗搓搓的评论了一句:身正、颜好、易推倒!
  结果,被眼熟的同学帮忙挤上首页。
  不到一个小时,家里门铃响了,看着本该在机场的江遇出现在自家门口,童橦懵逼了。
  “听说你想推到我,我就回来了。你想怎么推,我是直接往下倒,还是欲擒故纵的挣扎一下?”
  ———————————————————
  小甜文网文写手 X 腹黑傲娇学长
  十六岁想娶她,二十三岁娶了她。
  养一颗青梅,等她慢慢长大,再一口吃掉她。
  ——江遇
  

第一章
  《小蜜唇》
  一碗麻辣烫/文
  正午的微风从窗子吹进来,把童橦脸上的黑发吹散,露出那张泪痕未干的小脸。
  十七岁的小姑娘像是个石雕一样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手里捏着手机,白色的狮子狗蹲在脚边发出呜咽的叫声。
  嗡嗡嗡的蜂鸣声再次响起,童橦吸了下鼻子,麻木的接起来,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哭着挤出了一个笑容。
  “喂,左左,什么事?”
  刚查完录取信息的左闻溪此刻就像是只快乐的小麻雀,“童橦,招生网的信息出来了,咱们都被录取了,Z大!”
  “是嘛,真好。”
  作为死党,左闻溪很快就发现了闺蜜的情绪不太对,刚才的欣喜消散不少,“童橦,你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童橦仰起头把手臂横在眼前,擦掉了溢出来的眼泪,故作欣喜的说,“开心啊,怎么不开心,我这就给我妈打电话去,一会儿再找你。”
  虽然感觉到一丝奇怪,但左闻溪只当是童橦太激动,忘记了兴奋,“好的,我给我哥打电话去,他说的,如果我们考上了,就请咱们吃饭。”
  童橦轻轻的嗯了一声,挂断电话之后就抱着膝盖哭了出来,狗狗扒着她的腿,想让她别哭了。
  五分钟前,睡午觉的童橦被电话吵醒。
  “童橦,咱们分手吧,我要出国了。”
  两年的感情,终止于这样一句简单的交代,林哲话里不耐烦的语气,让童橦愣了愣才开口,“林哲,你这是在玩大冒险?”
  “不是,当初我追你才是大冒险,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我,好了不说了,我朋友还等着我。”
  电话被挂断之后,林哲不耐烦的声音一直盘旋在她的耳边,童橦这才明白,自己的初恋竟然始于一场游戏,可悲、可笑。
  屋子里的哭声渐小,童橦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把手机扔回床上,转身出门去浴室,用手捧着自来水把脸洗干净,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双红红的眼睛,她扯着嘴角笑了。
  “不过是分手,瞧你这傻样!”
  说完,扯下毛巾把脸上的水擦干净,又往卧室走,小小的狮子狗一直跟在她脚边,时不时的抬头看着她。
  回到卧室之后,童橦仿佛变了个人,又成了往日那种没心没肺的状态,拿起手机拨了号码。
  “妈,左左刚才打电话来说我考上了,Z大!”
  正在单位上班的童橦妈听了这句话,差点直接蹦起来,瞄了眼周围还在工作的同事,她低头捂住手机问,“哪个专业?”
  “额”云意挠挠头,有些纠结,“刚才我没有问,估计就是我报的那个吧,对了妈,我报的什么专业?”
  童橦妈听完这句话,差点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滚下去。“死丫头,你赶紧去给我查清楚!”
  童橦是家里唯一的孩子,自然是被爸妈疼大的,不过这也养成了她不记事的毛病,什么都不操心,就说报志愿这种事,她自己也一点不上心,大学是父母决定的,专业是根据往年分数线和录取率来判断的,她自己压根不知道喜欢什么。
  “好好好,等你晚上回来我和你说,你好好上班,拜拜!”
  和妈妈说了两句话,童橦觉得心里舒坦多了,至少没有刚才那么悲伤和愤怒,放下手机她觉得专业什么的,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没什么好查的,她需要出去透透气。
  脖子上的手机响起的时候,童橦已经牵着绳子被毛毛遛到公园门口,这是妈妈给她的任务,每天出来遛狗,但是一直都是狗狗在遛她。
  “喂,左左,什么事?”
  “你在干嘛呢?”听着童橦的声音正常了不少,左闻溪现在终于确定,刚才童橦就是太高兴了。
  “遛毛毛,现在在公园门口。”
  “晚上六点,老地方,我哥给咱们开庆功宴。”
  “就我们三个人吗?”
  “不然你还想再带一个蹭吃蹭喝的?”
  童橦摇头,只是最近不太习惯和江遇待在一起,可这话自然不能和左闻溪说,“没有,我一个人就能把你哥哥吃穷。”
  听着童橦嚣张的话,左闻溪嘀咕了一句,“他要是这么容易被你吃穷,将来拿什么娶你。”
  电话这头的童橦感觉耳边风声有些大,“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发现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了,左闻溪吓得赶紧捂住嘴,之后赶紧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我说,你要是真的把他吃穷了,下一次你就请客。”
  “为什么不是你?”
  左闻溪被童橦理直气壮的语气气的肝疼,“你说为什么不是我?我最近财政已经赤字了好吗?”
  高考完没两天,左闻溪就暗搓搓的把自己心心念的吉他抱回了家,代价就是失去自己用来穷游的经费,不过她觉得值得,她是真的喜欢吉他。
  “哦,我想起来了,你把吉他换了。”
  童橦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心里有些羡慕左闻溪,至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像她,什么都是两天的热度,到最后什么也没有学会,更谈不上兴趣。
  “嗯,所以以后我就靠你养了,记得不要断更,得了稿费请我吃火锅。”
  对于左闻溪的要求,童橦满口答应下来,“好,下个月月初请你吃火锅。”
  “好,就先这样,晚一点别迟到。”
  五点五十五的时候,童橦准时到了约定的川菜馆,她和左闻溪嗜辣,一般吃饭都会选这里,老板娘看见她,笑着打招呼,“你今天可是第一个啊,他们两个都还没来呢。”
  “没事,我等等就好了。”
  她刚在包厢里坐下没多久,左闻溪和江遇一道来赴宴,童橦一抬头,就刚好撞进江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她不自然的把脑袋偏了过去。
  江遇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扬起唇角笑了,已经饥肠辘辘的左闻溪拿着菜单就准备点菜,这里的菜大多他们仨都吃过了,已经用不上菜单这东西,可她还是要看一看。
  童橦也凑过去看着菜单,不是非要点菜,只是害怕再和江遇对上眼神,今天的她大概承受不起别的打击,当年她接受林哲的告白后,不知道为什么,江遇和她整整有一个月没有说话。
  “哥,要喝酒吗?”
  江遇还没有说话,童橦就先吭气了,“要,好不容易解脱了,我今晚要和你一决高下。”
  这话自然是对左闻溪说的,看着童橦嚣张的小模样,左闻溪嫌弃的笑出声,“就你?三杯倒?哈哈哈哈。”
  话虽如此,可这酒还是点了,童橦挨着左闻溪坐,和江遇之间空了不少位置,两个女生正在说着悄悄话的时候,一直没说上话的江遇把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放在桌子上,转到了童橦面前。
  “之前答应过你,考上Z大之后,给你的奖励。”
  惊喜来的太突然,童橦感觉自己受到了惊吓,她嘴巴一张一合,想说,之前她是开玩笑的,可是手却很诚实的把盒子拿起来。
  推开盒盖儿,里面躺着一个白色玉石材质的平安扣,童橦有些不敢接,毕竟当初她真的是开玩笑。每天被他逼着背公式做题,就问他如果考上了有什么好处,他当时问她想要什么,她没有答上来,自然也就认为不了了之,结果现在他又把礼物准备好了?
  见童橦有意把东西推回去,左闻溪按住了她的手,“要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再说又不是专门给你买的,我的是翡翠的,以后出去可以说是情侣款。”
  直到亲眼看见左闻溪从衣领里拉出那个翡翠平安扣,童橦才相信了她的话,把礼物收了起来。
  “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连左闻溪都发现今晚童橦的不正常,扭扭捏捏和竟然一个女人没什么两样,可偏偏她之前都是大大咧咧的女汉子。
  直到童橦用两瓶啤酒把自己灌晕后,左闻溪和江遇才发现她今晚憋了多久。
  记忆里,左闻溪第一次见到童橦哭的像个傻孩子,第一次看见她温文尔雅的哥哥,眼里染上了寒霜。
  童橦喝醉了,抱着酒瓶子不撒手,后来耳边响起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她沉溺在了那个声音里,最后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股清新的薄荷味,好像并不陌生。

第二章
  第二天
  童橦在床上滚了好几圈也不肯起床,卧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接着童橦妈那独有的声线就飘了过来。
  “你个死丫头,还不起床,昨天让你查完专业告诉我,我一直等到下班你都没给我回话,结果晚上你就喝得醉醺醺的被江遇背回来了。”
  对于一个宿醉的人来说,最不能忍受的大概就是现在这种情况,童橦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了,她扯起被子把脑袋蒙住,试图隔绝母亲的无敌狮吼功。
  童橦妈见闺女还敢和自己反抗,直接上前把童橦身上的被子掀掉,瞬间感觉少了点什么的童橦无奈的把脸转过来,闷声闷气的求饶。
  “妈,您这是要干嘛啊?再让我睡会儿,好难受啊。”
  看了一眼闺女脸上在枕头上压出来的褶子,童橦妈嫌弃的扭了扭头,最后没办法又把被子给女儿盖好。
  “最多再睡半个小时,就起来吃饭,锅里什么都有,我和你爸爸去上班了,自己看好家啊。”
  浑身都软绵绵的童橦,艰难的举起右手比划了个OK的手势,童橦妈拿闺女没办法,摇摇头走了出去。
  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爸妈一出门,童橦就睡到中午才起来,摸着自己空空的肚皮去厨房把饭热上,再拿着东西去浴室洗漱。
  吃着饭的时候,她打开APP,看了眼之前写到哪里,昨天已经断更,估计今天得加更才能让自己的不会痛。
  这就是童橦的暑假,在等成绩和录取信息的同时,每天上午在家码字更文、下午遛狗的时候顺路去买菜,回家后给一家人做晚饭,这样的生活她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
  看着之前狂撒糖的剧情,她心里有些不痛快,所以吃完饭之后就开始搞事情,她都被人踹了,凭什么看着小说里的主角虐狗,忒不公平。
  写完之后,童橦心里舒坦多了,觉得是个睡午觉的好时候,刚换好衣服躺下,手机又开始闹腾,她鼓着腮帮子把手机从床头柜拿过来,看了眼上面的号码,直接开免提。
  “左左,什么事?”
  那边的左闻溪明显在外面活动,周围的声音很吵杂,童橦没办法又把免提关掉,把手机放贴着脸放好。
  “我就打电话过来问问你有没有事,脑袋还疼吗?”
  童橦属于标准的三杯倒,每次喝完酒之后第二天脑袋准会难受很久,左闻溪放心不下,就打电话来问问。
  躺在床上的童橦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睛越睁越小,声音也像是在梦呓。
  “还好啊,正打算睡午觉,你呢?”
  这个点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左闻溪找个有树荫的长椅坐下喘口气,“我在去给我爸送饭的路上,中午诊所有点忙。”
  左闻溪的父亲在当地开了家诊所,她平时会去那边帮帮忙,毕竟她女承父业选了医学,这些事早晚都会经历。
  “为什么不叫外卖啊?”
  一想到大热天的在外面跑,童橦就觉得汗水顺着额头下来了。
  “我爸不爱吃外面的饭,宁愿吃家里的剩饭也不想吃馆子里的,我也没办法。”
  听着那边左闻溪喘大气的声音,童橦突然发现自己过得很颓废,一个假期天天躺在家里。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回头拿上手机对那边的人说,“我一会儿去你们家的诊所帮忙吧?”
  “帮忙?你能做什么啊,你还是在家玩吧。”
  左闻溪话里到没有瞧不起童橦的意思,诊所毕竟和饭店不一样,没有一点医学常识的人进来,很可能出乱子,她耳濡目染这么多年,到现在也就只能打下手。
  “开学还有一个多月呢,我不能再玩一个月吧,那没到开学我就该废了。”
  左闻溪觉得童橦的话不无道理,有些纠结的咬着下唇想主意,突然她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很好的点子。
  “我看学校前面的那家奶茶店最近好像在招人,你去看看吧,顺便学两招回来,以后好给我做西点。”
  “额,我考虑考虑。”
  左闻溪说的那个奶茶店,童橦以前也常去,可她真的不认为在那里能学到什么,她只是不想自己这么废柴,并不是挣钱。
  说到挣钱她这些年自己靠码字也攒了一些,本来计划和左闻溪暑假一起去穷游,结果左左选择吉他,放弃了她这个好姬友。虽然左左不仁,但她不能不义,所以也没有出去玩。
  “嗯,你好好想想吧,要是实在不行就去找我哥,他有一个暑假补习班,你刚高考完,东西应该没有全还给老师,说不定可以去试试。”
  童橦抿着嘴巴,觉得这个意见还不如上一个,经历了昨晚的事,她短时间内都不想再看见江遇,太尴尬了。
  “额,我再想想,要不然去超市打零工也行。”
  她的话一出口,那边就传来左闻溪的魔性的笑声,“去超市,别说你能不能坚持下来,就是你爸妈估计也不肯啊,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别的,实在不行问问你爸妈,我该继续赶路了,再见。”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音后,童橦又倒回床上,开始犹豫要干啥,这一犹豫就犹豫到了该遛狗的时间,关掉闹钟起来换上衣服就抱着狗狗就出门。
  晚上童橦说了想出去做兼职事,结果被妈妈一票否决,理由是:就她那小胳膊小腿的能干什么,不如在家里帮爹妈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也不枉他们夫妻俩把闺女养这么大,还能在女儿出嫁前享享福。
  童橦看了眼爸爸,显然爸爸支持妈妈的观点,原因无他,家里做饭最好的是爸爸,其次是童橦,如果童橦去做兼职爸妈肯定不舍得她做饭,这样子的结果就是:要么一家人忍受妈妈的黑暗料理,要么爸爸工作一天后还要洗手作羹汤。
  晚上,童橦躺在床上和左闻溪说了这事,果不其然又听见左左魔性的笑声。临睡前,左左问童橦:过几天有一个班上的聚会参不参加?
  这一晚,童橦失眠了,因为她的前男友林哲,和她一个班。

第三章
  周六晚上
  童橦换上合适的衣服出门,今天班级聚会,根据群里的消息推测目前在本市的差不多都会去,估计二十多个人的样子。
  作为一个骨灰级宅女,童橦一放假就会自动中断和同学的联系,也就这两天才根据左左的提示查看群消息。
  直到出门前,左左再一次强调说林哲会去,如果她不想去就别去的时候,反射弧过长的童橦才明白,失恋的事左左已经知道了。
  “没事啊,我和他其实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好。”这是童橦给左左的回答,也是她的心里话。
  这几天童橦回忆了这三年的点点滴滴,发现她和林哲说起来是恋人,实际上就只比普通同学多了个男女朋友的名号而已,所以那天之后她就已经调整回来了,一来是她天生反射弧长,二来她和林哲之间没有大家看起来的那么好。
  她也弄不清楚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林哲,难道只是想体验下什么叫早恋?
  打车到了聚会的饭店,一开车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左闻溪,难得见左左穿裙子,童橦扶着车门忘了给司机合上,倒是左左走下台阶,上下打量童橦今天的衣着,看得越久失望越大。
  左左上前把车门合上,挑剔的看着童橦,“你怎么穿这样就出来了?”
  白底黑色心形图案的休闲衬衣,深色牛仔短裤,配双黑色帆布鞋,这也太不正式了!
  童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觉得挺好的啊,穿上很舒服也不会太热,“挺好的啊,你今天怎么穿裙子了?”
  比起自己的衣着,童橦觉得身边这个人的才是真的可怕,认识左闻溪十多年,一年到头也未必能见她穿裙子,今天一个同学聚会竟然让这妮子破例了。
  “还不是我妈,她说我天天穿的像个男生,让我跟你学习,要女孩子一点、萌一点。嗯,你今天真的是把我萌到了,真该带她来看看你今天的样子。”
  童橦听完忍不住捧腹大笑,“左左,你是不是想笑死我,好继承我的花呗和白条!”
  左左白了她一眼,掐着她的胳膊把她拖上去,边走边说,“那么多人一定要分开坐,一会儿你就和我坐一起,咱们不去招惹他。”
  左闻溪觉得林哲还不至于故意来刷存在感,应该能相安无事度过这个聚会。
  可事实证明,越是怕什么就越容易来什么,班里的同学貌似都不知道这两个人的事,当童橦坐下之后,一群女生蜂拥而至,打探她和林哲的未来。
  势单力薄的左闻溪拦得了一个,也拦不住所有人,面对围着自己的女同学,童橦长出一口气,展露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看着大家脸上突然拧巴的表情,童橦觉得还蛮好玩的,很快这些女生就四下走开,还她一份安静。
  可惜好景不长,林哲的出现再一次让童橦身边的宁静被打破,左闻溪看着才分手就挽着新人来参加聚会的林哲,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子就蹿上了天,刚想过去问问,手就被童橦拉住了。
  “咱们是来聚会的,渴了吗?我给你倒一杯果汁。”
  童橦语气平静,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她给左闻溪面前的杯子倒满了橙汁,“喝吧,冰镇过的,可以降降火气。”
  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童橦一贯的做法就是漠视,正当大家都讶异于童橦的冷静时,林哲却拉着新女朋友在她们这一桌坐下,还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这是我女朋友,章宁。”
  随着林哲这句话一出口,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众人下意识的向童橦看去,却发现她在低头看手机,嘴角还带着一抹笑,看那样子似乎完全没把林哲放在心上。
  坐在童橦身边的左左也在玩手机,这两个人打开了微信在斗图,如果有人凑近一点看见她们手机上的图片,大概也会噗嗤一声笑出来。
  各式的表情包被她们加上特殊的对白和名字之后,会比以往更搞笑,试图羞辱童橦的林哲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在童橦的手机里他已然是一个行走的表情包。
  毕竟都是一个班的,童橦平时人缘也不差,大家也没做落井下石的事跑来踩她一脚,同学们和章宁简单的打过招呼就拉着自己的好友叙旧,把他们扔在那里。
  “这个章宁,是不是隔壁六中的那个校花?”
  手机上突然窜出来这么一条消息,差点闪到童橦的眼,她就想好好斗个图,左左怎么能在还没有分出输赢的时候就开始想别的事?
  “继续玩,理他们做什么?”顺带送了一个你是不是撒的表情包过去。
  左左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童橦是真的沉迷斗图无法自拔后,就把手机收了出来,拉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陪我去趟卫生间!”
  左左要比童橦高一点,力气也比她大,差点把童橦拖到地上,童橦慌忙的抓起手机跟着她出去。
  出了门,左左就原形毕露一脸严肃的看着童橦,“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
  要是别的人敢这样羞辱她,左闻溪会让那个人去一趟诊所。
  “狗咬了你一口,你干嘛要想着怎么咬回去,等到合适的机会直接把他的牙敲碎才是王道!”
  童橦没想和林哲在这种场合撕,忒掉分了!不过她看着左左脸上尴尬的表情,突然觉得大事不妙,一转头果真看见林哲和章宁站在她身后,身边还跟着几个他的好朋友。
  这时候,童橦的小脑瓜里响起那句歌词: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第四章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
  童橦没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突然,她第一次和别人吐槽林哲,就刚好被他听见。
  “走吧,咱们去洗手间。”左左担心场面恶化,就想先拉着童橦走人。
  可惜,她今天运气不太好,林哲这几个朋友并不是学校里的同学,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组成的小团体,也都知道刚才童橦那话是在骂林哲是狗,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让她们离开。
  感觉肩膀被人扣住,童橦拧着眉毛下意识的把那只不守规矩的爪子甩开,她很排斥和陌生人接触,和林哲牵手都是在交往小半年之后。
  只是她这个排斥的动作,彻底的把那几个人惹火,这几个少爷平时哪儿受过这种委屈,当下就表示要教童橦她们学做人,但教学的结果有些让人大跌眼镜。
  嗯、啊、嘭……
  等到楼道里都围满了同学的时候,左左才发现自己和童橦都做了什么,连忙拉住还在对林哲拳打脚踢的童橦,示意她冷静一些,观众太多了。
  被她这么一拉,童橦还真的找回了一些理智,看着几个躺在地上哀嚎的男生也有些诧异,张开嘴下意识的问了句,让吃瓜群众震惊的话。
  “他们…怎么都倒了?”
  左左发誓,她看见很多人都低头捂着嘴偷笑,当然不是笑话站着的她们,而是躺在地上的他们。
  这时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黑色短发、五官冷峻、纯色衬衣袖子卷到手肘的位置,露出一条像蜈蚣样狰狞的伤疤,那疤一直延伸在到袖子里,让人不知道到底有多长。
  “哟,今儿这挺热闹啊,你们两个小丫头把我这里当格斗场了?这底子不错,谁教的?”
  刚才还淡定无比的左左,一听见这个声音就头皮一紧,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陈…陈季和?”
  一听到这个名字,在场围观的同学脸色都微微发憷。
  发现她还记得自己的名字,陈季和眼里的笑容似乎比刚才还要多一些,走到左闻溪身边,用手指轻轻的蹭了一下她的脸颊,就像是在蹭小猫一样,宠溺而温柔。
  可左左的眼神却像是见了鬼,厌恶又害怕的把脸偏到一边去,抵触的样子着实很伤人。
  童橦不太明白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过节,但还是下意识把左左拉到自己身后,即使以她的身高根本挡不住左左。
  正当大家都在猜消失几年的陈季和为什么突然出现,为什么还和左闻溪认识的时候,又一个男人的声音冒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人群自动一分为二,给江遇让出路来,刚才还想保护左左的童橦,在看见江遇的时候,心里的勇气跑了大半,传说中的秒怂!
  “你妹妹还有这个小丫头,在我这里打架,刚才看了半天动作还有点眼熟吧,你教的?”
  江遇没搭理陈季和,先扫了眼地上的那些人,又看了眼其他围观群众,“你们都忙自己的去吧。”
  他的声音不大,也没有什么威胁的语气在里面,却莫名让人害怕,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很快就退回到包厢里,就算是好奇也不敢留下围观。
  “左左,怎么回事?”
  看见哥哥的时候,左闻溪差点老泪纵横,瞬间找到靠山的感觉,这下也不躲在童橦身后了,走到江遇身边指着地上的那些人告状。
  “这几个人刚才对我们动手动脚,我们就正当防卫了。”
  左闻溪敢对天发誓,真的是正当防卫,结果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弱鸡,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你们受伤了吗?”
  发现那群哀嚎的人里有个熟面孔之后,江遇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容。
  两个女生互相确认了一下,一齐摇头,“我们没有事!”
  “没事就行,那这里就交给陈老板处理吧。”说完,江遇看着包厢门问左左,“你们这边完事了吗?”
  “没有,还没开始呢,你今天怎么也来这里了?”
  在左左印象里,表哥是很少出来应酬的人,一般级别的聚会都叫不动他。
  江遇抬抬下巴,指向了倚着墙的陈季和,“他叫我来的,说要请我吃饭。”
  一看到陈季和,左左脸上的表情就又不自然了,为了保护自己,她拉着童橦往后退一步,“那你们快去忙吧,我们这边差不多也该开始了。”
  这时候一直倚着墙不出声的陈季和突然向左闻溪走过来,弯下腰贴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了句话,左左的脸轰的一下子全红了,她歪头瞪着臭不要脸的陈季和,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
  看着小猫炸毛的样子,陈季和温柔的笑了笑,站直身体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和一旁站了好一会的领班吩咐道。
  “把这群人给我弄出去,下回别什么垃圾都放进来,碍眼!”
  领班被他冷冰冰的声音吓得颤了一下,之后赶紧叫人来把林哲等人带走。
  童橦觉得应该是没有自己什么事了,拉着左左打算回包厢,路过江遇身边时,却听见他不轻不重的说了句。
  “别喝酒,醉了我可不背你回家。”
  低着头的童橦,脸上的火瞬间烧到了耳根子,心中腹诽:上次我也没有求你背我回家!
  这天的聚会对于童橦和左左来说都是无聊至极,经历了刚才的事班上的同学都对他们大开眼界,但是也没有一个人敢上来和她们搭话,童橦只好化凄凉为食欲,硬生生把自己的肚子吃圆了。
  .

第五章
  聚会风波过去半个月的样子,在家做晚饭的童橦收到同学发来的消息:林哲明天出国留学!
  童橦咬着唇不懂同学发这个消息给她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表现的很在乎林哲的死活吗?
  本来不想搭理对方,可是想到平时左闻溪耳提面命的话,童橦瘪瘪嘴按下一个字母。
  “哦”
  手机那头的同学,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字,一时间比童橦还懵逼。
  站在桌子边看着手机屏又暗了,童橦想对方应该不会再回消息,一个凌波微步闪到炒锅跟前,防止自己的麻婆豆腐糊在锅底。
  晚上爸妈刚到家,童橦的手机就响了,听着惊悚的笑声,童橦想不通这个点江遇给自己打电话做什么,但是对上爸妈惊恐的眼神,童橦尴尬的笑了一下,抓着手机跑回卧室,“江遇,什么事?”
  可是,电话那头的人,却不是江遇。
  “童橦,是我。”
  听着电话那头左闻溪含糊不清的语气,童橦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问,“你喝酒啦!”
  “对啊,你刚才为什么叫我哥的名字?你就那么想他?”
  左闻溪猥琐的笑声,让童橦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她捏捏手指,温柔的笑了一下之后就咆哮道,“你不看看自己用的谁的手机!”
  听到童橦这么说,左左打了个嗝,把手机拿下来,结果发现还真不是她的。
  “我的手机呢?”
  左左的问题让童橦瞬间抓狂,“你现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我…我好像在江边,今天这风真舒服……”
  左左说的越多,童橦脑壳就越痛,拿起自己的钥匙和零钱跑了出去,穿着拖鞋的她在门外远远的和自己爸妈交代了一声。
  “爸妈,左左找我有事,我晚一点回来。”
  童橦爸妈听完面面相觑,不懂两个孩子在搞什么鬼。
  到了小区楼下童橦才发现还穿着拖鞋,不过她现在也顾不上回去换鞋,赶紧给江遇的家里打电话。
  “江遇,左左喝酒之后跑江边去了。”
  童橦这一句话,把江遇在看见号码后的情绪都弄没了,接着她又补了一句,“她出门带的是你的手机,我现在往那边赶,你也快点过来。”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改拨打江遇的手机,“左左,你是不是在桥上,你听我说,你先下来,我来接你回家。”
  在童橦的印象中,左左的酒量很好,几乎不存在喝醉的可能,而且她也很少一个人去喝酒,除非是出了什么大事,可童橦现在也不敢直接开口问,害怕刺激到左左。
  童橦和江遇差不多同一时间到了桥头,顺着大桥往另一边走,刚才的时候童橦就发现江遇的手机打不通了,只好在人群里搜索。
  晚霞刚刚落下,桥上大多都是吃完饭出来遛弯的人,童橦左看右看终于找到了站在桥边的左闻溪,还有她身边的男人。
  正当她打算跑过去的时候,手被人拽住了,回头一看是江遇,童橦有些急了,“左左就在那里,你拉着我做什么?”
  看着那边的一男一女,江遇沉着脸摇头,“这个时候别过去。”
  童橦急的都想踹他了,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哥哥,虽然是表的也是亲戚啊。
  “你什么意思?那个男的是谁!”
  “陈季和”
  童橦愣了一下,压根没想起来是谁,却又听见江遇说,“咱们先回去,待在这里也没意义。”
  说完,不给童橦考虑的机会就拉着她往桥下走,童橦拧不过他,只能三步一回头的跟着他下去。
  “陈季和和左左什么关系?”
  走到桥头的时候,童橦终于想起来陈季和是谁,几年前这里出了名的小混混,打架斗殴这种事放在正常学生身上就是不学好,但是放在陈季和身上就很说得过去,相当于他在接手家族事业前的历练。
  “你觉得呢?”
  江遇看着大桥上的两个人,心里也是一阵唏嘘。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童橦差点惊掉下巴,“不…不会是前男友吧?”
  她只是这样一猜,江遇却认真的点了头,弄得童橦差点就蹦起来。
  “她…她什么时候有过男朋友!”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童橦感觉自己生锈的脑袋容易崩溃,这么久她从来没有发现左左有男朋友,现在却突然冒出来一个身份特殊的前男友。
  “初三,就在她中考前,不过没等左左上高一就分了。”
  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江遇也是一肚子的火气,他收回视线看着身边完全惊讶的童橦,“我先送你回家,吃饭了吗?”
  “没有。”回答完他的问题,童橦才发现重点不对,“那他们呢,左左喝醉了,不能让他们这个时候待在一起。”
  先不说陈季和会不会顺势占左闻溪的便宜,童橦更担心的是左左借着酒劲把人家的便宜占了,那个女人见到好看的都会调戏,所以童橦一直觉得她是母胎solo。
  江遇摇摇头,“没事,回去吧,陈季和不至于。”
  童橦瞪着眼睛想问他不至于什么,怎么能话说一半,真的是要急死人啊,可是话还没有问出口,江遇就自然的抓着她的手把她带走了。
  回到家之后,童橦心神不宁很久,第二天一早就出门去找左闻溪想问个清楚,结果对方趴在床上晕晕乎乎的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让她闭嘴,不然就放狗咬他。
  对左左家的大黑有些恐惧的童橦,只好认怂闭嘴,但是也没死心,天天想着把秘密问出来,可是一直到开学,也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明天早上八点车站见,你要是迟到,我就掐死你。”
  因为左左的这条信息,生怕自己被掐死的童橦在临睡前弄了五个闹钟。

第六章
  一大早,童橦就在爸妈的护送下到了车站,远远的就看见站在火车站外的左左,童橦兴奋的挥手打招呼。
  “左左!”
  正在低头看手机的左闻溪,抬头看见活蹦乱跳的童橦后,松开手机抬手回应他。
  “诶,怎么就你一个人啊,叔叔阿姨呢?”看了半天,都只看见左闻溪和她的行李箱,童橦觉得有些奇怪。
  左左跟童橦爸妈打完招呼才顾得上和童橦说话,“把我送到这里之后,我就让他们先回去了,东西都带齐了吧。”
  童橦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行李箱,还没说话却又听左左说,“没带齐也没关系,到时候去那边买。”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童橦总觉得左左有心事,“你放心我都带了,咱们进去吧。”
  “爸妈,我和左左先进去了,你们回去的时候开车注意点,到家之后给我发短信。”
  “好,到了那边记得去你姑姑家一趟,妈妈交代给你的事可不许忘记。”
  “您放心吧,不就是把那些干菜带给姑妈嘛,保证完成任务,我们先进去了啊。”
  说完,童橦扑上去给爸妈一个熊抱,之后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拉着左闻溪往里走。
  “左左,你是不是舍不得?”
  总感觉左左今天士气低落,童橦觉得自己是终于熬出头了,高中的时候什么都有人管着,爸妈管她的生活,江遇管她的学习,别提多苦逼了,现在去了大学可以放心浪,天高皇帝远的。
  本来在想事的左闻溪听到她这个问题好笑的看着童橦,“怎么会?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我哥他们开学早,不然就能找他们给咱家拎行李箱了。”
  一说到江遇,童橦的内心是拒绝的,好在虽然在一座城市念书,但不在一个学校,也就不用担心天天被他管着。
  “别,我宁愿自己来也不敢请你哥哥,你之前跟我说他不在Z大的对吧?”
  左闻溪愣了一下,心里对童橦有一丝同情,“不在的,你放心。”
  听她这么说,童橦就真的放心了,上车后就开始找自己的位置,虽然不用在火车上过夜,但她们还是非常默契的选择买硬卧。
  左左在中铺,童橦在下铺,放好行李之后童橦就给妈妈打电话,等她回过头的时候左左已经躺在中铺玩手机了。
  “左左,你怎么了,不开心?”
  “我没事,你把东西放好就睡觉吧,到站的时候我叫你。”
  童橦趴在中铺的位置上看了半天,也看不懂左左是怎么回事,就只好坐回下铺休息。
  火车到站前,童橦被左左拍醒,下车的时候Z市的天已经快黑了,“左左,你快给江遇打电话,让他来接你,要不然你就和我一起去我姑妈家?”
  童橦还没下车就接到了表弟的消息,说是已经到了车站外,可左闻溪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用,他比谁都准时,估计一出站就能看见他。”
  童橦将信将疑的点头,出了站还真看见站在车子旁边的江遇,于是她也不敢再往前走了。
  “你哥哥到了,我去找我姑妈了啊,灰灰。”
  说完,童橦拖着行李箱往另一个方向跑,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左闻溪忍不住摇头,等到了江遇身边把箱子给他,就忍不住调侃他。
  “你看看你这些年把她吓的,一见到你就像见到猫的耗子一样,一溜烟就没了。”
  正把行李箱往车上放的江遇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出声,“先回家,还是先去吃饭?”
  “回家吧,我不想在外面吃。”江遇的家一直在Z市,不过他却在C市待得更久 。
  坐在车上,看着身边闷闷不乐的妹妹,江遇有些心疼也有些生气,“你们两个的问题还没有说清楚?”
  “别管我的事,你只管套住那只耗子去。对了,她今天还在问我你是不是真的不在Z大,还好我医学院和她不是一个校区,不然等穿帮后,她一定会弄死我。”
  左左觉得自己撒的最大的谎就是骗童橦考Z大,现在谎言即将被戳破,开学这阵子她都不会主动联系童橦,被动的也不要。
  提起这件事,江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还真没想到童橦会那么好骗。
  另一边童橦找到姑妈后,就急忙钻进了车里,“姑妈,辛苦啦。”
  “没事,姑妈带你吃饭去。”
  童橦坐下之后,就安心的后座陪表弟玩耍,表弟今年上初一,穿着T恤一副标准的正太模样。
  “豆豆,你是明天去报名还是后天?”
  童橦的小名叫豆豆,家里的长辈大多还是这样叫她。“都可以呢,姑妈报名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东西我都带齐了。”
  “那怎么能行,你妈妈把你交给我了,我一定要亲自送你过去,后天吧,明天我先带着你和昊昊在Z市玩一天。”
  童橦是不想麻烦姑妈的,身边的表弟却说话了,“豆豆,快答应我妈妈。”
  童橦伸手弹了下他的脑门,“没大没小的,叫姐姐,再敢叫我豆豆,揍你。”
  昊昊捂着额头对童橦做鬼脸,然后脸又被童橦掐了一下,这下子就老实了。
  “那我就后天去报名,明天先玩一天。”
  一说完,表弟就扑了过来,高喊着,“好,明天我要去水上世界!”
  “明天不是带我玩吗?你激动什么?”
  “尊老爱幼懂不懂,明天陪我去水上世界!”
  “你们两个给我坐好,不许在后面胡闹!”
  姑妈一句话,让整个车子都安静下来,童橦和表弟你看我我看你,开始用眼神交流。

第七章
  报名这天Z大校园里遍布学生和家长,童橦本来想自己过来,可姑妈放心不下,开车把她送送到学校。
  拖着行李箱,背上还背着双肩背包的童橦,在接近四十度的高温里汗流浃背的前行,“今天怎么这么热啊!”
  听童橦这么说,姑妈把手里的伞往那边偏了一点,童橦发现之后忙摇头,“姑妈,我就随口一说。”
  “我看了天气预报,最近一个星期的天气都只会比今天热,你防晒霜什么的都备齐了吧,别军训完我就认不出你了。”
  “带了,不过要军训大半个月,想想就绝望。”
  一提起军训,童橦就苦不堪言,她的皮肤一晒就红,多晒晒就黑,想当初她从左左那里看见江遇军训后的照片还笑话他被晒成了黑炭,转眼间她就是下一个。
  “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记得请假别硬撑。”
  童橦点点头,每个学院都有自己的新生接待处,一路打听后童橦带着姑妈和表弟走到化工学院的接待处。
  坐在遮阳伞下闲聊的学长学姐见到有新同学,瞬间打起了精神,“这位同学,什么专业叫什么名字,哪个宿舍楼?”
  看着面对落落大方的学姐,童橦把脖子上的手机拿起来,打开截图看看自己到底住哪里。
  “应用化学,童橦,十五号宿舍楼,请问该怎么走。”
  童橦不是很想麻烦别人,只是想在这里把该领的东西领走,学姐核对信息之后,对身后两个跃跃欲试的男生说,“你们帮学妹拿一下行李,帮忙把人送到宿舍去。”
  两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走过来,想接过童橦手里的行李箱,可惜还没出手,就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人打断。
  “童橦!”
  听见这个声音,童橦心里咯噔一下,默念那不是江遇、那不是江遇……不过,听着姑妈和江遇寒暄的声音,她知道那个人就是江遇。
  “你…怎么会在这里?”
  童橦不相信左左会欺骗自己,她宁愿相信江遇是来这个学校找同学玩的,可江遇胸前的工作牌晃得她眼花。
  不光童橦诧异,她身边的学长学姐都诧异,“会长,这位同学是?”
  江遇正打算开口,却没想到童橦抢先一步,“表妹!”
  说完之后,童橦就明白了什么叫祸从口出,迎着姑妈拷问的眼神,她无奈的吐吐舌头,她也不知道刚才脑子是怎么想的,脱口而出就这两个字。
  江遇脸上也是一愣,不过他也没急着拆穿她,“东西拿好了吗?我带你去宿舍楼。”
  童橦本想说已经找到人帮忙了,可是对上江遇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却开不了口,刚才还觉得自己的赤道上生活,现在又觉得自己飞到了南极。
  “原来你也在Z大,我昨晚问童橦,这孩子还死不承认,非说你不在,有个熟人在也好,童橦这孩子太马虎了,以后你帮忙多照顾一下啊。”
  他们这几家人老早就认识,所以看见江遇的时候,姑妈脸上都快笑开花了,童橦压着自己的步速走在后头听着他们的对话,想死的心都有了。
  “姐,你怎么了?”
  童橦艰难的给表弟挤出一个微笑,她感觉自己迟早要被江遇给弄死,从她那天让江遇在全小区面前出了洋相之后,她就该有这种思想觉悟。
  “没事,就是有些想家了。”
  如果人生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一定跪在爹妈面前说不考Z大,当初爸妈想着姑姑家在这边有个照料,那时候童橦也不知道江遇在这里,就迷迷糊糊的选了Z大化学。
  江遇回头看见童橦如丧考妣的脸,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童橦,你看见我,不高兴吗?”
  “没有,哪敢啊我,只是太惊喜了,左左昨天还告诉我你在这个学校,今天你就从天而降了。”
  除了表弟,剩下的人都能感觉到童橦的言不由衷,不过也没有拆穿,关于童橦和江遇小时候的恩怨,姑妈也是知道的,不过她不觉得江遇能那么小心眼,估计是因为每到寒暑假江遇回了C市都会给童橦和左左补课,严厉程度一点不比学校的老师差,让做贼心虚的童橦误以为那是江遇故意为难她。
  “童橦,以后要听江遇的话,遇上什么不懂的、不会的就去请教他,上了大学也别胡来,不然你妈妈到时候说我没照顾好你,我可不会放过你。”
  “哦”
  一路上,江遇和姑母有说有笑,童橦走在后面差点和表弟一起抱头痛哭,因为姑妈说如果江遇有空的话,就帮忙去给表弟补补课,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当年童橦妈也是这样和江遇说的。
  童橦看着表弟,眼神里就只有同情,表弟看着童橦,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
  童橦的宿舍在四楼,背着个不大的书包上去,也把在家躺了个暑假的童橦累的说不出话,姑妈皱着眉摇头,“你以后可得好好锻炼,每天早起去跑步,爬个楼都累成这样,还不如我。”
  扶着床柱喘气的童橦看着姑妈,很想问她:您到底从哪里看出来我还有以后两个字?
  帮童橦把宿舍的东西弄好之后,姑妈就带着表弟先回了,有江遇在这里,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需要操心,还不如早点回家吹空调。
  “走,我带你去外面走走,先认认食堂,明天你们就军训,看看还缺什么一起去超市买了。”
  童橦的三个室友都不在,她也没理由说不去,背着书包跟在江遇身后出门。
  “左左呢?”
  “她宿舍,她昨天报的道,本来说今天来帮你,结果嫌热就让我过来了。”
  有这么一个“贴心的”姬友,童橦觉得自己的未来真的是一路坎坷。
  .

第八章
  童橦空着手和江遇一起出去,再一起满载而归,吃的、用的总之江遇能想到的都给她补齐了。
  抱着一堆生活用品上楼的时候,童橦被江遇叫住了。
  “明天早上七点操场集合,你别睡过头了。”
  刚踩上台阶的童橦,一听这话瞬间懵逼,“几点?”
  “七点!”
  很明显起那么早对自己来说非常有难度,所以童橦觉得有个问题一定要先问清楚。
  “如果迟到了会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就是让你比别人多跑几圈,多训练几个小时。”
  “好的,我明白了,拜拜。”
  等她进去了,江遇才迈开腿往宿舍楼的方向走,童橦吭哧吭哧的爬到四楼,正当她扶着墙疯狂喘气,结果面前的门…开了。
  童橦和室友们的第一次见面,她低着头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喘着大气,一只手还抱着几个装满生活用品的塑料盆子,现场氛围一度很尴尬,因为里面的三个女生在第一眼都把她当成溜进宿舍楼推销东西的小贩。
  “额…你是童橦?”
  站在门口的女生留着齐耳短发,比童橦略高,眼睛很大、眼窝深邃像是个混血。
  童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我是童橦。”
  说完她又继续喘气,刚才也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非要试试一口气跑上来,结果就把自己跑成这样了。
  确认身份之后,那个女生一下子就笑了,“上楼累了吧,快进去坐着。”
  说着,还顺势帮忙把童橦怀里的东西接过来,童橦跟着她进去把门关上,发现大家都回来了。她中午到的时候,宿舍里空无一人,但是卫生都收拾的很整齐包括她的床和桌子也被人擦干净了。
  那个女生进来后,把东西放在童橦的椅子边,“我叫黄钰,和你挨着床。”
  顺着对方的视线,童橦就看见了挨着自己的那张床,不过她的还没有收拾,人家已经什么都弄好了。
  “刚才谢谢了,你们吃过饭了吗?我带了些零食回来。”
  话音刚落,另一侧那两个正在卸妆还是做什么的女生就站起来,“什么东西,快饿死我了。”
  童橦飞快的把自己的书包取下来,里面都是她刚才在超市顺带买的零食,转眼间宿舍里就开启了以零食会友的局面,当一堆吃货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没什么事是零食解决不了的。
  晚上,大家帮童橦把东西规整好,洗过澡之后躺在新床上,童橦有点兴奋又有些担心,可却一直想不起来是在担心什么。
  直到,对面的两个女生聊起了军训的话题,她才瞬间醒悟直接给大家表演了什么叫垂死病中惊坐起,吓掉了黄钰手里的手机。
  “你怎么了?忘记拿什么东西了吗?”
  童橦摇头,弯腰开始找被自己扔到一边的手机,“明天早上七点钟就要集合,我得定闹钟,不然起不来。”
  “七点!”
  两个女生的惊呼,吓得童橦刚找到的手机又掉回床上,她一脸茫然的看着杨凌和张怡,“难道是我记错了?”她不能理解她们为什么那么激动。
  对面两个女生一起把头摇成拨浪鼓,“我们只是才想起来明天要军训,是不是该准备睡觉了?”
  等云意调好闹钟的时候,那两个女生已经取下耳机、戴上眼罩摆好了睡觉的姿势。
  第二天一早,宿舍的四个手机一前一后开始震动、响铃,童橦闭着眼睛关掉自己的闹钟,却没办法让其他人的手机消停,顶着一头被鞭炮炸过一样的头发坐起来,发现那三个人竟然一点要起床的迹象都没有。
  老实说,看见大家这个样子,她也很想继续倒下去睡觉的,可刚要倒下去耳边就响起江遇那不冷不淡的声音。
  “也不会怎么样,就是让你多跑几圈,多练几个小时多晒几个小时的太阳。”
  噔的一下子,童橦眯着的眼睛睁开了,她爬到床尾去扯了扯黄钰的被子叫她起床。
  黄钰醒来时的状态不比童橦好,齐耳短发整个都呈爆炸的姿态,她揉揉眼睛半梦半醒的问童橦。
  “几点了?”
  童橦没看表,胡诌了个时间,“六点半!”
  “什么?六点半啦!”果然,黄钰被童橦吓得瞬间清醒,抓起身边的小黄人公仔往对面的床上扔过去,把正在梦中的杨凌砸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杨小凌你快点起床,要迟到了。”
  童橦第一次见比她妈妈还凶残的叫醒方式,两个公仔砸醒了那边的两个人,真的是没有一点资源的浪费。
  宿舍里一个浴室四个人根本就来不及,好在楼道里还有公共的洗手池,童橦端着盆子就过去了。
  等大家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已经六点四十五,到食堂之后满眼都是迷彩服,“咱们还是去啃面包吧,买上一瓶矿泉水喝不完军训的时候继续喝。”
  四个人看着人山人海的队伍,默默的转身去食堂旁边的小超市买东西,显然已经忘记了昨晚上自己定下的宏伟目标。
  咬着干干的面包,童橦想起自己昨晚说的话,“明天我要早起,舒舒服服的喝一碗豆花儿,吃两个包子,再加一个茶叶蛋,最后在别人羡慕的眼神里慢悠悠的去操场集合。”
  可事实上,她们四个坐在长椅上迎着清晨的骄阳,啃着面包喝着透心凉的矿泉水。
  “明天我一定要早起!”
  旁边的三个人随声附和,可是第二天还是一个样,明天一定要早起这句话,她们足足喊了一个星期,才在周末的时候吃上了一顿正常的早餐。

第九章
  军训的第一个星期,都是天朗气清万里无云,童橦站在太阳底下,感觉衣服都湿透了,听到解散的哨声之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看台下方的阴凉处坐着,摘下帽子直接用袖子擦汗。
  “我的妈啊,这个天什么时候能来阵风啊!”
  正在用帽子扇风的童橦听着张怡的抱怨,生无可恋的摇头,“没看见校园论坛上的帖子吗?学长学姐排着队的留言,你若军训,便是晴天!”
  说的那个帖子几乎每年都会出现,当新生祈雨的时候,学长学姐就会疯狂的刷那句话,总有那么一丝我当年没有躲过去,你们也别想舒坦的怨念在其中。
  “同是Z大可怜人,何苦互相伤害啊!”
  张怡的家在更北边的地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潮热的气候,原先白皙如玉的脸颊早就晒成红苹果了,每天晚上敷面膜也没什么效果。
  “大长腿,听说他们在选阅兵时的领队,我觉得你这气质就非常合格了。”
  大长腿是宿舍三人给张怡取的外号,在平均身高一六二的三个人眼里,一七五的张怡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脖子以下全是腿。
  “我才不去呢,又没什么好处。”
  张怡觉得每天的训练已经让她累成狗,还是不要再给自己找事情的好。
  没拧开矿泉水瓶的黄钰过来,把水递给童橦,挨着张怡坐下。
  “我听说,被选上的话,训练量要比我们现在少,只用把正步走好,别的什么都不操心,将来还可能有个标兵称号什么的?”
  刚才还对这事没什么兴趣的张怡,眼里蹭的一下子冒出绿光,抓着黄钰的手问,“可以毛遂自荐吗?”
  “可以吧,你去找班长问问。”
  话音未落,刚才还有气无力的人瞬间起身,戴上帽子就往太阳底下跑,看着张怡在烈日下奔跑的背影,童橦把拧开的矿泉水还给黄钰,一脸坏笑的问。
  “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扬起头狠狠地灌了口矿泉水后,黄钰瘪瘪嘴,“你觉得阅兵式上是三军仪仗队辛苦,还是其他军人辛苦?”
  “都辛苦!”
  话虽如此,但大家心里也都知道仪仗队要更辛苦,只是他们长时间训练看上去反倒是比其他的军人稍微轻松一点,不过张怡这种情况可就不好说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心里开始给张怡祈福:一定要被选上!
  白天训练,晚上还有集体拉歌,童橦不爱独唱,不过这种时候倒是玩的比较开心,解散的时候路过篮球场,看见许多学长在打球,她被人撞了下才收回视线。
  一抬头发现是江遇,一身白T恤、牛仔裤头发像是刚洗过的,她还能闻到洗发水的味道。
  “刚才叫你半天你也没理我,这边结束了吗?”
  童橦张着嘴傻愣愣的点头,“结束了,你出来?”
  “室友打篮球没带手机,找他们有些事。”
  “哦,那你快去吧,我也要回宿舍了。”
  说着,她把自己的手腕从他的大手里抽出来,一回头就看见三个室友正一副有奸/情的表情看着她,童橦一紧张,就习惯性的犯傻。
  “这…这是我哥哥!”
  本来想打听情况的三人,一听这话立马收起脸上的戏谑,认真的和江遇打招呼,江遇瞥了眼不敢抬头的童橦,笑着和她的室友做自我介绍。
  “我叫江遇,童橦邻居家的哥哥。”
  低着头的童橦只觉得身边那几道目光犹如利剑,扎的她心口疼,赶紧抬头和江遇说再见。
  “你先你忙吧,我们几个回宿舍了,再见啊。”
  说完,拉着三个人就往前跑,没站好的杨凌差点被她拖倒在地,跑出了二三十米,童橦才松开她们,手叉着腰喘大气。
  “童橦,怎么回事啊?”
  几个人都不傻,怎么会相信童橦拙劣的演技和谎言。
  “没怎么回事,他就是我闺蜜的哥哥,脾气怪的要死,左左为了躲他,直接跑东校区去了。”
  之前童橦讲过自己的闺蜜也在Z大,但不是一个校区,现在被她这么一解释,原本很不可信的谎言,竟然还有些可信度。
  “真的那么奇怪吗?”
  “特别严厉,比我们班主任还凶,左左就算错一道题,被他骂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把题抄了十五遍。”
  在抹黑江遇这件事上,童橦出力永远比左闻溪要多,很多人都因为她们俩,对江遇这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产生的不小的误解。
  这一次,三个室友也被童橦口中的江遇吓到了,每个从高考修罗场走过来的学生,大概都对太严格的老师有种畏惧感,她们仨也不例外。
  晚上回去,大家都忙着洗迷彩服,洗完衣服一个个都躺在床上不想动弹,童橦看着微信里左左的问题,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哥说他又多了个妹妹,什么情况啊!竟然敢跟我抢人,你帮我好好打听一下,下次我去会会她!”
  把脸埋在枕头上的童橦,真的是欲哭无泪,放下手机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四个人穿着还有些湿气的迷彩服拖着疲惫的身子出门,这种感觉真的是太虐了。
  卡着点跑到操场,童橦一抬眼却看见正在和教官说话的江遇,微风掠过人群,一阵寒意爬上她的后背,站在太阳底下打了个寒颤。

第十章
  也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因为什么原因,站在烈日下童橦依然觉得身上发冷,一直冒虚汗。
  好不容易等到解散,她一坐下瞬间就想一坐不起,可每次只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时间一到哨声就会响起,童橦咬着牙把帽子戴上,刚迈开腿就眼前一晕栽倒了。
  被室友叶宸唠叨了半天的江遇看着不远处乱作一团的学生,推开话唠往那边跑去,“麻烦让一让,出什么事了?”
  离童橦最近的黄钰直接被吓怀了,也没看是谁在问,就直接答,“童橦她晕倒了!”
  听到童橦的名字,江遇的心跳顿时漏了两拍,挤开其他人看见童橦满头大汗面色苍白的倒在地上,没说二话把人抱起来就往校医院跑。
  叶宸本来是问江遇招新的事,结果被他一巴掌推开,再一转身江遇就抱着个女生跑了,他一跺脚也追过去。
  进校医院,江遇抱着童橦去找医生,叶宸跟过来的时候就刚好看见一向从容不迫的江遇,六神无主的抓着小姑娘的手叫,橦宝?让他一度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发现江遇有些妨碍医生工作,叶宸摇摇头把他从病床边拽开,“你先让人医生看看,我估计是中暑了。”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叶宸竟然猜对了。童橦睁眼看见的时候,就正好对上叶宸好奇的眼神,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正在和医生说话的江遇,听见动静转过来拉开叶宸走到床跟前,“好点了吗?”
  童橦皱着一张脸心中已经猜到了大概,“好像是好一些了,我这是中暑还是感冒?”
  “中暑了,等会儿送你回宿舍。”
  “训练结束了吗?”
  “你觉得你的样子还能去训练吗?”
  江遇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很多,让童橦很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这算不算发火。
  看着人小姑娘躺在病床上可怜巴巴的样子,叶宸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江遇,“那么凶干嘛,她现在是病人!”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操场我今天就不去了,你去帮我盯着。”
  江遇今天确实是急坏了,这么多年也没看见童橦生过病,这下子却直接倒在他面前,他到现在也没彻底冷静。
  莫名其妙被室友怼,叶宸心里也是既憋屈又无奈,虽然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但很久之前就在江遇的电脑里看见过童橦的照片。
  “得,算我倒霉摊上你这么个不负责任的,你留下来照顾学妹吧,我回操场撒网去了。”
  就算江遇不撵他,叶宸自己也会走,没人喜欢吃狗粮,还是成吨的那种。
  那个奇怪的学长走了后,童橦茫然的看着江遇,“你是不是还有工作,你先去忙吧,我休息一会儿自己也能回去。”
  休息了一小会,童橦感觉体力已经恢复不少,而且校医院离宿舍也没有特别远。
  “要不要我亲手帮你扎几针?”
  童橦从小就讨厌打针,被他这么一恐吓,瞬间又怂了。
  “那就老老实实的躺着,等这东西输完,我就送你回宿舍,回去之后好好休息,明天如果不舒服就找来找我开请假条。”
  作为副会长之一的江遇近期负责军训相关的工作,比如学生的考勤、教官的训练安排之类的事。
  “刚才是你送我过来的?”
  “嗯,自己多注意,我最近手里工作比较多,不一定顾得上你。”
  刚开学,这就是江遇每学期最忙的时候,虽然要负责这一块的工作,但如果不是因为童橦在操场上,他也没功夫过来。
  “我晕倒的事,你没告诉我爸妈吧?”
  “还没来得及,看你自己。想说就说,不想说我就帮你瞒着。”
  童橦很喜欢这种有选择权的感觉,“那你帮我瞒着吧,我不想他们担心,还有左左那边,也瞒着。”如果左闻溪知道了,童橦觉得全家人都会知道。
  等离开校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到饭点,江遇先带着童橦去食堂吃晚饭,来学校这么多天,童橦第一次吃上了自己想吃的菜,之前每次来都是残羹冷炙。
  “记得吃药,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你也注意防暑。”拿着江遇买的药,拎着室友的晚餐,童橦就像个没穿制服的外卖员,不慌不忙的走进宿舍楼。
  晚上,知道她身体没问题了,室友们就放心的去操场拉歌,童橦躺在床上用语音写完一章的更新,她觉得自己真的算是身残志坚,中暑了也不忘更新。
  第二天,童橦还是厚脸皮的找江遇开了张请假条,之后就坐在他身后看别人训练。
  “渴吗?”
  难得见到童橦主动上前来和自己说话,江遇挑了挑眉,“你想做什么?”
  “我想去买水,你要么?”
  “我和你一起去吧,免得你一会儿又晕倒在半道上。”学生会是买了水的,不过就算是冰块放在这太阳底下不出一个小时,也都会变成温水。
  见他又提这事,童橦皱着一张小脸,很想掉头走人。他们俩还没离开操场,一个佩戴工牌的漂亮学姐就拦住了他们,准确来说是拦住江遇。
  “你这又想偷懒去?”
  童橦粗略估计学姐和张怡差不多高,五官立体、气质很好、大胸长腿,不是校花也是系花的水准,更关键的是和江遇关系很好,当然看起来也很登对。

全文嘉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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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你》余真&许戈

文案
    校庆晚会男女对唱结束,余真被许戈按在后台,咬牙切齿,“抠我掌心撩得很爽是吧!”
    第二天,三中血雨腥风的许哥被女生强撩疯传九万里。
    多年后,余真再次被许戈按在后台,“再撩骚试试,这回可不是一个吻就放过你。”
    欲望应该像匹野马,此生与你干尽炽情之事。
    校园到婚纱,撩到飞,宠宠宠。

    第1章 楔子
    这一切都太过偶然,偶然到余真避之不及。
    这偶然又来得太过自然,以至于后来他缠上她的时候言之凿凿说那是注定的缘份。
    去他妈的缘份,这世上最会骗人的就是缘份。
    那天,放学后余真没回家,抱着硬纸盒往学校后的水库跑。天边的乌云像火烧过的棉絮,空气里湿气很重沾在皮肤上粘粘的,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个哆嗦,阵雨眼看就要来了。
    “喵~~”水库桥洞里小奶猫蜷成一团瑟瑟发抖才两个月大,遗弃猫,到现在余真也没弄清楚它是狸猫还是狸花猫。
    “小狸,过来。”她放下硬纸盒,里面铺了厚厚一层纸,都是她用过的作业本、试卷。
    小奶猫听话的钻进硬纸盒还是蜷成一团发抖。余真有点儿担心,这样过一晚它会不会冻死。
    她正犹豫要不要把猫带回家,外边浩浩荡荡的脚步声吓了她一跳,这地方很少有人来,何况是这种天气。
    余真在桥洞里够着头往外瞧,十来个人围住两个少年,一高一矮,高个少年太高站在人群里有点儿鹤立鸡群的意思。余真的角度只能看见他背影,利爽的寸头每一根发丝钢筋似的硬扎,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背微微塌着,站姿懒散。风鼓起他的衬衫余真才发现那是他们学校的校服。
    “许戈,别他妈以为我怕你,今天旧帐新帐咱们一起算。”带头围人的和高个少年一般年纪,看校服应该是二中的。
    年年大考二中都被三中压着,校与校之间暗暗较着劲,那也是学习上你追我赶的良性竞争,这场面是什么情况?
    高个少年嗤笑一声,声音随着风吹过来出奇的清澈,仿佛水光粼粼河面石头和水相交发出的声音。
    “不怕我,你他妈带这么多人来围我?”
    矮个儿少年缩在许戈身后瑟瑟发抖像余真手里的猫,他穿的校服也是二中的。
    “我靠,你他妈不是能耐吗?连我们二中的事也敢管。”
    许戈歪一歪头,“我没功夫管你们二中的事,这个豆芽菜我今天有用,要打要剐你们改一天。”
    矮个子少年吓得腿一软拽住许戈衣角,“许哥,我真没钱给他们了。”眼泪都吓出来。
    “废他妈什么话,开打!”性急的仗着人多往前冲,许戈抬腿一个前踢,感觉他都没使力,冲上来的少年捂着胸口头埋进裤裆蹲在原地半天起不来。
    十来个少年一下被震慑住都不敢动了,带头的扯着嗓子吼一声,“他许戈再厉害也只有两个拳头两条腿,我们一起上。”
    许戈直直了背,偏头对身后的矮个儿说:“替我数着趴下多少个,看有没有破上次的记录。”
    十来个人摩拳擦掌要冲,突然响起的警鸣声吓得少年们如受惊的小兽撒腿就跑。
    混乱中许戈揪住躲在身后的矮个少年,“你报警了?”
    矮个儿少年老实点头,“我害怕。”
    “傻逼!”两条腿肯定是跑不掉了,许戈拽住矮个少年往桥洞跑。
    突然挤进来两个人,奶猫受惊了直往余真怀里拱,余真也害怕,怕受这群不良少年连累进警局,到时候她还怎么去学校上课。
    余真抱着猫戒备后退抵着水泥墙壁,齐膝百折裙下黑色中筒袜因为跑得太猛滑了一只下去,均称纤秀的小腿白得发光。
    外头突然一道惊雷,山崩地裂似的,余真吓得叫出来,干燥的手掌捂在她嘴上,“不想被我们连累就别出声。”
    许戈看穿她的心思,余真被他捂着嘴巴,连气都不敢出,脸渐渐憋红。
    外边警鸣声越走越远。
    “你是不是傻,呼吸。”嘴巴上的手掌移开,余真突然一下忘了怎么呼吸。许戈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他一笑闪电正好照亮他的脸,余真脑中不合时宜冒出“绚丽”两个字。他两指夹住余真的鼻子,“张嘴。”
    余真一张嘴大口大口呼气,摆掉他的手,恼怒瞪他一眼。她想走,雨已经下起来,倾盆而泻。
    “同学,你别害怕,我叫洪波,他是许戈,我们和那群不良少年不是一伙的。”矮个儿少年跟余真解释。
    余真不理他们避到一角,祈祷雨快点停。
    洪波嘟哝着小声说了许戈一句,“你把别人吓着了。”
    许戈看一眼余真,另一条腿的袜子也滑了下去,哪有在怕他?
    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还没完全停许戈起身,塌着背转头看余真一眼,“别乱说话。”
    “诶,许哥等等我。”洪波追着他背影跑出去。
    余真楞在原地,眨眨眼睛,别乱说话?她果然还是被他们连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当当,新文来啦,小仙女们有没有把我忘记!!嘤嘤嘤~~
    老调调,男主前期痞,后期糙,撩到飞,宠宠宠。
    PS:《他有毒》的超甜番外会收录在纸书里,所以暂时就不放到网络上来了。
    第2章
    余真第二天迟到了,前两天早操的时候教导主任还讲过,迟到的学生坚决关在校门外反省一小时才能放进来。
    余真现在就被关在校门外,明明周围都没人,她却感觉来自四面八方的窘迫,好丢脸。
    “小狸猫?”
    余真记忆力太好,那声音她听一遍就记住了。许戈肩上搭着一捆书,正经书包不用,用一根绳子把课本捆起来就那样掉在屁股后面晃。昨天打架校服脏了,他今天穿了件白T恤松松垮垮罩在身上显得他更加修长精瘦。
    “小狸猫,你也迟到了?”他似笑非笑晃到她面前。
    她迟到都是他害的,余真不想理他,与他隔开距离站到边上。
    许戈偏一偏头,“跟我走。”
    余真跟他隔得更远,还是不理他。
    许戈好笑,“哑巴?”
    “你才哑巴。”余真终于忍不住出声。
    许戈笑得肩膀都抖动,“会说话了,叫你跟我走,聋了吗?”
    余真又陷入沉默。
    “你还真打算在这里站一个小时,傻不傻。”许戈伸手拎着她后领就往学校后门去。
    “你松手,许戈,我叫你松手!”许戈腿长手长,余真挥舞的手连他衣服边都沾不到。
    “听一遍就把我的名字记住了?”别提许戈的表情有多欠。
    余真脸都红了,“我再说一遍,松手!”她像被惹怒的猫,头发丝都要立起来。
    许戈见她是真跟他急了,“马上就要出早操,有人给我们开后门,在这等着就是了。”
    他一松手,余真又与他隔着远远。
    果然学校大喇叭响起来,出操队伍浩浩荡荡。
    “许哥。”头发梳成鸡冠的男生朝他们狂奔过来,校服胸前不知被谁甩了一排蓝色墨水,北斗七星阵似的。
    男生麻利开门,“赶紧,蟹老板这会在队伍前面,你站到队伍最后他看不到。”他们班主任姓谢,所以大家给他取外号叫“蟹老板”。
    许戈将手里的书往男人怀里一扔,又卸了余真的书包,“送教室去。”
    男生被余真的书包砸得后退了一小步,“靠,这书包里是不是装了金砖。”男生这会儿才注意到余真,“这不是新来的插班生嘛,叫什么来着,余真?”
    余真背了满满一书包牛奶,这个男生她好像有印象,和她一个班,叫什么名字还真没记住,她转到这个学校才三天。
    “还不走?等着蟹老板亲切接见你?”许戈慢悠悠混入队伍。
    余真站到队伍最后一排,心怦怦乱跳低着头生怕被发现。
    “余真。”有人喊她一声,她小心脏差点跳出来。她抬头,是站在她右手前面三个的班花胡雅丽,胡雅丽冲她眨眨眼,“我想跟你换个位置,可以吗?”
    换个位置?余真松口气,“好啊。”两人不动声色调换完位置余真才发现,刚刚站在她左手边的是许戈。
    很神奇,许戈像是有地心引力似的吸引着女生往他身边靠,一节广播体操下来,许戈身边站满了美女。
    早操结束,回教室的路上有人拍了下余真肩膀,“你怎么进校门的?”姚圆圆,余真的同桌,人如其名长得圆滚滚的很可爱。
    余真答:“走进来的。”
    姚圆圆笑起来露出小虎牙,“你还挺幽默。”
    余真笑笑。姚圆圆挽住她胳膊凑近一点,“那个,前面那个又高又帅的叫许戈,请了有一个月病假吧,今天回来上课估计学校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太夸张了吧。请病假?1个打10个像是生病的样子?
    “他也是我们班的?”余真问。
    姚圆圆点头,“打架旷课却常居年级第一。”
    余真第一次露出吃惊表情。
    “意外吧。”姚圆圆指指许戈身边的鸡冠头男生,“他叫吴俊,富二代,许戈发小。这两人,全校都没什么人敢惹,连老师都管不了,我们见了都绕道的。”
    “我知道了,谢谢。”余真不太习惯别人跟她这样亲昵,刚好到教室门口她礼貌抽回手臂。姚圆圆也不介意,跟着她进去。
    老师还没来,教室闹哄哄,翻书的哗哗声,聊天声,挪椅子声。余真默默将搁在桌子上的书包塞进抽屉,找出语文书。
    “换个位置。”许戈一出声教室里的嘈杂突然静了一下,一捆书砸在余真后面的桌子上,后座的四眼男生抱了自己的书赶紧让位。余真坐在靠后门那组的倒数第二排,她后面是个单座位,以前那个男生上课不是看漫画就是睡觉,那里俨然是视觉死角,许戈换到那里也不奇怪。
    同学们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余真开始有点焦虑了,慢慢发展成惴惴不安。
    语文老师抱着书进来,教室立刻安静。语文老师是个打扮很有品味的中年女人,丹凤眼。老师说了什么余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背挺得很直,像是背后有麦芒针尖顶着。直到教室杂乱无章的背起昨天学的文言文她才反应过来。
    蟹老板出现在教室门口,跟语文老师说了句什么话,语文老师上台拍拍教案示意安静。
    “许戈出来一下。”语文老师明显是替蟹老板传话。
    余真听见后边有挪凳子的声音,许戈路过余真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跟昨天警告她“不要乱说话”时一模一样。余真低着头,不觉手心里已有冷汗。
    “余真也出来下。”蟹老板突然发话。
    同学之间开始窍窍私语,余真一直低着头。姚圆圆碰她一下,小声提醒她,“余真,老师在喊你。”
    余真一慌站起来,“到。”
    哄堂大笑,蟹老板吼了句,“笑什么,读书。”招手示意余真过去。
    余真从来没有像这样丢脸过,低着头快速走出教室。
    许戈是办公室常客,熟门熟路自己先去了。余真跟在蟹老板后面,心里七上八下乱糟糟,挨批她倒是不怕,就怕要叫家长。
    办公室来了两个警察,余真进去的时候刚好听见他们问许戈话,“你认识二中这些学生吗,昨天放学后你们是不是在学校水库那聚众斗殴?”
    许戈塌着背看一眼手机拍的照片,很模糊只认得出二中校服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不认识。”
    “昨天有人说看见你了。”
    许戈抻一抻背,“我请了一个月病假,今天才回学校上课。”
    蟹老板赶紧接下话,“是啊,许戈同学请了一个月病假休学在家,今天才来上课。”
    警察往蟹老板身后看一眼,“你就是余真?”
    余真揪着衣摆,抬眼,“是。”
    “有学生说昨天放学后看见你往学校后的水库方向去了,你去干什么?”警察直接问她。
    余真手指揪紧,“我……去喂猫。”
    “喂猫?”
    余真低着头很紧张,“水库桥洞里有一只被遗弃的小奶猫,我拿牛奶去喂猫。”
    警察皱一皱眉,问到正题,“那你昨天有没有看见聚众斗殴那群人,有没有他?”警察指许戈。
    余真看一眼许戈,这个点的太阳已经燥热起来,办公室只有一架老式吊扇还没开,蟹老板跑上跑下背上已有汗渍,两个警察制服严实脸上也有汗迹,只有许戈清清爽爽站在那里,风光霁月。
    余真低着头,心里早就天人交战几百个回合。
    蟹老板怕她被吓着了,笑眯眯引导,“余真同学,别怕,警察就是来了解下情况,你照实说就行了。”
    余真的衣摆都快被揪破,抿了抿唇,“我,没有看见聚众斗殴,也没有看见他。”
    她说完,警察起身对蟹老板说:“打扰谢老师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没什么问题了。”
    蟹老板摆手,“没事没事,事情弄清楚了就好。”他转一转头对许戈,“你们俩,还不回教室上课。”
    余真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办公室,许戈慢悠悠跟在她后头。
    余真低着头回自己座位,教室琅琅读书声都盖不过许戈拉凳子的声音,特别刺耳。余真低着头感觉所有人都在看她,所有人都在窍窍私语议论她。
    姚圆圆拿书档住脸手臂碰一碰余真,“没事吧?”
    余真竖起书摇摇头,“没事。”
    两人中间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两指间夹了张纸条直接扔到余真桌子上。余真慌乱按住纸条抬头看老师,老师这会儿正在黑板上写学习要点,上午第一二节 课是语文。
    余真一手撑着书,一手展开纸条,就两个字:好乖。字迹张扬。
    第3章
    余真脸上一热,心里知道越理他,他越来劲,撕了纸条塞进抽屉。
    还好,许戈一上语文课就睡觉,余真也松口气。
    黑板上密密码码的要点笔记,下课铃一响语文老师前脚走,数学学习委员后脚就撸起袖子上台擦黑板,下节是数学。同学叫苦不迭,大多数都没抄完笔记。
    姚圆圆抱头,“我还没抄完!施磊这个狗腿子,就为了讨好蟹老板,太讨厌了。他数学成绩也就一般怎么混上学习委员的,还不是千方百计讨好蟹老板,狗腿子。”
    余真将自己笔记本递过去,“我抄完了,你抄我的吧。”
    “你好快!谢谢你余真。”姚圆圆感激得抱住她。
    “吵死了。”后面的大爷终于醒了,睡眼惺忪揉揉扎手的短发,“再吵把你扔出去。”许戈的起床气那不是一般的大。记得有一次,许戈的同桌不小心碰倒了凳子把他吵醒,他起来抬腿一个下劈直接把那同学的课桌给劈了,最后也只是通报批评损坏公物赔了个桌子钱。
    “对不起,对不起。”姚圆圆连连道歉,声音都不敢大。
    许戈倒没为难她,懒懒喊了声吴俊,“出去醒醒神。”
    吴俊心领神会拿了东西,两人勾着肩出去。
    “吓死了。”姚圆圆拍着小心脏。余真皱眉,更加坚定一定要离许戈远一点,他要再敢骚、扰她,她就告老师换座位。
    许戈和吴俊踩着上课铃声回来,两人就那样大摇大摆进来,带着一身烟味。余真反感到了极点,忍忍忍。
    讲台上蟹老板口沫横飞,余真后面那位大爷手游刷得正嗨,他玩就玩吧,长腿一抻就伸到她椅子下,两个脚还在她凳子上打节奏。
    余真忍了又忍,实在忍无可忍提着一口气准备起身告老师。
    蟹老板一个粉笔头扔过来,许戈偏一偏头,没打中。
    蟹老板气沉丹田,“许戈,你起来说说这个题有几种解法?”
    许戈塌着背站起来,一脸笑,“老师,您一叫我‘哥’,我吓得一种解法都想不出来了。”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蟹老板青着脸拍教案,“安静!”指着许戈,“出去操场跑圈,十圈。”
    许戈不但没觉得那是惩罚反而自得其乐,连吴俊看他的眼神都是羡慕。
    余真的世界终于清静了,就他那个学习态度,怎么考的年级第一?简直不可思议。
    中午,学校食堂人山人海,姚圆圆拉着余真已经是百米冲刺的速度,还是占不到座位,每个窗口都是一条长龙。
    姚圆圆掐着腰还喘气,“这些人怎么这么快,腿上绑火箭了!”
    余真笑,“你去排队吧,再过会儿人更多。我要出去下,不陪你了。”
    余真买了块面包,拿上两盒牛奶往学校后的水库桥洞去。
    桥洞口的景象杀了她个措手不及。一猫一人并排坐着,猫盒里有奶,猫舔两口瞅一眼人,因为陌生所以自动开启防备体制。人在抽烟,塌着背坐地上,腿一屈一展,一条手臂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两指朝外拿下嘴里的烟吐一口烟圈,炙热的阳光被桥壁挡住,只有一米落在他鼻尖,绚丽而生动。他一转头,余真还傻傻怔在原地,他掸掸烟灰,“这么慢,这猫没两天就得给你养死。”
    余真挺想问他来这儿干什么?最后只是默默走过去,“你给猫喂的什么?”
    许戈娴熟吐一口烟圈出来,“当然是猫奶粉。”他瞅瞅余真手里的牛奶,“你不知道猫喝牛奶会拉肚子吗?到最后就活活拉死了。”
    他说得余真心惊肉跳,手里的牛奶差点都捏爆。许戈牙齿咬着烟蒂,一手揉揉猫脑袋,“无知真可怕。”
    “喵!”小奶猫突然亮出爪子在他手背上挠了一爪,它大概也觉得这是个危险的雄性生物,先出手为强。
    “小崽子,还喂不熟了。”许戈揪着猫毛将它整个儿拎起来。
    余真怕他“兽性大发”把猫给摔死,一把抢过来,“别动我的猫!”
    许戈弓着背起身,一脚踩灭烟长臂伸到她面前,“你的猫挠伤我怎么算?”
    小奶猫大概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呜呜叫着往余真胸前拱。许戈眼睛从余真胸前移开,“狂犬病毒,会死人的。”
    余真身上的校服后背都汗湿了,虽然觉得他活该,心里还是害怕的,放下猫,“我送你去医务室。”
    许大爷忍着笑架起胳膊,“过来扶我。”
    你是伤的手又不是腿!余真很想这样怼他,算了,抓紧时间是正经。
    余真虚虚扶住许戈手臂,他故意把身体的重量往她那边压,余真被迫与他挨得很近,风吹起她马尾,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直往许戈鼻子钻,莫名的燥动。
    后来许戈才知道她身上是迷迭香的味道。余真家的院子里种了一大片迷迭香,衣服晾在那里染了香味。
    回去学校的一段路余真走得胆颤心惊,生怕遇到同学,要是遇到老师就死定了。学校后门人少,还是碰到了吴俊。吴俊?余真张口就喊,“吴俊——”立刻撤手,许戈没站稳差点倒她身上。
    吴俊屁颠屁颠跑过来,“许哥,找你半天了。”
    许戈低气压皮笑肉不笑,“吴俊,你来得真是时候。”
    这大热的天吴俊觉得后背一凉,还恬着脸笑,“那是,只要许哥一声招呼,刀山火海,上。”
    “他的手被猫抓伤了,你送他去医务室看看。”余真冷冷说完转身就走,躲病毒似的。
    “被猫抓伤了?我看看,要不要我扶你啊。”吴俊对着许戈挤眉弄眼,“是要人家这样扶,这样扶,还是这样扶?”
    许戈抬脚照他屁股踢一记,“拿开你的爪子。”
    吴俊咧嘴笑,“就要别人小女生扶是吧。”
    医务室的老师用肥皂替许戈清洗伤口,又彻底消毒,还是建议他去防疫站接种疫苗。
    下午许戈没来上课,吴俊也没来。余真一下午都没法集中精神听讲,走神好几次被姚圆圆拉回来。终于挨到放学,姚圆圆问她是不是中午没吃饱低血糖,她摇摇头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响应减负政策,他们学校取消了高一的晚自习。听说以前为了应付政策也取消过一次,结果引起家长的强烈反对,学校又恢复晚自习。现在是第二波,不知能坚持多久。
    “余真。”胡雅丽的声音很甜,人也漂亮,班上男生女生追随者众多,所以被评选为“班花”。她平时和余真这样默默无闻的女生是不说话的,今天这一天就来跟她搭过两次话了。胡雅丽坐到她前边的空位上,展现甜美笑容,“你知道许戈去哪儿了吗?”
    我应该知道吗?余真不想惹麻烦,摇摇头。
    胡雅丽表现出亲切的关心,“蟹老板今天叫你们去办公室有什么事吗?”
    余真低着头认真收拾书包,“谢老师叫我去是谈学习的事,许戈的事我不知道,你得去问他。”
    胡雅丽笑眯着眼,“也是。那拜拜喽。”教室门口有人等她,一群女生叽叽喳喳离开。
    姚圆圆看着那群人走远才开口,“胡雅丽暗恋许戈全班都知道,可惜许戈从来都不diao她,所以许戈跟哪个女生多说一句话她也会嫉妒。”
    余真想笑,因为觉得无聊,“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余真没有直接回家,去桥洞,小奶猫吃饱了餍足爬进纸盒睡觉,盒子边放了一罐猫奶粉上面贴着便签:我还活着。张扬的字迹和写字的人一模一样。
    谁管你!余真蹲着身子摸摸猫,心情开朗起来。
    余真再见到许戈的时候他手上缠着绷带,只是被猫抓了一下有那么严重吗。
    “昨天速度太爽了,把表都打爆了。”吴俊勾着许戈肩膀进教室手舞足蹈,“下次再把那辆进口摩托车改装一下,分分钟秒杀那群菜鸟,还敢跟我们约赛。许哥你最后到达终点冲刺的时候,在场的美妞全都在跟你抛媚眼呢。”
    许戈路过余真的时候,她正低着头预习今天要上的课,一点都没在意他的手。
    “回你自己座位。”吴俊被许戈赶走。他在后面拉凳子的声音真的特别刺耳,余真低着头眉毛皱了一下,集中精神继续预习。
    突然后背被钢笔顶了一下,她压着火不理。两下,三下,余真恼火转头,“你干什么。”声音很小。
    许戈扬一扬手粉色信封落在桌面,“你送的?”
    余真气得脸都红了,“你无不无聊。”
    许戈笑,“有送情书无聊吗?”
    “不是我。”余真转过去,真是多跟他说一个字都是浪费生命。
    许戈又拿笔顶她,“话还没说完。”
    余真回头就抓起粉色信封拆开,直接指到最后一行署名:“你看清楚了,落款是胡雅丽。”因为太恼怒没控制好音量,这下全班都听到了。
    胡雅丽眼睛一红,在众目睽睽中跑出教室。余真心想完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第二天小红包继续送!!
    小剧场:
    许戈:见到你第一面我就想撩你,斯文人说那叫“一见钟情”。
    余真:没感觉到。
    许戈:那再深入感受一下。
    余真:你滚!
    第4章
    所幸情书事件没有继续扩大,也没闹到老师那里。这都是因为胡雅丽拥趸者众多,连被姚圆圆说成是老师狗腿子的施磊都是胡雅丽的护花使者。
    但是余真感觉她似乎是被孤立了。出操大家避着她,体育课小组协作也没人跟她一组,就连下课的十来分钟她站在走廊的一米之内都没人靠近,除了同桌姚圆圆。她碰碰余真,“别理她们,我看见胡雅丽给那几个带头的送手链送香水。”
    其实余真也不是那种爱交际喜欢热闹的女生,但是被人孤立的感觉还真不好。
    “你看看,大家都是一样又肥又大的校服只有余真拿去改了,还不是心机女。”
    那是因为余真太瘦,校服小码没有了,老师叫她拿回去改的。
    “是啊,看她外表老老实实的,没想到这么多小心思呢,她穿的鞋都是CHIARAFERRAGNI的,炫耀给谁看呢。”
    真是多谢这位同学,余真自己都不认识这个牌子。
    “还有她的皮肤,那么白肯定是化妆了,真是太有心机,难怪雅丽会被她欺负,她就是嫉妒雅丽比她漂亮朋友多。”
    余真听得哭笑不得,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笔记本从她耳朵下穿过,咚一声准确落在余真桌面上,后面的许大爷发话:“替我抄笔记。”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一点儿都没自觉他给她惹了多大麻烦。
    余真不想跟他说话,翻开他的笔记本,一个字没有还是新的,刷刷写了几笔反手还给他。
    许戈打开笔记本,清爽瘦长的一行字:你再无理取闹我就告老师。
    这还是第一次有女生说许戈“无理取闹”。
    笔记本又扔她桌子上,许大爷还回了话:你的猫抓伤我的手,我现在写不了字。
    不能写字能去赛车?
    说到底余真还是理亏,她忍了,笔记本没再扔回去。
    下午放学前蟹老板晃到教室,明天学校要评选一月一次的优秀班级,这次是以每个班的黑板报为参考。七班的黑板报是轮流制每个小组负责一期。这一期刚好轮到余真组,她是小组长,只有姚圆圆留下来帮忙其他人约好了似的全走光。
    姚圆圆气愤摔书,“这群人太过分了,我明天就去告老师!”
    余真没作声,对着黑板发呆。
    “干脆,我们随便抄几篇名作、实事要闻用彩色粉笔一涂就完事。”姚圆圆看她,“这样拖下去天都要黑了。”
    余真摇头,“那样不好看,工作量还大。”虽然他们七班因为某些害群之马从来都跟优秀班级无缘,但也不能砸在她手里,那她不是跟那群害群之马一样了吗,余真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样想。
    姚圆圆:“那怎么办?”
    余真想了会儿转头看姚圆圆,“能弄到水粉吗?”
    姚圆圆:“水粉?学校门口应该有卖的。”
    余真从书包里搜出一张五十块,“买一盒水粉上来,画笔调色盘都要,我去提水。”
    姚圆圆也没多问用跑的去买水粉。余真拿了桶楼下接水。
    姚圆圆气喘吁吁回来看见余真踩在凳子上拿长尺在丈量距离。
    “你准备画什么?”
    余真没回头,“孔明灯知道吧。”
    “知道。”
    “我们就来画一幅长城孔明灯。”
    姚圆圆张大嘴,“这个工作量更大吧?而且,我们画那个老师会不会怪我们胡乱涂鸦?”
    “你帮忙调色,我来画。”余真从凳子上跳下来,“老师会不会怪只有做完了才知道,来吧。”
    余真花了一个小时把大体的轮廓勾出来,水粉色号有限,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配比调出想要的颜色。长城画得比较抽象,着重在雄伟绵延感,孔明灯用热烈的橘黄色大大小小远远近近分布在黑板上。
    门卫大爷来催过两次了,学校要锁门,外边天已经大黑。只剩最后一点收尾工作,余真让姚圆圆先走。
    “你一个人真的行吗?”姚圆圆还不放心。
    余真趴在黑板上一点一点描色,“没事,最后一点了,你先走吧,明天见。”
    “那明天见。”
    门卫大爷第三次来催余真。
    “马上,我收拾好书包就走。”余真从凳子上跳下来,站远一点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七班快熄灯,要锁门了——”
    “好,马上。”余真拿了书包关灯,行不行只能这样了。
    夜幕下的校园终于安静下来,不过这安静只持续了几分钟。
    “你们是几班的,这么晚来学校干什么?”门卫大爷扯着嗓子嚷。
    “大爷,我们是七班的,手机落教室了,您开开门,我们拿了就走。”吴俊和许戈在外头喝酒,付钱的时候吴俊发现手机落教室了,晚上没手机该多空虚寂寞。许戈本来是不跟他来的,吴俊求了半天说怕黑硬给拉了来。
    门卫大爷开了门,操场黑黢黢,吴俊还真有点怕,拉着许戈,“哥,你可要跟紧我。”
    许戈踢他一脚,“多大点胆。”火光一闪,许戈点一根烟。
    终于摸到教室,开灯,入眼的黑板报让许戈吐烟的动作都顿了一下。夜空中高升的孔明灯星星点点,下面是雄伟绵延的长城。标题:与希望同行。
    吴俊一门心思找手机还没注意到。
    “找到了。”他朝许戈晃晃手机,“走吧。”
    许戈拿下嘴上的烟,没动,眼睛盯着黑板。
    “看什么呢?”吴俊顺着他目光一转头,“我靠,这是黑板报?这黑板报也太……炫了吧!”
    许戈也觉得,挺炫。
    “这是余真做的吧,放学我看你们那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她,真看不出来她还有这气魄呢。”吴俊直咂嘴。
    是没看出来,小狸猫似乎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乖乖女呢。许戈灭掉烟,走近黑板,“吴俊,你替我去搞点东西来。”
    ………
    如余真所料,她的黑板报引来全班围观。
    “这什么啊,乱七八糟。”
    “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好看什么啊,你有没有审美。”
    “就是觉得挺好看嘛。”
    “就这个样子还想选优秀班级?真是害群之马。你说是不是雅丽?”
    胡雅丽坐在中间,身边围了一群人众星拱月般,她笑一笑,“你们也不要这样说,看得出余真是花了心思做的,只是心思没用好。”
    “当然了,心思都用在嫉妒害人上了。”
    余真当没听见默默进教室,围在黑板报前的同学散开,她睁大眼睛走近一点,黑板上的画和昨天……不太一样。
    画还是长城孔明灯,但是不同角度不同光线,看到的色彩都不一样,余真越看越觉得,惊艳。这绝对不是她昨天做的。
    评选小组早操前就来了,纷纷被七班这别具一格的黑板报惊艳到。
    早操结束,教导主任特别在全校表扬七班“与希望同行”的黑板报,有创意,有思想。
    虽然还是没有拿到优秀班级,蟹老板今天心情大好,仿佛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次,一回到班上就热烈表扬余真那组,那一组人除了余真和姚圆圆其他都不好意思低着头。
    就在蟹老板慷慨激昂鼓励学生下一次冲击优秀班级的时候,教室虚掩着的门嗵一声被踢开。吴俊算着这个点语文老师还没到教室,哪想到失算了还一脚踢到班主任的钢板上。和吴俊并排站着的许戈还在打哈欠,懒懒地没睡醒。
    蟹老板差点心脏病要犯了,有这样迟到旷课打架的学生,评啥优秀班级!
    “你们两个,给我去操场跑圈,二十圈!”
    许戈动动脖子,“正好,不用早读。”吴俊还默契的和他对了下拳头,然后两大爷大摇大摆去操场。
    早读一结束就有同学围到余真桌子边。
    “余真,你好厉害,下期黑板报你一定要帮我。”
    “还有我还有我,提前预约。”
    余真笑笑,“好啊。”
    姚圆圆就看不下去了,“这群墙头草。”
    余真倒是丝毫不在意,她转头看黑板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许哥,给你水。”许戈和吴俊跑完步进来,立刻有人递水,许戈拧开直接从头上淋下来,甩一甩头,女生尖叫声此起彼伏,娇嗔着怪他把水甩到身上打湿了衣服。
    许戈回自己座位,余真默默把昨天抄好的笔记本还给他。好半天后边没动静,看样子是满意了,余真慢慢松口气,就怕他借机为难她。
    突然咚一声,笔记本又从后面扔到余真桌面,她压着脾气翻开笔记本折叠的那一页,只看了一眼,攥着拳头腾就站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送小红包咧。有没有没收到红包的,最近留言比较抽,一搞就看不到了。没收到的跟我说一声,我给补上。
    第5章
    “哧——”余真起来的动作太大,凳子碰倒了刚好砸在许戈腿上,“你找死啊!”许戈收回长腿抱着揉。
    他们这动静引来全班侧目,余真的脸白转红,红又转白。
    许戈喊了声,“看什么看,做自己的事。”
    大家立即收了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只有吴俊朝许戈挤眉弄眼。
    许戈没理他,挑着眼皮看余真,“坐下。腿再被你砸残我就直接住你家去。”
    余真一下泄了气,扶起凳子坐下,笔记本上回了两个字:无耻。
    许戈在后面笑得肩膀轻颤:我的钱都给你的猫买了奶粉,难道你不应该每天给我送早餐吗?
    余真真怕哪天火压不住直接把笔记本拍他脸上,写字的笔都要戳破纸张:我还你钱。
    许戈笑得更厉害:行啊,疫苗一千二,营养费精神损失费八千八,共计一万,拿钱。
    余真睁大眼睛盯着笔记本,默默盖上,认输了。
    许戈得寸进尺:我会在头一天通知你我想吃什么。
    行,反正捡了一只野猫,也不在乎多养一条“野狗”。这样想余真心情就好起来了。
    上午最后两节课是数学连堂,蟹老板抱着试卷走进来的时候,教室哀嚎一片。
    “嚎什么,单元测试都是我在课堂上讲过的内容。”
    “老师。”许戈一出声,蟹老板就头大,“你又有什么事?”
    “做完试卷是不是可以提前放学?”大概也只有许戈敢这样跟蟹老板叫板。
    “可以,前提是你保证能考满分。”
    许戈一笑,“我没问题了。”
    蟹老板将试卷拨成四份,“从前往后传。”
    最后一张传过去,余真开始集中精神审题。才做了半个小时,她草稿本上密密码都是演算公式。
    后面传来一阵刺耳挪凳子声音,“交卷。”许戈拎着试卷交到老师面前就走了。
    蟹老板训诉的话已经到嘴边,看一眼他的卷面,硬生给咽了下去。他清清嗓子,对下面还在俯案苦算的同学说:“态度要端正,即使是提前做完了也要认真检查,骄傲使人落后,谦虚使人进步。”
    余真抬手盯着老师教案上许戈的卷子,真的很想看看他到底做成什么样,这么嚣张。
    中午吃饭和午睡时间都没有再见到许戈,他又是踏着上课铃声来的。第一节 物理没睡觉,从第二节历史开始一直睡到最后一节数学课。
    蟹老板工作效率高,上午考的卷子下午就改出来了,最后一节课讲试卷。
    蟹老板一个个分数念下来,余真听到最高分是142,赵雪菲。这次单元测试最后一题太难了,14分,估计大家都失在这里。
    蟹老板念到余真的时候,她低着头上台领卷子,150分的卷子,只考了98分。
    “许戈。”蟹老板最后一个念许戈,看他一眼,“150。”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没办法,人家就是有嚣张的资本。
    余真的心情瞬间乌云密布,有种被辗压的无力感。突然想起空间里别人分享的一句话,天才和常人的区别:常人花了所有力气考到98,天才考了100,可他们之间并不止2分的差距,而是满分只有100分。
    她这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放学还没纾解,垂头丧气去看猫。
    “98。”余真的新外号就这样诞生了。许戈靠着桥洞抽烟,小奶猫似乎已经跟他混熟了,喵喵~~蹭着他大长腿撒欢。
    许戈吐出嘴里的烟,“看你长得也不笨,98分是怎么考的?”
    余真本来就心情不好,还被他这样奚落,“要你管!”
    烟雾熏得许戈有些眯眼,“你是猪吗?”
    余真眼睛一下红了,薄弱的泪腺承载不住挫败的自尊,想骂他几句,一开口都是哭腔。
    许戈见她眼泪掉下来,指尖的烟差点烧了手,“我又没把你怎么着,你哭什么。”
    余真也觉得在他面前哭太丢人了,转身就走。许戈情急拉她,纤瘦的手腕柔若无骨,指尖的滑腻像捏豆腐的感觉。余真脖子都红了,“你干什么,放手!”甩了两下没甩掉,许戈越抓越紧,“我话还没说完,你走什么。”
    他太高,弯一弯腰余真头顶黯淡的光线都被遮住,天已经开始黑下来,余真有点怕了,他的掌心烙铁一样烫得她手臂发麻。
    “你,有话说话,放手。”第三次终于把他的手甩开,余真后退,心怦怦乱跳。
    许戈指尖还残留那滑腻感,风吹在身上都是燥热。
    “明天早上,我要吃生煎,别忘了。”
    余真瞪他,“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走了。”
    许戈这回没拦她,懒懒在她身后说:“你看了一天黑板报,看出有什么不同了吗?”
    余真停下脚步回身,“你又知道?”
    许戈双手插兜,“这个点才能看出来,带你去见证奇迹。”余真半信半疑还是跟了上去。
    夜空,明月照人,水光粼粼的湖面有诡异的黑影成群结队,“扑嗵”一声,余真吓得快走两步撞到许戈。许戈好笑,回身看她,“怕鬼?”
    余真是害怕,“你走快点。”
    许戈坏笑快走两步,“有水鬼!”
    余真吓得叫起来,伸手就拽住他衬衫,“快走!”
    “我已经走得很快了。”余真和他挨得很近,额头都快贴到他背上。风拂过鼻尖,空气里有水草的味道,野花的味道,还有他身上荷尔蒙的味道。她轻轻一呼吸就吸到肺腑里,有些眩晕,心跳如雷。
    “等会儿,你从大门进,就说有东西落教室了去取。”许戈嘱咐她。
    “那你呢?”余真看着前面就到校门,松手与他隔开距离。
    “我走近路。”
    余真皱眉,许戈不耐烦解释,“我们俩一起进不去,你又不是吴俊。”
    余真听他的话,门卫大爷果然给开了门,还嘱咐她取完东西早点回家。
    许戈不知是走的哪条近路,余真到教室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她。
    “睁大眼睛,别眨眼。”他推开教室门,余真满脸震惊,黑板上的长城孔明灯在黑暗中荧荧发光似活了一般。
    余真捂住嘴,望许戈,“怎么做到的?”
    许戈点一根烟,火光刚好照亮他的脸,人一点都不逊色画的惊艳。
    “加了点荧光涂料。”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像终于解开了让她苦思冥想的难题,豁然开朗的喜悦。
    “好漂亮。”这是第一次余真对许戈笑,艳丽如火。
    ……
    余真特地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就为了去买生煎。牛奶是现成的,反正猫也喝不了。
    怎么给他是个问题。
    出早操的时候余真等教室人走光了把早点塞进许戈抽屉才去追大部队。
    许戈又迟到旷操。
    余真回到教室,许大爷已经用完早餐,手里咔咔玩着打火机想抽烟,吴俊反身坐他桌子上两人不知聊什么。
    余真目不斜视回自己座位,许戈踢吴俊一脚,他从桌子上下来,“这是第几封了,你才回来几天,我替你收情书都收得手软。挑一个呗,正好明天周末,约会打发时间是最好的。”
    许戈不置可否,英语老师进教室,吴俊回自己座位。
    余真都忘了今天是周五,难怪班上的气氛都这么亢奋,从出操开始就三三两两结群热烈讨论明天上哪儿玩。许戈倒正好相反,一整天都安安静静不睡觉也不“骚|扰”她,手指不停地刷QQ回短信。
    “余真。”姚圆圆碰碰她。
    “嗯?”
    “你一般周末干什么?”
    余真把语数外三张空白卷子夹好,“做作业,看书。”
    “那多无聊。”姚圆圆坐近一点,“明天有个百脑汇数码广场开业请了明星表演,我们去看看吧。”
    “我不追星。”
    “也不是追星啦,就是放松一下。老师不也说要劳逸结合嘛,一周五天在学校写作业看书还不够啊。”姚圆圆摇着她手臂,“去吧去吧。”
    余真想了想,“好吧。”
    “那说定了,明天早上九点我在广场等你。”
    “好。”
    许戈在后头聚精会神刷短信:几点,什么地方?
    九点,百脑汇数码广场。

全文嘉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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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处吻》陈稳&苏凉

简介:
【人美枪刚女主播VS存在即挂程序员大神】
苏凉开直播的第一天,决赛圈1V1,一枪将对手爆头。绝地求生技术部小群爆炸:老大被爆头了!老大被个妹子爆头了!
黑着脸,曾扬言万年不看直播的某人暗搓搓地开小号关注——
某人:落地成盒,还当主播?取关差评!
后来,某人指着自己高配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弹幕,问她:“这什么意思?”
苏凉:“???”
某人:“他们说我们是性/爱双排?”
苏凉:“……”
某人:“你的粉丝太污了!”
苏凉:“…………”
某人:“不过你作为主播,应该适当的满足一下粉丝的合理要求。”
苏凉:“G-U-N!”

1.  [最新

又一年跨年,往日里静寂的校园里再一次热闹起来。
  
  昏暗的路灯下,学校大道上,多则十几二十人成群,少则俩情侣结伴,有说有笑地往校外走去。
  
  聚餐唱K逛街压马路,冬日低温也阻挡不了大学生们年轻火热喜欢凑热闹的心。
  
  当然,宅男宅女们除外。
  
  难得一天不加班,陈稳回学校办点事,顺便跟几个室友吃饭。
  
  吃完饭他也没想着能溜,答应他们一起跨年,不过……
  
  “你们还行不行了,跨年就是指在网吧包夜?”
  
  陈稳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到最后得出了这么个结论,着实无语。
  
  “嘿,大伙儿都听到了啊,是男人面对这个问题,都怎么回答的?”
  
  二毛吹完了一瓶啤酒,把啤酒瓶使成了个喇叭,“稳哥问我们行不行呢!行不行啊你们,行不行啊?!”
  
  “行行行,你再吼两声你就要上天了!”
  
  “哈哈哈……”
  
  “苍茫的天上是我的爱,青山脚下花正开……”
  
  “青春啊,大学啊,老子踏马的马上就毕业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给扯下来,年纪最大的老杜塞了个窝窝头堵住他的嘴。
  
  “还有半年呢,你现在煽情个屁!”
  
  “这不都去实习了,谁也见不到谁啊!”
  
  “那你现在看到的是鬼啊!”
  
  陈稳默默地远离了他们几个,推开椅子走到前台把账结了。
  
  ——
  
  寒潮已至,寒风料峭,平时人满为患的网吧里——
  
  依然人满为患。
  
  最开始,四个人玩的是英雄联盟,这款在大学时代陪伴他们最多的游戏。
  
  连赢五把,反倒让人有些意味阑珊,玩到第六局的时候,不知谁突然提了句:
  
  “哎,今年真的是好可惜啊,差一点就能拿冠军的。”
  
  语意未明的话语里,几个人秒懂。
  
  平日里话最少的颓废难得接话:“虽败犹荣。”
  
  老杜叹了口气,虽说是虽败犹荣,他们也都心知肚明,那可能就是英雄联盟在他们这个年龄段的人之中,最后的高光时刻了,别看他们现在在网吧里还在玩联盟,那不过是为了怀念过去的时光,君不见,一进网吧一连好几排都是在玩另一款游戏的人——《绝地求生》(PUBG),简称吃鸡,一款S系全球赛落幕没多久便取代联盟,成为各大网吧新宠的第三人称射击类游戏。
  
  老杜有些走神,导致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一步,猪妹一个技能丢歪了,非但没有困住对面,还被对方干掉。老杜有些内疚,他死了也就死了,还让己方ADC陷入包饺子夹心被对方三打一的局面里。
  
  “额,阿稳,是我坑……”
  
  老杜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屏幕上接二连三跳出来的击杀喊话给弄得话也不利索了。
  
  陈稳玩的是薇恩,只见他面色如常,手上的鼠标点得飞快——
  
  “杀了一个!”
  
  “杀了二个!”
  
  “哇哦哦哦三杀!!”
  
  稳哥你太秀了!”二毛大笑着喊道,“A大4栋男寝404蒂花之秀!!!”
  
  “牛逼牛逼。”老杜也笑,不过他有些纳闷了,“阿稳你都超神连杀二十个人了,网吧怎么没广播?虽说比较羞耻吧,但这家网吧的奖励还是很丰富的,老板娘的手艺可是钱都买不来的。”
  
  推掉对面水晶,陈稳揉着手腕,不怎么在意:“网吧的奖励制度变了吧。”
  
  “啊……哦。”老杜挠了挠后脑勺,“也对,好像除了我们也没几个玩LOL了,都是在吃鸡的。”
  
  刚说话,大厅里的广播应时响起——
  
  “恭喜VIP区K321号机顾客今晚吃鸡,大吉大利,请到前台领取相关奖励……”
  
  好事者循着广播所在区望过去,只见包厢门推开,走出一个女生——
  
  长腿细腰,颈项修长,下巴精巧,她素着一张脸,脸部轮廓冲淡素净,通身气质与这熙熙攘攘的网吧格格不入。
  
  “卧槽,女的?!这个时候网吧里竟然还有妹子!折寿嘞!”
  
  “还是个超赞的妹子……”
  
  “等等,那个不是……”有认出女生的瞪大了眼睛,“外院双花之一的……苏凉?”
  
  ——
  
  苏凉本来是窝在寝室里看书,不想本以为会去跨年的两位室友突然回来,在寝室里开启了“世纪大战”——两个在外面如胶似漆的好姐妹,关上门来吵得不可开交。
  
  吵架原因仅仅是因为一个热得快。
  
  苏凉书也甭想看了。
  
  走出寝室,手机打开,各种邀约和消息不断,苏凉挑了几个还比较熟的人回复,翻到胡瑶瑶的信息时,一个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哪儿?”
  
  “老地方,电竞吧。”
  
  “你……今晚还直播?”
  
  “没办法,单身狗,这种盛大的节日,我这个小主播自然要蹭一蹭热度。”胡瑶瑶补了个妆,摆好摄像头,打开直播软件,还不忘对电话那边的撒娇,“亲爱的,快上车快上车,我的副驾驶位等你好久了呢。”
  
  听这口气,作为好友直播间的头号“绯闻女友”,苏凉长叹一口气:“单身狗何苦难为单身狗。”
  
  好友胡瑶瑶是猫站直播平台的签约主播,凭借妖娆妩媚的脸和动听的歌喉征服广大男友粉,又凭借迷一般的人格魅力和千奇百怪的穿衣风格收获一票老婆粉和女友粉。她口头上说自己是个小主播,实际上她的直播间常年在线人数在二十万左右,虽说不上是猫站一姐,却也是猫站女主播里能叫得出名字的主播了。
  
  胡瑶瑶混驻于猫站娱乐区唱歌,本质上是个网游网瘾少女,自从被水友们扒出各大热门网游的游戏ID后,再也不掩饰其“业余”爱好——打游戏。
  
  甚至每次直播唱歌前,都要打两局,美其名曰,歌前热身,吊吊嗓子。
  
  鬼知道打游戏跟吊嗓子有什么关系。
  
  常年与胡瑶瑶双排的苏凉,因极高的上车率,以及胡瑶瑶对她的狗腿态度,被老婆粉们视为头号情敌。
  
  “玩什么?”苏凉坐在胡瑶瑶对面,问她。
  
  “绝地求生吧。”胡瑶瑶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这么时髦的一个人,怎么地也要紧跟潮流,当然要选择这种最近超火的游戏啦。”
  
  “是谁上一次落地成盒了十几二三十次后,说再也不要玩这种血腥暴力的枪战游戏了?”
  
  “从前的我不是今天的我!”胡瑶瑶斩钉截铁道,“如果我这次再落地成盒,我就直播吃……”
  
  “夜来香?”
  
  “……友尽。”
  
  苏凉笑着点开游戏logo登入自己的steam,胡瑶瑶看她上线后,立马将她拉进车队。
  
  《绝地求生》这款游戏的规则说简单也很简单,就是一百个玩家乘飞机随意跳伞至孤岛的某个地方,在岛上收集资源,存活到最后的便是赢家。
  
  资源以武器为主,所有玩家都可以用枪对除自己以外的人开火(包括队友),除此之外,随着时间流逝地图上的安全范围不断转换和缩小,想要赢的话,枪法和策略占五成,剩下五成则是看天意了。
  
  苏凉第一局玩得异常认真,她每天的第一场游戏状态和运气都比较好,吃鸡的可能性极高。
  
  “哇塞!亲爱的,你太厉害了!”胡瑶瑶这边也很高兴,还不忘感恩金主,“感谢金主大人送的猫爬架!一首《春风送暖》送给你!”
  
  这边瑶瑶已经唱起了歌,苏凉动作轻轻地站起来,对她指了指出去的门,然后起身走出去。
  
  今天网吧送的奖励是蛋挞,老板娘亲自烤的。
  
  “你们这两个丫头,跨年夜窝我这里呆着多浪费,怎么不出去玩?”老板娘弯腰从烤箱里取出还热乎乎的蛋挞,放了六个到纸盒子里。
  
  “这不舍不得您的手艺。”苏凉笑道。
  
  “你就贫嘴,都是瑶瑶那丫头带坏了你。”老板娘余光扫过大厅里那一排排不断往这边探头抬眼的男生,说,“你们俩今天几点回去?”
  
  “可能要麻烦您给开间房。”苏凉接过盒子抱着怀里,说,“瑶瑶她今天直播估计会挺晚,我跟她一起住您这,额,不知道您这还还有没有房间?”
  
  网吧楼上的小旅馆也是老板娘家的,跟老板娘混熟了后,赶不及回寝室的时候,苏凉和瑶瑶都会选择在这边猫一晚上。
  
  “我还以为瑶瑶那丫头有情况了。”老板娘半身倚靠在柜台前,恨铁不成钢,“感情她定的今晚的房间还是跟你一起住啊!”
  
  苏凉抿唇笑了笑。
  
  回到包厢,胡瑶瑶的歌已经唱完,又在唠嗑,苏凉刚戴上耳机,对面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已经向粉丝保证了我这局一定要活够五分钟!”
  
  上一局那丫头依旧落地成盒。
  
  苏凉默默地递了块蛋挞给她,没有说话。
  
  素质广场上,人来人往,各种游戏角色都像多动症一样跳来跳去,期间还夹着不少叽里呱啦的英语。Τop 团 队 独 家 整 理
  
  苏凉将周围大喊大叫的语音屏蔽掉,吃掉第三块蛋挞。
  
  等待的时间结束,画面跳转到飞机上,纸巾擦干净手上的碎屑,她打开地图看了眼飞行航线,问道:“跳哪?”
  
  “学校,学校!”
  
  “……你确定?”
  
  “确定确定,这次我要当学霸!”
  
  “……”
  
  苏凉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学渣心里都有一个学霸的梦想,但她知道这局胡瑶瑶这丫头想要活够五分钟的可能性,接近为零。
  
  不怪乎苏凉这么想,《绝地》地图里,学校位于地图中心,资源相对丰富,两人双排模式下,跳这里搜一波装备差不多就全乎了。然而丰富的资源必然引来无数趋之若鹜之人,再加上学校教学楼独特的建筑环境,滋养了一群猥琐阴险流玩家的存在。
  
  俗称,lyb的天下。
  
  不出所料,苏凉刚捡到枪灭了一个拳头差点锤到脑袋上的人后,就看到自家队友的血条变成了灰色。
  
  “这不科学啊!!!”胡瑶瑶鼓着腮帮子,一张美脸嘟成了只松鼠,“我还没落地怎么就死了!!!这游戏bug真多!”
  
  在学校楼顶做着“大扫除”的苏凉目睹了胡瑶瑶的死亡全过程,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你在天上飘那么久,敢跳学校的人眼神好的人可不少。”
  
  “我讨厌你们这些学霸!”说是这样说,胡瑶瑶也没有退出游戏,而是切换了观战视角看她打,边看还边跟自己直播间的水友们不断地卖安利。
  
  “跟你们讲哦,我亲爱的超厉害的,杀两个人算什么,你看,楼顶的人被她全部干掉了吧!”
  
  “门口有人?怕什么,对,就是这样,正面肛,我家亲爱的从来不知道‘怂’字怎么写!”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学校一霸,看到ID没,JackSu,分分钟教你做男人!”
  
  “哎???亲爱的你怎么死了?”
  
  苏凉的角色被突到脸上的喷子一梭子给打死,她眯起眼睛,看了眼对方的ID——
  
  LuckyChen。
  
  她淡淡地开口:“墙角遇到爱。”
  

2.  比赛   帅爆了。
 “稳哥666”
  
  二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稳拿来的蛋挞,狗腿的模样简直没脸看。
  
  “德行。”陈稳将东西扔给他,并没有坐回位置上。
  
  “稳哥去哪?”二毛不解地问。
  
  陈稳摆摆手,只留个背影。
  
  老杜逗他,“被你烦怕了,眼不见为净。”
  
  二毛呆住,嘴里的蛋挞都差点掉下来,“不,不至于吧,我,我就让稳哥带我吃一局鸡啊?”
  
  “你忘了阿稳的公司最近的项目是什么?”
  
  “TX……哦,瞧我这记性!”二毛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绝地》国服不是马上就要开了嘛,阿稳天天在公司测试,休假了你还不放过他。”
  
  二毛一脸苦样,“我错了。”
  
  一旁看直播的颓废突然开口:“老大烦的不是游戏。”
  
  “那是什么?”二毛下意识地问。
  
  颓废摇了摇头。
  
  “好吧,又不能问……是商业机密?”
  
  老杜也一脸好奇地看过来。
  
  颓废挠了挠后脑勺,说:“就,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
  
  ——
  
  网吧后门,陈稳倚靠在门边抽着烟。
  
  门口留了一条小缝,能看到幽深的小巷。夜已深,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飘起雪来。一阵冷风灌进来,男人手中点燃的烟,火星忽明忽灭。
  
  与热闹的大厅相比,这里就像是两个世界。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陈稳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
  
  来人笔直修长的腿,快要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生生停下来。
  
  一同停下来的还有那微卷的发梢。
  
  苏凉没想到这会儿后门还有人呆着,她本来是想出来透透气,不想位置已经被人先占了。
  
  眼前的男人半个身子隐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而剩下半个轮廓,硬朗深刻。他半屈着一条腿,眼睫垂下,俊朗的脸在缭绕的烟雾后若隐若现。偶尔瞥过来的一眼,是不加掩饰的意兴阑珊。
  
  一个比自己更冷淡的人。
  
  这是苏凉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
  
  她原地转身,正要离开,却被后面的人堵了个正着。
  
  “那个同学你好……我,我是A大计算机学院的学生,我我看到你,你也玩《绝地求生》,能,能不能,游戏加个好友?”
  
  “A大的?”苏凉摩挲着下巴。
  
  “嗯,嗯。”男生用力地点点头。
  
  苏凉微微往远处看了一眼,说,“你的同伴没告诉你,我是B大的吗?”
  
  “啊?”男生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小伙伴卖了,不过他反应很快,说,“没,没关系,游戏不分学校。”
  
  苏凉沉吟,问:“那你排名?”
  
  男生抬起头,终于有了点儿自信,“亚服前2000名。”
  
  苏凉:“我在美服。”
  
  男生:“没关系,我也可以去美服的。”
  
  苏凉:“前百。”
  
  男生:“……”
  
  男生灰溜溜地走了,苏凉等了一会儿,也抬脚要走。
  
  “喂。”
  
  苏凉站定。
  
  “?”
  
  “美服前百?”
  
  “有问题?”她侧脸看向一旁看戏许久的人。
  
  陈稳从阴影里走出来,身形挺拔,长腿窄腰。
  
  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
  
  苏凉的目光丝毫不避让,“怎么?”
  
  “来一局?”
  “理由?”
  
  “理由啊……”陈稳嘴角勾起个笑,他随手将烟屁股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给你证明一下,我们A大还是有打游戏里厉害的男生。”
  
  苏凉掀起嘴角,“幼稚。”
  
  陈稳也不在意,又道:“你赢了的话,送你一个国服内测号。”
  
  “PUBG(绝地求生)的?”苏凉听到这里来了点兴趣。
  
  “不然呢?”
  
  “成交。”
  
  “怎么比?”
  
  陈稳沉吟片刻Τop 团 队 独 家 整 理,道:“一比存活时间,二比杀人数量。”
  
  “如果都一样呢?”虽然概率低,也不是不可能存在。
  
  “谁带着队伍吃鸡,谁赢。”
  
  “OK。”
  
  ——
  
  “稳哥,你回来……咳咳咳咳……”
  
  二毛看清楚紧跟着陈稳走进包厢里的人后,脸憋得通红,一口蛋挞卡在喉咙口下不去。
  
  老杜赶忙给他递了瓶水,同时也用眼神询问:什么情况???怎么一转眼就带了个妹子回来???这妹子好像有点眼熟……
  
  “啊,这不是!咳咳咳咳……”老杜看清来人后,张大了嘴巴,因激动而上泛口水,差点也给呛到了。
  
  这不是对门学校贴吧里专门用来勾引无知少男报考他们学校外院的大美女嘛!
  
  曾几何时,两校女生颜值PK时,眼前这位凭借着冷艳的外表和高不可攀的清冷气质,被两校男生一致认为其人如其名,属于只可远观的No.1。
  
  “稳哥啊,你们俩这是?”好容易缓口气的二毛挤眉弄眼。
  
  “跟她玩一局。” 包厢里有些乱,陈稳左右看了眼,“你用那台机子。”
  
  指了指其中桌面上只有一瓶水的座位,然后拍了拍颓废的肩膀,坐在另一边。
  
  苏凉点头道了声谢,登入游戏。
  
  游戏角色一出来,身后暗搓搓视奸妹纸屏幕的二毛干着通讯员的工作:“稳哥,稳哥,妹纸叫……噗,杰克苏,杰克苏,还是个男性角色,噗,快加好友!”
  
  苏凉:“……”
  
  本来没觉得有啥问题的ID,被这么一喊,苏凉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她面上不显,淡淡地看了眼旁边的二毛。
  
  二毛一个激灵,麻利地滚到了陈稳那边,趴在老杜身后,还忍不住抖了抖。
  
  大冬天的,Τop 团 队 独 家 整 理包厢里的暖气也抵抗不住美人身上的冷气啊……
  
  游戏界面的右下角跳出个好友申请。
  
  苏凉点开一看——
  
  【LuckyChen】
  
  很好。
  
  这名字很熟悉。
  
  也就是半小时前,拐角处突然冒出来给自己喷了一脸子弹的人。
  
  苏凉不意外对方没认出自己的ID。
  
  《绝地》游戏里,玩家们只会记得干掉自己的人,对于手下败将从来不会在大脑里留下太多记忆。
  
  直升机起飞,苏凉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美服玩家从来打架凶狠,正面肛的占多数,苏凉自己玩的时候,也大多如此。
  
  这次,她打算改一改突进的作风,先耐着性子发展自己的装备。
  
  航线已经飞完一半,途经军事基地(机场),飞机上的人数三分之一都不到。
  
  苏凉记牢航线后,选择最远距离跳,落脚点定在路边有几栋楼房的地方。
  
  半空中带着降落伞飘着的只有她一个人,再调整了视角,距离JackSu最近的也只是一个黑色的星点。
  
  在第一个安全区消失前,她有充分的时间武装自己。
  
  然而,计划是充分的,现实是残酷的。
  
  第一波毒圈来临前,苏凉最好的装备只是个三级背包,空荡荡地背在穿着二级防弹衣的身上,却连个一级头盔也没有。
  
  更别提手上只有把喷子——近距离伤敌Max,第一轮跑毒完几乎就是把废铁的玩意儿。
  
  另一边,机场血战存活下来的陈稳已经肥得流油。
  
  杀敌数超过五位,神装已全。
  
  双排小队里两人巨大的差距被三个局外人看在眼里——
  
  二毛小声嘀咕道:“稳哥真是的,带妹一点儿也不敬业,妹子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野区,多不安全啊。”
  
  老杜深以为然,“就是就是,妹子穷成那样,连个头都没有。”
  
  没有脑袋的苏凉:“……”
  
  二毛:“太丧心病狂了,他开着吉普车花式秀车技,妹子在毒圈里光着两条腿。”
  
  老杜:“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小白菜儿,地里黄呀。”
  
  苏凉:“……”
  
  苏凉默默地调大了点游戏音量,抵达安全区后,猫进一个高层楼的屋子,继续搜索着资源。
  
  屋子的门是开着的,应该有人来过。
  
  一地的枪,没有一发子弹。
  
  要么就是有子弹,没有枪。
  
  二毛:“妹纸,你这人品也太背了……”
  
  老杜:“还是没有头,前面还有人!”
  
  二毛:“哇哇哇,妹纸快跑!!!”
  
  老杜:“蛇形走位跑!”
  
  苏凉无暇理会身后的二人转,装弹,开镜,猝不及防地转身,一梭子子弹准确无误地打在车停到她脸上的人身上。
  
  对面有两个人,司机三枪被打倒,其队友利落地跳车,停顿了一下后,也冲了上来。
  
  苏凉被车压得只剩半管血,她眼睛眨也不眨,药也不吃Τop 团 队 独 家 整 理,利用吉普车作掩护,心里飞快地默数着对方子弹数。
  
  “三。”
  
  “二。”
  
  “一。”
  
  趁对方换弹匣之际,她跳了出去,踩到那人脸上,一枪爆头。
  
  二人转选手被这一波行云流水的操作看傻了。
  
  等到苏凉在舔包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双杀!”
  
  “卧槽,帅爆了!”
  
  
3.  游戏   开始。
 苏凉手速极快地检查着两具尸体消失后生成的骨灰盒。
  
  喷子换成突击步/枪,弹药齐全。
  
  舔了两个包的苏凉肥地流油横着走完全没问题
  ——才怪。
  
  被打死的两个人身上的头盔和防弹衣全部报废,根本没法穿。
  
  苏凉依旧光着脑袋,跳上吉普车,往安全区飞驰而去。
  
  遇敌不慌,从容反杀,再加上老道熟练的舔包手法,围观的几个人对视一眼,心里大概也有了底。
  
  《绝地求生》这游戏操作按键多,上手难度较大,对新人不怎么友好,尤其是对大多数没有网络键盘游戏经验的女生,落地成盒简直不要太常见。不难理解,这款才席卷全球的潮流游戏中女性玩家数量稀少,玩得好的更是少得可怜。
  
  看一眼屏幕将吉普车开得龙飞凤舞,比枪战片还枪战片的粗犷大汉,再偷偷地看了眼眼前妹纸认真打游戏的侧脸……
  
  二毛做着唇语:折寿嘞,稳哥到底是怎么勾搭上这么一个极品的?
  
  老杜没看懂,一脸问号。
  
  看懂了的颓废,默默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群——
  
  颓废:看脸。
  二毛:不可能,稳哥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老杜:就是!!!
  
  二毛:怎么可能因为妹子好看主动去勾搭!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学校,还有隔壁学校多少大美女亲自来堵他都不给人好脸色!
  二毛:我们稳哥可是注游生的人!!!
  
  老杜:注游生?
  二毛:注定了一辈子跟游戏过一生子的人。
  老杜:……
  
  二毛撤回一条消息。
  
  二毛:可不敢让稳哥看到我这样说他。
  
  二毛撤回一条消息。
  
  老杜:……
  二毛:终上所述,颓废结论不对。
  
  颓废:老大,好看。
  二毛:……
  老杜:……
  
  二毛抬起头,看着坐在大美人旁边的男人,默默地摁下几个字——
  
  二毛:摔!这个看脸的世界!
  
  围观的三个人一番信息交流苏凉自然不知道,但身边原本的说话声消失,她还有些不习惯。
  
  “标记点集合,可以吗?”
  
  苏凉微愣,下一秒才反应过来说话的是自己的队友
  ——兼竞争对手。
  
  男生的声音有别于面对面说话,而是直接通过电流传递到耳朵里。
  
  有点儿好听。
  
  陈稳:“嗯?”
  苏凉回过神,润了润唇,“嗯。”
  
  陈稳:“如果方便的话,帮我带一点7.62mm的子弹。”
  苏凉:“可以。”
  
  苏凉怀疑陈稳捡到了98K,这把除空投外,能在地图上捡到的最好的枪。
  
  不远处传来交战的枪响声,苏凉避开交战区,一路开车,选择了另一片看起来广袤无垠的草地。
  
  苏凉直接把车开到标记点的位置,穿着校服裙的LuckyChen正蹲在墙角等她。
  
  苏凉:“上车。”
  陈稳:“你先下车。”
  
  苏凉有些不舒服,心想着我都开车来接你了,你还这么大的架子,爱上不上。
  
  僵持中,陈稳突然对着她的方向开了一枪。
  
  【JackSu被PasserbyA打倒在地】
  
  苏凉先惊后怒,她吸着气,操作着角色缓慢地往墙边爬。
  
  陈稳开镜几枪点死了偷袭的人,看着越爬越远的粗犷大汉,他轻轻叹了口气,说:“你过来点。”
  
  JackSu往背道而驰的方向,爬得更远了点。
  
  苏凉只恨人物倒地后,动作太慢,自己死都不能死远点。
  
  “真犟呢。”陈稳轻笑了一声,似乎拿她有点没办法,“那你别动了成不。”
  
  说完,怕她再动,侧过脸,松开握鼠标的手,长臂一伸,盖在苏凉的键盘上。
  
  苏凉的左手本来是放在键盘的“WASD”位置上,男生的手一过来,温热的触感她吓得急忙缩回手,猛地抬头看他。
  
  “抱歉。”陈稳举高了点右手,面含歉意,“我没别的办法了。”
  
  苏凉手背在身后,撇过脸,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游戏画面里,穿校服的短发女生两步跑到倒地不起的粗犷糙汉身边,手扶着对方的身体,救援的进度条慢慢读取。
  
  被救起来后,苏凉立刻给自己的角色嗑药补血。
  
  看着扔到她脚边上的三级头盔和三级防弹衣,她微顿,问出声:“你什么意思?”
  
  “穿上。”陈稳留下这两个字,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又补充道,“这里很危险,快走吧。”
  
  “等等,你不说清楚……我不要。”
  
  “你不要的话,就扔那吧。”
  
  苏凉看着地上的装备,又看了眼越来越远的LuckyChen的背影,她磨着后槽牙,脑子里的小人在打架。
  
  破空而来的子弹让她无暇再多想,利落地捡起两件防护装套身上,转身开镜循着枪声去找人。
  
  许是刚刚被LuckyChen灭掉的队友来报仇了,苏凉艰难地避开一波密集的子弹,掩体墙都感觉要被对方给打爆了。
  
  “咻——”
  
  半管血又去了的苏凉边跑边跳地往房子里躲,一个有点特别的轻微响声就在身后不远处。
  
  操!手/榴/弹!
  
  苏凉心里忍不住骂了句,刚关上屋子的门,手/榴/弹炸开,房屋震动。
  
  不把那人给灭了,她是出不去了。
  
  苏凉给自己补满血,换上突击步/枪Scar-l。
  
  耳边听着枪声,确定那人方向,开镜,看到了一个脑袋!
  
  苏凉看到了对方,对方也看到了她。
  
  “砰——”得一声,窗户玻璃碎在脚下。
  
  苏凉咬着牙,又给自己灌了瓶运动饮料。
  
  那人蹲守在对面的楼顶上,只要她冒头,子弹就会贴过来。
  
  真的烦。
  
  苏凉小心翼翼地调换着角度,她准备拼一把!
  
  她开门,冲出去,直接冲进对面的屋子。
  
  她要一鼓作气冲到楼顶上把那个人给干掉!
  
  陈稳:“他死了,Τop 团 队 独 家 整 理N15我标的点有车,你去开,等我。”
  
  苏凉猛地扭过头看旁边的人:“???”
  
  陈稳眼中带笑,声音倒淡定如常,“我路过,不好意思啊,抢了你的人头。”
  
  苏凉:“……”
  
  不断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的苏凉,跑到陈稳标记的点,坐上驾驶位,油门一踩。
  
  她看着LuckyChen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的身影……
  
  陈稳似乎看穿了她的目的:“喂,你不会是想抢了车就跑吧?”
  
  苏凉视若罔闻,只留一下一地的摩托车尾气给他。
  
  “我没子弹了哎。”陈稳轻叹一声,“你穿了我的衣服,至少给我留几发子弹吧。”
  
  吃人手短。
  
  苏凉就是再不愿意,也只能调转车头,又开车跑了回去。
  
  JakcSu跳下车。
  
  苏凉:“拿去,150发,全给你。”
  
  LuckyChen迅速捡起子弹,然后凭借着高超的手速,霸占了摩托车驾驶位。
  
  苏凉:“???”
  
  陈稳:“上车。”
  
  苏凉:“……”
  
  ——
  
  又开始缩圈了。
  
  打开地图,安全区距苏凉所在之地的距离,远在天边。如果用两条腿跑,跑断腿不说,死在毒圈里的可能性为百分之八十。
  
  没时间忸怩,苏凉只能上车。
  
  画面里,蓄着胡子的粗犷大汉搂着校服妹的小蛮腰,翻山越岭,穿过低矮的灌木丛,穿过集装箱仓库……
  
  《绝地》游戏画面做得十分拟真,半空中金色的夕阳,一直紧跟在身后的倒影。
  
  如果不是游戏的话,倒像是一对骑车旅行的恋人。
  
  一声枪响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S230方向有人。”苏凉提醒道,“应该二层楼的阳台上。”
  
  “嗯,抓紧我。”
  
  “抓……”苏凉忍不住咬了咬唇瓣,气极而笑,“你以为你是真的在带我骑车啊?”
  
  陈稳挑了挑眉,没说话,他朝着苏凉刚刚报的点,飞驰而去。
  
  “你该不会是想……”苏凉察觉到他的想法,喃呢一声,“不可能的……吧?”
  
  陈稳:“嘘——听我指挥。”
  
  话音刚落,屏幕里,急速飞驰的摩托车穿过一个高坡,侧面飞过二层楼小屋子的阳台。
  
  一个转眼,摩托车司机就不见了……
  
  陈稳:“跳!”  
  
  苏凉反应迅速地跟着跳车,才避免了一出车毁人亡的闹剧。
  
  “又卖我!”残了一大半血的苏凉还来不及生气,便看到游戏里跳杀的字样,她极为震惊地扭头看向旁边的人电脑屏幕,“真的杀了?”
  
  “还杀了两个???”
  
  “开挂都不带你这样的吧!!!”
  
  原来,陈稳在摩托车飞至半空中,弃车换弩,成功射倒阳台蹲守一人。
  
  而被弃置坠地后爆炸的摩托车,将另一个蹲在屋子下面守着的人,给炸死了。
  
  好莱坞动作大片都不敢这么演。
  
  一同震惊的还有围观的三个小伙伴——
  
  二毛:“我知道稳哥厉害,但不知道他竟然这么厉害……”
  老杜:“突然很想看被杀的人的画面重放,他的表情应该很精彩。”
  颓废:“经典。”
  
  肇事者本人也有些意外,他轻咳一声,解释道:“我就是试一试,也没想到会成功。”
  
  他在测试游戏性能的时候,数据显示这种操作是具有可行性的,但在真实的游戏对局里,这还是陈稳第一次完美还原理论上的操作。
  
  苏凉看了他一眼,问:“你怎么知道屋子外面还会蹲一个?”
  陈稳笑道:“我不知道啊。”
  苏凉:“……”
  
  陈稳:“我就想杀阳台上的那个人,后面那个人头算是捡的吧。”
  苏凉:“…………”
  
  明知道这个解释是最合理的,苏凉胸口还是不可抑制地浮上一层怨念。
  
  好气啊。
  明明都不是抽卡类游戏了,怎么还是会有欧皇这种生物的存在。
  
  陈稳边舔包,又说:“其实阳台上的那个我也没想到会杀掉,最开始其实跳的是击倒,如果他有队友在屋子里,把他扶起来我也杀不了……”
  
  苏凉:“结果他队友被你后来掉落的摩托车给炸死了。”
  
  被击倒重伤的那人在没有队友的情况下,会直接判定死亡出局。
  
  陈稳:“嗯,是挺可惜的,没办法,这游戏,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苏凉:“……”
  
  还是好气啊。
  
  明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是听到这种很欠揍的话,她就手痒怎么破。
  
  苏凉忍住了给队友一梭子子弹的冲动,进入安全区后,立刻远离那位LuckyChen先生。
  
  现实却给了她猛烈的一击。
  
  明明说好的是PK赛,结果变成单方面被扶贫。
  
  再一次被暗枪打倒在地的苏凉十分怀疑自己的运气被这个叫做LuckyChen的人给吸了个干净。
  
  苏凉缩到角落里,默默地等死。
  
  苏凉这台电脑游戏设置没有屏蔽掉周围人的语音,倒地后没多久,击倒他的刽子手操着一口蹩脚的中式英语,嘻嘻笑地询问:“嘿,伙计,你的队友?”
  
  苏凉回以一句标准国语:“我没有队友。”
  
  话刚出口,苏凉就后悔了。
  
  果然——
  
  PasserbyB:“哇,Chinese!还是个妹纸! ”
  
  苏凉知道这游戏里喜欢调侃女性的男性玩家极多,遇得多了,她习惯性屏蔽周围人的语音,也不开麦。
  
  要不是这接二连三的突发情况……
  
  她确定自己真的是被旁边那个男人给影响到了。
  
  路人得知自己击倒的是个我/朝妹纸后,跟吃了兴奋剂一样,苏凉越是不开口,越想要她说话。
  
  PasserbyB:“妹纸,你声音好好听啊,再说几句话呗。”
  PasserbyB:“妹纸,你一个人玩吗?玩多久了啊?”
  PasserbyB:“妹纸,加个好友呗,下局我带你吃鸡/吧?”
  
  【LuckyChen成功击倒了PasserbyB】
  
  PasserbyB:“……”
  
  LuckyChen:“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LuckyChen:“别爬了,你队友也被我干掉了。”
  LuckyChen:“所以你要带谁吃鸡呢?”
  
  PasserbyB:“妹纸,你个骗纸!说好没队友的!”
  LuckyChen:“你妈妈没告诉过你,声音越好听的女人,越会骗人吗?”
  PasserbyB:“我妈妈只告诉过我,长得越漂亮的女人,才会骗人!”
  LuckyChen:“你妈妈说的没错,所以我们要听妈妈的话。”
  
  苏凉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手/榴/弹,考虑了一秒要不要扔出去让这个世界清静一下。
  
  
4.  名字   加个微信。
决赛圈。
  
  地图存活人数仅剩三人。
  
  刨除苏凉操作的JackSu和队友兼对手LuckyChen外,敌人仅为一人。
  
  JackSu杀敌:4人。
  LuckyChen杀敌:8人。
  
  按照他们俩约定的比赛内容,她只剩一个办法拿下胜利——杀了除他俩以外的第三人,带着队伍吃鸡。
  
  苏凉屏气凝神,她已经发现了PasserbyC的位置。
  
  如果她跟旁边的人不是竞争关系,她肯定会把信息共享给坐在她旁边的人,但现在,苏凉有些犹豫了。
  
  陈稳:“人在W145方向的树林里,从左往右数第三棵树后面。”
  
  苏凉换枪的手一顿,一阵热意浮上耳尖。她内心默默地为自己的小肚鸡肠给旁边的人道歉。
  
  草地和树林有一段没有掩体的距离,他们一旦从石头后面跑过去,很容易被发现。能活到这个阶段的对手都不容小觑,莽撞地冲上去极有可能被对方扫射倒地。
  
  《绝地求生》这游戏决战圈1V2反败为胜的例子简直不要太多。
  
  “我包里有两枚烟/雾/弹。”半响,陈稳开口,“我给你作掩护,你冲过去把那人杀掉。”
  
  “不用。”苏凉咬了咬下唇,回绝道,“我包里有六颗手榴弹,我给你作掩护。你枪法比我好,我把那人炸出来,你直接把他杀了。”
  
  陈稳闻言看了她一眼。
  
  女生姣好脸庞上,表情十分认真,“再说我防弹衣和头盔都红了,你上比较保险。”
  
  “那你穿我的吧。”陈稳说,“之前坑了你挺多次的,这次的机会算是弥补。”
  
  这是变相把赢的机会让给她么?
  
  苏凉下意识地想拒绝。
  
  “再说,我上不上也都没必要。”陈稳长臂一伸,极为自然地拿过放在苏凉右手边的矿泉水瓶,他喝了一口,语气闲适,“大不了我俩等着被毒死。”
  
  苏凉:“……”
  
  这个男人简直有毒,玩游戏简直不要太任性。
  
  也是,他俩都被毒死的话,也是他赢吧。
  
  苏凉:“行,那我上了。”
  
  两人达成一致。
  
  交换装备。
  
  LuckyChen朝着前面两个不同方向扔了两个烟/雾/弹,浓白的烟雾遮掩着草莽大汉粗犷飞奔的身影。
  
  烟/雾/弹快要消失时,一个接一个看似没有规律实则有计划有目的有策略的几乎涵盖了树林里所有位置的手榴弹爆炸声响起。
  
  堪比轰炸区天火的密集炸/弹终于把龟缩在棵树后面的人逼了出来。
  
  苏凉一见人出来,飞快地操作着键盘,准备一波扫射把人带走。
  
  不曾想刚把人的防弹衣和头盔给打掉,自己也紧跟着倒地。
  
  而此时,屏幕里跳出八个大字——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历时三十四分钟五十六秒的游戏结束,苏凉看着屏幕中间的字样,五味杂陈。
  
  她扭头,缓慢开口问道:“最后是……怎么回事?”
  
  陈稳把脸埋在肘臂间,肩膀耸动。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妈啊。”一旁围观的二毛笑得倒在老杜身上直不起腰来,“妹纸最后是被稳哥给炸死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老杜脸上表情也很生动,笑得虽然没有二毛那么夸张,脸上也满是笑意,“阿稳你太坏了,怎么能连队友也一起给炸了,你还是不是人啊,,哈哈哈哈哈……”
  
  陈稳抬起头,双眼满含笑意,他单手抵唇,轻咳一声,说:“不好意思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苏凉推开椅子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包厢门外走。
  
  “欸,别走。”老杜见苏凉真的生气了,忙追上去。
  
  “让开!”苏凉冷冷道。
  
  “阿稳,你看这,就这样让人走……不太好吧?”老杜频频看向陈稳的方向。
  
  “游戏打完了,我愿赌服输,怎么还不让人走了吗?”苏凉双手抱胸,“你们A大的男生都这么不讲道理?”
  
  听到这话,老杜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不是啊,什么愿赌服输?我说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稳收敛笑意,他摸出手机,下巴微扬,“你的微信号?”
  
  苏凉微微眯起眼,不语。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把内测账号发你。”陈稳解释了一句,“算我赔礼道歉吧。”
  
  苏凉面无表情道:“不用了,我不想要了。”
  
  陈稳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苏凉绕开老杜,拧动门把手。
  
  老杜急了:“哎,怎么弄成这样,妹纸对不住啊,虽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约定,弄得你不高兴了真的不好意思啊。”
  
  老杜的态度很诚恳,苏凉对他微微笑了一下,“没事儿,我没真生气,不过……”
  
  她的眼神落在走到包厢沙发落座的男人身上,“你们男生打游戏是挺厉害的。”
  
  陈稳打呵欠地动作微顿,看过来。
  
  苏凉又恢复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但幼稚也是真幼稚。”
  
  陈稳:“……”
  
  老爷们三番两次被个丫头说幼稚,陈稳眯起眼睛,“你说谁幼稚?”
  
  “谁接话谁幼稚。”苏凉不甘示弱。
  
  陈稳气笑了,他低喃一声,“哈,我幼稚?”
  
  后揉着自己的手腕,问苏凉:“你叫什么名字?”
  
  苏凉:“……”
  
  老杜:“……”
  
  老杜扶额,也就是阿稳能够做到连人姑娘名字都不知道还能成功把人拉过来一起玩游戏吧。
  
  而一旁的苏凉已经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她真的是脑抽了眼瞎了才会被这个人的外表所欺骗,还跟着他打什么赌,玩什么游戏PK。
  
  “我叫陈稳。”
  
  苏凉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你叫陈稳啊,不认识你我怎么敢随随便便跟个男生进包厢啊。
  
  A大校草嘛,计算机系大四学神,刚进大学就接触各种国际项目,还没毕业就已经被TX技术部高薪钦定。胡瑶瑶还跟她说过,她们B大,尤其是几个妹纸众多的学院,为了一饱传说中比金城武和吴彦祖还帅的颜值眼福,前赴后继地跑到A大计算机学院去蹲点。
  
  蹲着蹲着,都没能蹲到正主,但也有不少蹲到了男朋友,让B大的单身男生们气得牙痒痒,这话另说。
  
  也不知道那些妹纸们知不知道这个拥有一张帅脸与通身禁欲气质的男人,实际上脑子里装的都是BUG。
  
  苏凉内心正在疯狂吐槽,她觉得此地没法再呆下去了。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苏凉不答。
  
  二毛弱弱地说:“苏凉。”
  
  苏凉看他一眼。
  
  二毛:“B大外院系花。”
  
  苏凉眉毛维扬。
  
  二毛又缩了回去。
  
  “系花是吧。”陈稳走上前,摆出一个握手的姿势,“你挺好玩的,加个微信吧?”
  
5.  微信   蛇精病。
 距离公历新年还不到一个小时,连网吧都被跨年的氛围影响着。
  
  广播里响起一道通知:老板娘将在23点到1点的时间段,给网吧里的各位年轻人送上新年礼物。
  
  顿时一片欢呼。
  
  苏凉将披散地头发捆起来,简单地绑了个丸子头,冷水敷过脸颊。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擦干净水拿起来看。
  
  【狐狸精:人呢???】
  
  苏凉简单地回了一句,双手插兜里,踩着雪地靴,慢慢穿过嘈杂的大厅,回到自己的包厢。
  
  “你再不回来我都要报警了。”胡瑶瑶直播的间隙,小声询问道,“去哪儿这么久?”
  
  “洗手间。”苏凉指了指她的电脑,示意她还在直播。
  
  如果省略中间发生的事情,洗手间的确是她最开始和最后去的地方。
  
  胡瑶瑶摸着下巴,做出推断:“看你这满脸一言难尽的样子,又去了那么久,难道你……”
  便秘?
  
  她避开镜头,做了个口型。
  
  苏凉:“……”
  
  胡瑶瑶弯唇笑了一下,开麦对直播间的粉丝们说:“亲爱的客官们,今年狐狸精的直播间所有内容已经全部放送完毕,咱们拜拜嘞,明年见。”
  
  一关电脑,胡瑶瑶立刻取下隐形眼镜,整个人调了个舒服的姿势,瘫在椅子上。
  
  苏凉给她递了一瓶眼药水,然后坐回沙发上慢慢地喝口水。
  
  “你刚刚去哪儿了?”胡瑶瑶正经地坐起来,问她。
  
  苏凉的语气波澜不惊,“碰到个蛇精病。”
  
  胡瑶瑶一听有情况,面露忧色,“你没事吧?男的女的?网吧出现这种人,老板娘也不管管???”
  
  “A大的。”
  
  胡瑶瑶不可置信,“……还是念过书高学历有文化的神经病?谁啊?是欺负你了吗?叫什么我给你去报仇!”
  
  “姓陈,名稳。”
  
  “陈,陈稳……陈稳??!!!”胡瑶瑶坐不住了,“是我知道的那个陈稳?!!”
  
  “如果A大计算机系大四还有第二个叫陈稳的话。”
  
  “一米八五大长腿,IT界奇才,貌比潘安赛彦祖的陈稳???”
  
  “他的修饰语前面应该再加上‘脑子有坑’四个字。”
  
  “噗,他怎么惹到你了?”
  
  胡瑶瑶笑出声,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会从苏凉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竟能把你气成这样,那陈稳也是个人才。”
  
  要知道,苏凉可是曾经走夜路被打劫也不曾变脸色的存在。
  
  苏凉三言两语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胡瑶瑶笑得更灿烂了。
  
  “哈哈哈,那你最后有没有加他微信啊?”
  
  苏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干嘛要加个蛇精病。”
  
  “哎呀妈呀,你不觉得可惜吗?”胡瑶瑶眨了眨眼睛,“你本来可以成为唯一一个被A大校草加微信的女生呢。”
  
  “呵呵,谁稀罕。”苏凉不以为意。
  
  “我啊,我挺稀罕的,我相信我们广大B大妹子也一样稀罕。”
  
  苏凉:“……”
  
  “不过话说回来。”胡瑶瑶托腮沉吟道,“按照你的叙述,陈稳对你有意思吧?”
  
  苏凉一口水差点喷出去,“Are you kidding me?”
  
  “问你要了两次微信欸。”胡瑶瑶俏皮笑道,“两次哦,两次。”
  
  “我拒绝,谢谢。”
  
  另一边,陈稳所在的包厢里,自苏凉走后,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被拒绝当事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人一走,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了新的一局游戏对战。
  
  剩余的几个倒是坐不住了,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二毛:“竟然有妹纸拒绝稳哥……明天是不是要下刀子了?”
  老杜:“你话说完好不,是拒绝加阿稳的微信。”
  二毛:“有什么区别……我没想到竟然还有我们稳哥撩不到的妹纸。”
  
  老杜捂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哪里是在撩妹,他明明就是在逗猫呢,还是非要把猫逗得炸毛的那种。”
  
  二毛:“这是不是说明……颜值不代表一切?”
  老杜:“额……”
  二毛:“所以,我还有机会?”
  颓废:“你想多了。”
  二毛:“……你闭嘴,你不是去看稳哥打游戏了,插什么话!”
  颓废:“稳哥刚刚落地成盒了。”
  二毛:“……”
  
  ——
  
  跨年结束,元旦节假日一眨眼也跟着结束后,各大高校的考试月紧随而来。
  
  考完最后一门,苏凉回寝室收拾行李,她定了下午的票回家。
  
  寝室门砰得一声,被暴力推开又合上,紧随其后是像爆竹一样的吵架声。
  
  “钱鑫鑫你还要点脸么!”
  
  “我怎么了?你自己没本事,还见不得别人好?”被点名的人不甘弱后地骂回去,“陪你去面试是我的情分,人家TX公司看不上你,怪我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也报名了。”赵宇晴脸涨得通红。
  
  “你又没问我。”钱鑫鑫耸了耸肩。
  
  赵宇晴被话噎住,急促地吸气呼气。
  
  苏凉打包书本的手放慢,留了一点儿注意力到两个室友身上。
  
  应该不会打起来吧……
  
  赵宇晴平缓呼吸后,柔声道:“那你把陈稳学长的微信名片发我一下。”
  
  “我又没有他的微信。”钱鑫鑫摆弄着手机,眼神飘忽不定,“陈稳学长是TX技术部的,我们这些TX临时招小翻译哪里能联系到他。”
  
  “你不是加了大群吗,里面肯定也有他。”赵宇晴说着就要去抢钱鑫鑫的手机。
  
  钱鑫鑫动作飞快地把手举高,死活不肯给她。
  
  两人抢来抢去,动作磕磕碰碰,一个没留神,手机就飞了出去。
  
  苏凉看到落到自己箱子里,停留在微信界面的果机。
  
  屏幕上,是一个用户的详细资料。
  
  全黑的头像,和五个字的方块字。
  
  ——陈稳工作号。
  微信号:13XXXXXXXXX
  地区:S市
  个人相册:————
  
  苏凉二指捻起手机,拿在手上,看着面前扭抱成一团又迅速分开的女生。
  
  “苏凉,你把手机还我!”钱鑫鑫大喊着冲上前。
  
  赵宇晴拦住她,也跟着喊道:“苏凉,你记一下陈稳的电话号码!”
  
  苏凉完全不能理解眼前这两个舍友是怎么想的,她一点也不想参与到两人间的争斗中。
  
  有必要么,就一个工作号。
  
  回想当初某人想加她被她回绝后的表情,在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苏凉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她把手机放到钱鑫鑫床位的桌子上,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背好包,走出寝室。
  
  出租车上,苏凉给胡瑶瑶发了一条消息:
  
  【我下学期搬出来住。】

全文嘉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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